不把陈家劫走的人质当回事,导致陈嵋被对手无所谓的态度呕了一肚子气。
当时他怎会让猪油蒙了心,认为南宫家肯让新进门的媳妇来把这丫鬟换回?现在南宫家摆明不理,他要的人来不了,人质没人质的功效,他还得不时应付爹的盘问……
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水云什么人不选,就是指名要她服侍。
真是倒霉透顶,他只有来找这小丫鬟商量了。
一听男人讲到姊姊的姻缘,点儿不敢硬气,只有开口询问:「你到底想怎样?」
糕儿都已经嫁给四爷,不可能再来当陈老爷的小妾了。
「我是规矩的商人,也不能拿妳怎么样,只要妳帮我一个忙,事情完了,我就放妳回家,妳说可好?」陈嵋决定把话说清楚,直接央点儿帮
忙,这样比较省事。
毕竟,「爹受气」跟「美人点名」这两者在他心中一秤,当然是美人的意愿重要。
至于爹的小妾被抢,顶多再买个如花似玉的丫头,爹一高兴,或许就忘了这回事。
说到底,他还是比较在意自己的美人啦……
「我可以做什么事?」点儿向来机灵,不敢先答应。
有什么事情是这些有钱有势的大老爷办不得,而她却办得到的?看着陈嵋,她晶亮的大眼里充满疑窦。
陈嵋闲话不多说,淡淡交代了她该做的事。
「哦。」点儿连连点头。
如果只是当娇贵来客的贴身丫鬟还有什么不得了?这工作她接下了。
「那就拜托妳了。」陈嵋口气马上转变,非常有礼。
现在他们是合作的伙伴,地位平等,而非一般上对下的主仆关系──何况点儿也非陈家奴仆,陈嵋很清楚这点。
「不会。」点儿也马上起身回礼。
对于男人态度上的转变,她虽然不习惯,不过也迅速接受,她还没有呆到非要人家对她颐指气使才觉得舒坦的地步。
为了姊姊的幸福,什么委屈都可以接受,更何况是她做惯的贴身丫鬟。
这个工作,她没问题。
马上上工吧!
「妳就是点儿?」
揉揉眼皮,水云凝视面前相貌秀丽的小丫鬟。
跟他心目中的国色天香有极大的距离……上官凌风为何会为她砸大钱?水云不着痕迹地审视着「货品」。心中算盘拨得仔细,但还是没算懂。
「嗯。」点儿痴痴地点头。
作梦也没想到,原来陈崛要她服侍的是那回在城南大街的救命恩人。这位小姐真的好好看啊……
呆望着水云,点儿看痴了。
她在南宫家当差的时日也满久了,是看过不少娇贵的女客,其中就属眼前的这位最特别了,灵秀的脸庞流露着几分书卷气,看似娇弱,眉宇间却有股抹不去的英气……
最重要的是那双大眼,好似蕴涵着说不出的忧愁、心事……
天哪,这么娇贵的美人……
点儿像着了魔般,一双大眼紧盯着面前娇美的人儿,就怕风太大,把她给吹倒了。
「我脸上有什么吗?」轻启朱唇,水云不着痕迹提醒点儿的失态。
被看惯了,他并不生气,只是有点无奈。
这副弱不禁风的皮相也不是他愿意拥有的,年少时觉得有趣,常顶着这张中性的容颜四处游走、玩乐,年纪稍长,看多旁人的痴呆样,就觉得无趣了,只想知道最后留下来陪他的又有几人?
他需要为这种天生的皮相得意多久?招摇多久?
更何况也是这张脸让他失去爱恋的对象……犹记得过往,她也曾这么痴痴地望着他……
到最后,还不是离他而去?
眼前这一双留恋他容颜的双瞳,又会守着他到几时?水云唇边漾起一丝淡淡的愁苦。
「没沾到什么,只是觉得您好漂亮。」点儿诚心诚意地赞美,只希望一解贵客脸上的轻愁。
「谢谢。」水云轻易看出她的坦诚,或者该说胸无城府。
赤诚的眼、热呼呼的心,没什么伤人的本事,只是坦诚热切得让人感动……那年的她,也曾用这样的眼神凝望他……
「云姑娘,需要我做什么吗?」被大美人细看,点儿惴惴不安。
那双漆黑的瞳孔彷佛透露过多的忧愁,无边无际,让人禁不住想要为她抹去、想要全心全意呵护她……
水云失神凝视面前的小丫头。真是个贴心的好丫鬟,或许,这就是她的价值吧?
「云姑娘!云姑娘……」点儿轻轻叫唤娇客的名,企图将失神的水云拉回现状。
水云叹口气,懒得再想。「好吧,」他随便指派个工作给点儿,「妳帮我把桌上的东西收出去。」
「好。」点儿温驯答应,快手快脚地把桌上的小碟小碗端出。
等小丫鬟走出厢房后,水云猛翻白眼,两脚大开,高姚的身子随意瘫在贵妃椅上。
他的任务完成,女装也该卸下了。
真是搞不懂,这么普通的小丫头哪里值得上官凌风花大钱要他带回去?凭陈嵋对他的痴心,要带走这丫头不是难事,然后呢?他的超值生意就这样做成了?真无趣。
他还以为会有个天仙美人可以瞧呢,没想到……
他承认多少有点失望。
唉!所谓美人,至少也要长得像于秋柔那样,他心心念念,梦境中唯一的女子……
但长得美又有啥用?
刻骨铭心的背叛也随之渗入他的心肺,让他疼得眉头都皱起。
自古红颜多蛇蝎,他何必对那样的女子念念不忘?水云苦笑不已,眼底闪过的轻蔑彷佛在嘲弄自己。
为何如此痴情?
水云恼火自己对一个用情不专的女子如此眷念,不论走到哪,看到什么人,都在下意识里跟她做此较……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乐趣?他忘不了她啊!他逃不出她设的牢笼……
只有任漫漫的空白和冷漠把他的韶光埋葬,只剩优雅、贵气的皮相,让他恼火的现状。
唔,痛死了。
按住不断抽痛的太阳穴,水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的头快痛死了!怎
么不干脆死了算了?如果活得这么不畅快……
呵呵……
水云抱着头,不断干笑。
如果他真的如娘所说,根本不把曾经驼进心房的女子当回事,他的世界又怎会在她走后瞬间变得忧伤而荒凉?他被情人遗弃的伤永远都好不了啊…… 他的情人……
懊恼的泪光在眉睫涌现。
「云姑娘,妳怎么了?」一进房,看到瘫软在椅上的娇客,点儿吓慌了。
「没事。」稍稍推开热心过头的心丫鬟,水云不让她靠近。
应该说他不再让任何女人靠近。
他拒绝再让任何一个女人左右他的人生。
「怎么会没事?妳的脸色这么难看,就是生病了。」点儿可不同意水云的说法,偏又拉不动这位娇客,该怎么办?
她快速拿了床薄被盖住水云,再跑到灶房要热茶。
水云原本想喊住点儿,要她不用为自己忙,但看到她快速而有效率的行动,到口的话又吞下。
他心里的痛根虽没办法藉此拔除,手脚却稍稍暖和……
这丫鬟,似乎远比他估计的有价值。
「让我进去。」
点儿端着一盆热水,对守在门口的保镖龇牙咧嘴,她是被派来服侍娇客的丫鬟,不让她进门怎么服侍?
已经两天没看到水云姑娘了,不知道她好不好?
点儿狠狠瞪着像座山的保镖,这人也尽职得太过分了吧?居然不让她进去,那特别请她来干嘛?
「小姐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挡在门口,王山十分恭谨她答复。
「我知道,可是我要送热水。」高举木盆让保镖看个清楚,她可不是什么刺客,只是个丫鬟。
「妳把水放在这儿,我替妳送。」
啥?
点儿皱起眉,非常诧异会有这个答案。
她是陈家特别派来服侍水云的,结果水云的保镖却不让她进门服侍?万一陈嵋怪她不尽责,她该怎么替自己辩解?
点儿向来伶俐,但面对眼前的状况,她也不知咳怎么跟这保镖说清楚,他们都是忠人之事,又何必为难彼此呢?唉!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门口对峙,片刻,点儿终于放弃。
她不甘不愿地把木盆交给王山,嘴里不住嘟嚷:「我是云姑娘的贴身丫鬟,云姑娘需要我的服侍,你不让我进去,要是害我被骂,就说你堵在门口,可不是我偷懒。」
王山接过木盆,还是一言不发。
拿这不知变通的木头没办法,点儿只有悻悻然离去。
在她走后,王山把热水送进厢房,这场小小的争执有如夜晚的虫只鸣唱,在夜风中播送……
激不起一点涟漪。
第二章
「云姑娘,云姑娘……」
水云与随侍一旁的保镖才走出陈家,正要跨上轿子,突然被一阵惊呼与急促的脚步声唤住。
「有事?」回过头,水云微笑。
「我是您的贴身丫鬟,您出门能不能带我去?」点儿眼巴巴地凝视娇客,希望她不要那么见外,啥事都不让她做,这样她怎么跟陈嵋交代?她是来将功抵罪的呢。
「妳在家等我就好,不用跟来。」
跟在水云身后的王山也皱起眉头,在家不做事不是顶好,何必穷追不舍?反正再过几天,就要把她送回南宫家了啊……
「不行!我是来当丫鬟的。」点儿坚持要为这个忧伤而美丽的人儿多做一些事。
「这……」水云为难地笑了。怎么办?
「让我跟吧!」点儿睁着圆滚滚的大眼凝视主子,她会做很多事喔,带她出门绝对不会吃亏的!
一旁的王出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们何必跟个不懂事的心丫鬟耗在这儿,直接要她回去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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