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情如岭上云_分节阅读_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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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是巴黎、佛罗伦萨……一个月,他们可以跑遍整个欧洲。

    温文虽然对正装有了点心得,但真正吸引他的还是那些奇装异服。周江发现,他喜欢柔美醒目的色彩,最爱象牙白,设计上偏爱中性风格,阔腿裤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他也敢尝试。

    不怪人家怀疑他性取向。

    在秀场,发生了一件意外。温文看中了一套灰色休闲西装,按捺不住要搞到手。周江动用了点关系,带他去后台。半路被人叫住了。

    「chou。」

    是个亚裔模特,西方人眼中的东方人的样子,淡妆掩盖着苍白的肤色,头发从中分开,梳得油光水滑,身材单薄,面无表情。

    周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只能推测,是他以前的一夜情对象。他拉住温文的胳膊,本能的想要避开。可惜,这是一条直道,周围人来人往,他们迎面而遇,注定狭路相逢。

    「you dnize me。」对方扫了眼他身边,「new boyfriend?cute。」

    火药味弥漫开来。温文听懂了,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他们之间来回张望。

    周江头皮发炸,就像他的裸照上了新闻联播。他绞尽脑汁,仍然没忆起对方的名字,呆站在原地。

    最后,是温文打破僵局。他云淡风轻的微笑着,「thanks,dude,i'll take that as a ent。」

    虽然他不太喜欢被形容为cute。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他一口活泼的美音一搅合,变得滑稽起来。

    对方乐了,脾气烟消云散,「it is a ent。」

    温文扭过头,好奇的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窜动的人头中,重新将目光投向周江,「认识?」

    周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秘密应该是暴露了,但从温文的表情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boyfriend……」温文喃喃,低着头笑,「外国人还真幽默。」

    搞了半天,他以为人家是调侃。周江松了口气,发现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但同时,却又隐约有点失望。他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温文知道真相,到底又会如何回应?

    离开英国之前,他们去了剑桥。机会难得,周江想回母校看看。

    刚下过雨,天空一碧如洗,微风轻拂,空气清新凉爽。这种天气沿着康河泛舟是最惬意的。

    上游河道曲折狭长,以自然风光为主。时值初夏,岸边枝繁叶茂,与颜色明快的乡村建筑互相呼应,风景宜人,意趣淳朴。下游流经剑桥大学各大学院。河道放宽,水流平缓,将大片平整的草地从中裁开。举目遥望,草地上坐落着连绵的欧式建筑群,尖塔鳞次栉比,气势恢宏,庄重威严,让人不禁浮想联翩,思绪也仿佛在历史的长河上漂流。

    船儿是人力木船,撑篙的是当地青年,讲解本是他的任务。周江对这里熟悉,代劳了。温文双手交叠,枕于脑后,躺在小舟上,一边欣赏美景,一边听故事,悠然自得。

    船儿从石孔桥下穿过,温文突然问,「轻轻的来,又轻轻的走,是不是就是这儿?」

    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脍炙人口,尤其是收尾几句,更无人不晓。背景故事,周江也略有所知。

    此诗是诗人第三次访欧有感作所,当时他来到英国寻访故友,却无缘得见,唯康桥依旧,诗中的意象虽然美轮美奂,弥漫着理想主义的烟波,讲述的却是离别的惆怅。

    也有捕风捉影的推测,说此诗是为怀念林徽因。

    周江的大学生涯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摆脱了家庭的桎梏,他像是放归山林的走兽,过得自由自在、无忧无虑。整整四年,借口学业紧张,没有回国,假期将整个欧洲都游遍了。比起国内,这里的大环境相对宽松,周江年少轻狂,也是做出了不少荒唐之举,不过他心里始终有个底线,知道自己迟早要继承家业,没有发展固定的伴侣。离开时,虽然深感不舍,但主要还是舍不得那无拘无束的生活。

    踏上归途之前,他曾经沿着康河漫步,心里想的就是这首诗。

    白驹过隙,一晃十几年。故地重游,往日情景历历在目,心却陷入了一张柔软坚韧的情网。再品味此诗,又生出别样感触。

    直到周江告诉他,温文才知道,这首诗原本是英文。

    小舟穿过粼粼波光,周江望着摇曳的水草,默背出回忆中的字句。温文在旁,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very quietly i take my leave,as quietly as i came here;quietly i wave goodbye to the rosy  the western sky……」

    周江比徐志摩幸运,他遇到故知了。

    是个女同学。以前在华乐团,周江弹钢琴,她拉大提琴,学习之余经常合作。毕业后,她留在英国工作,与当地人结婚,改从夫姓,起了个英文名叫爱玛。

    两人结束漂流。爱玛在街头认出了周江。

    爱玛是珍珠般的女人。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是温柔的,如同艺术家轻扫而过的笔触。她仍然保有学生时代水灵的美貌,并且更多了一番优雅内敛的气质。

    毕业十周年,曾经举行过同学聚会,但周江忙于工作,没有到场。爱玛是发起人之一,当时就甚觉可惜,偶然相遇,直道是命中注定,立即电话通知了附近的同学,晚上聚餐。

    周江在校时期表现活跃,大家很捧他场,拖家带口,纷至沓来,刚好借机交流感情,将整个餐厅大堂占领了。

    老同学共聚一堂,缅怀过去,互相询问近况,畅叙离情别意。推杯换盏,酒到酣时,周江应众人要求,重操旧业,弹了支曲子。工作之后,疏于练习,别的没自信能拿下来,弹了他的经典保留曲目,月光第一乐章。

    许久不碰键盘,手都有点生疏了,最初的几个小节有些拿捏不定,渐渐的,被旋律带着,进入了状态。连绵的慢板似是沉静的冥想,从指尖无边无际的铺陈开来,夹杂了些许难以捕捉的忧郁,极端细腻,却又深邃而沉稳,就像一个历经风霜的人在寂静的夜晚独自对月倾诉。

    周江不由得将自己内心的徘徊犹豫寄入其中,曲到终时,竟有种迷失在音符中不可自拔的感觉。众人纷纷鼓掌,还有吹口哨的,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却不见温文的影子。

    周江在心里责怪自己。刚才他聊得太兴起,是忽略对方了。他借口方便,溜了出去。

    周江在天井的空地找到了他。

    天井里摆了几套露天桌椅,温文坐在其中一张圆桌旁,以手支颐,仰着脑袋。

    灯光自窗口透出,洒在他身上,也洒在他面前的女服务生身上。女服务生抱着托盘,弯下腰,与他接吻。

    风吹得砖墙上的爬山虎刷拉拉作响。

    周江看着他们缠绵,在内心棒打鸳鸯。

    最后,是女服务生发现有人在看,发出短促的惊叫,用托盘挡住脸,逃跑了。

    周江走过去,「这叫不喜欢洋妞?」

    那分明是个金发碧眼,高鼻深目,洋得不能再洋的妞。

    刚接过吻,温文的嘴唇湿润嫣红,他舔了下嘴角,「这里禁烟,嘴里无聊。」

    周江想狠狠的把他摁在桌上亲,抹去他身上别人的痕迹,「进去喝酒。」

    温文笑了,「你们是文雅人,点到为止,不过瘾。」

    「那聊天。」

    他的笑容进一步放大,「济济一堂的高材生,我又没读过大学,聊不上。」

    这不肯,那不要,敢情周江一会没管他,还闹起别扭了。

    「那跳舞。」

    温文摇头,「交际舞,不会。」

    现成的台阶,周江顺着往上爬,「学吗?」

    温文的目光顺着他递出的手,向上推进,与他视线相接,不太确定,「两个男的,有碍观瞻吧。」

    周江说,「你还想踩女士的脚?」

    有道理。

    温文站起来。

    两人摆好架势,从华尔兹开始。周江叮嘱,「先说好,踩我可以,但我市值高,踩一下一百万。」

    「江哥,我要去物价局告你,这是价格暴利。」温文咂舌,眼睛却饶有兴趣的亮了起来。

    周江教他放松肩膀,跟随节拍。才跳了几步,温文发现不对,甩开他的胳膊,「我学女步有什么用?」

    两人调换位置。周江搂着他的背,感觉他搂着自己的腰,两人的气息近在咫尺,有些神魂颠倒。

    交际舞,谁发明的,应该好好感谢他。

    屋里也在跳舞,传出隐隐约约的乐声。

    音乐像波浪,推动他们的脚步。接连几首曲子都手忙脚乱,像打一场无准备之战。本来,跳男步的应该负责引导,温文只看过别人跳,学了点架子,其他一概不知,周江只好在言语上指挥他,进进进、退退退、转转转……心力交瘁。

    好在他天生协调性好,到了《多瑙河之波》的时候,已能够跟上节奏。周江察觉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进时收紧,退时放松,旋转时像沉默的指挥棒,有种预感,将来,他会是个令人爱不释手的舞伴。

    星空下,晚风中,两人站在韵律的浪尖,忽近忽远,蹁跹起伏,滑向曲终。

    温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还好,没踩到脚,荷包保住了。

    周江在他身边入座,「我把你培养成绅士了,你以后可以勾搭名媛了。」

    温文略感吃惊,转头看他,然后自嘲的笑了,「我又不以结婚为目,跟名媛玩,耍完流氓,最后怎么脱身?反正是排遣寂寞,随便谁,关了灯都一样。」

    周江终于没忍住,「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温文靠进椅背,目光投向夜幕,叹了口气,「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其实,他也渴望长期稳定的关系,为这个,他还去做过心理咨询。

    周江还是头一次听说,「就国内那心理咨询现状,你也敢去?难怪疯疯癫癫,给治成神经病了。」

    温文笑了一阵才继续说下去,「我也就想找个人倾诉。你明白吧,有些话,熟人面前开不了口。」

    医生说,他的女性关系混乱,根本原因可能是由于他母亲。

    周江这时才恍然惊觉,温文对自己的妈妈,向来闭口不提。

    「伯母怎么了?」

    温文说,「她在我十岁的时候不见了。」

    不是走了,不是死了,就是失踪。

    温文的妈妈叫做陈庭英,一心想把温文培养成文化人。温文十岁的时候,基本上不需要人照顾了,又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陈庭英去了a市打工,说是替温文攒学费。头几个月还写信,后来突然间,就音讯全无了。

    温文挨家挨户的求亲戚去找她,没人肯。这事不了了之,现在公安局还留着案底。他初中毕业就来a市,也是为此。现在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偶尔想起,依旧令人耿耿于怀。温文始终不知道,妈妈到底是遭遇了不测,还是过上了好日子,抛弃了他。

    周江明白了。大概因此,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有一团焦虑挥之不去。

    「温文,你别想太多,伯母肯定也是迫不得已。」

    温文苦笑,点了点头,两人沉默的坐在星空下。

    温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江哥,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当他试图想象周江的女朋友,他的大脑交了白卷。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周江和女人出双入对。有段时间,他听说周江和东海远洋的千金传出绯闻,可很快,那位大小姐重返美利坚读研,谣言不攻自破。快五年了,一个单身汉,这洁身自好的已经出离正常了。

    周江本以为,自己会惊慌失措,但答案就那么水到渠成的流泻出来,「我是gay。」

    风在那一刻静止了。

    温文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坐在藤椅里,手臂自然的搁在桌沿,时而轻叩指尖,在夜色中,他看起来镇定自若,就像在谈论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gay。男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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