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带烟了吗?我的抽完了。」温文声音有些喑哑。
周江把苏烟扔给他。整包、未拆。
温文知道他是抽黄金叶的,有点奇怪,转而笑笑,没说什么。他想,人生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周江看着他点燃,「这里是无愁地,不要让烦恼进来。」
温文脸上笑意像流星划过,「你说的对,回头我交代小区保安,我跟烦恼不熟,叫他拦在外面。」
「又和弟妹闹矛盾了。」周江猜是这事。
唉,他为什么要说又?
他本以为,他们翻过年就会分手,结果温文别的方面斩钉截铁,对女人却优柔寡断至极,一拖,又快一年了。似乎,只要人家不离开他,他就不会主动开口。
「没有,」温文深深吸了口烟,呼出来,「你现在没弟妹了。」
幸福来的太突然,周江抿紧嘴唇,怕自己心底的欢呼泄露。只是,看温文萎靡不振的神情,又于心不忍。
「什么时候的事?」
温文目光发直,似乎还没从打击中缓过劲,「前天。」
是陶若提出来的,说她累了,跑不动了。温文摸不着头脑。他亲临项目工地,现场指挥,风里来雨里去个把星期。回到家,等着他的就这句话?
陶若想,他当然不明白。
她和温文结婚前,梁玉琳曾来找过她,没撕衣服扯头发,就聊了两句。
梁玉琳说,「小妹,听我一句劝,上桌前想想,这牌自己打不打得起。你别以为温文非你莫属,其实,他是个游戏人间的家伙。对他来说,感情不过是一时兴起。你现在一叶障目,只看见他对你好,等结了婚、开了眼就知道,他对周围的人都同样好。」
陶若觉得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好上床就行。」
梁玉琳笑她天真,「他跟你,不就好上床了吗?」
那句话成了陶若的心魔。每次看见温文和别的女人谈笑,心魔就开始作祟。把那女人变成过去的她,把她变成过去的梁玉琳。驱赶心魔的方法只有一个,把温文栓在身边。
可温文不是个栓得住的人。他总是想法太多,陶若跟着他,感觉自己在逐风。与风为伴时,她飘在云上,风一走,她就跌进深渊。
温文以为她性子烈。殊不知外表越彪悍的人,内心往往越脆弱。她就是个躲在硬壳下的可怜虫。
离开似乎是注定的,陶若不想再折磨自己。
婚姻和平解体。温文要签张巨额支票给她。陶若凭着一口硬气没要,回了老家,从此不想跟这阵风有任何纠葛。
温文送她上火车。一向嬉皮笑脸,在站台居然哭了,眼睛睁着,眼泪笔直的垮下来,问,「我又没做错事,你们为什么都要走?」
你们。陶若想,他用的是你们。
温文把她的回答讲给周江听。
「陶若说,她在网上读到一句话,说的就是我。对我,可以图我的财,可以图我的色,就是不能图我的爱,因为我的爱,是说收回就收回的。」
周江嗤之以鼻,「没爱,你能让她劫财劫色,你是傻的?」
温文当即愣了,「精辟,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你总结出什么教训没有?」
「有。」温文悲壮的摁灭了烟,「千万别被套牢。」
周江要提点他了,「你这属于一刀切的管理模式,有悖于科学发展观。」
温文烦不胜烦的揉头发,「科学发展观要是能解决婚姻问题,那我去民政局办手续的时候就不用排号了。反正,我累了,先走马观花吧。」
然后,周江就看着他一脚迈进了乱红深处。身边的女人如同幻灯片切入切出。他口味也不挑剔,燕肥环瘦,什么都来。大家关于他性向的猜想,一夜间偃旗息鼓。
艾森终于觉得自己的屁股保险了,开心,但过了段时间,又不开心了。温文在公司成了全民偶像,资源都被挤占完了呀。
周江本想追他,看他笔直得像南天一柱,不知如何下手,怕自己爬到中途从柱子上摔下来,粉身碎骨,还是暗里着迷吧。
却又自私的害怕温文再玩进去,提醒他,「处处留情就算了,别处处留种。」周江知道他喜欢小孩,搞出后代来,肯定要三进宫。
温文死不正经,「江哥,这你要理解,我是农民出身嘛,春播秋收,自然之理……」看周江表情严肃,改了口风,「开玩笑的,前车之鉴在那,我还能重蹈覆辙?」
入围城之前没觉得,从围城里出来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多姿多彩,他一时半会不想再进去了。
周江幽幽的告诉他,「避孕套的成功率是98%。」
温文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真要遇上那2%,证明天意如此,我只能顺应造化……」反应了一下,警觉的扬起眉头,「江哥,你该不是建议我去结扎吧?我还膝下无子。」
周江后悔没读医科,不然真把他给结扎了,省得放出去祸害苍生。
后来,温文才知道,他想错了。他其实是有个女儿的。
梁玉琳跟他生的。
她怀孕了,那就是她突然撤诉的理由。她背着温文把孩子生下来,移民去了新西兰,找了个洋人丈夫。
温文偶然在她的空间里看到一家三口的合影。背景山峦连绵,风景如画,三人挤在草地上,亲密无间。小女孩的眉眼笑容,赫然就是三岁的他!
他第一时间飞去找梁玉琳理论,被警察从房子里叉了出来。他质问梁玉琳,都离婚了,还把小孩生下来干什么?
梁玉琳说,「你基因好,就当借个种。非婚生女也是法定继承人,将来你死了,还能分遗产。」
老谋深算……
温文回国,跟周江说这事的时候,捏烟的手气的发抖。
他的女儿,挂在洋鬼子的脖子上,爹地、爹地叫得亲热!
「操他妈!」温文骂道。
周江听着跟听戏似的,快没笑死,讲了个荤段子,「那就对了,你不操她妈,哪来的她?」抢过梁玉琳给温文唯一的纪念品,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
女儿像爹,和天使只差双翅膀,活脱脱是温文小时候穿裙子的样子。看得周江都嫉妒了。脑海中,把照片上围绕在女孩身边的人自动替换成自己和温文,突然理解了他为什么想要小孩。
第十章:暗流
温文说话算话。虽然身边桃花不断,但从不往别墅带,周江每次去,除了佣人,他都是孤魂野鬼,在空旷的豪宅里飘荡,显得可怜。因此,周江经常抽空去找他,偶尔也过夜,还联床夜话。
怎么就没发生点什么呢?他遗憾,感觉自己太正人君子,都不像男子汉了。
在别墅里,周江和温文发生过最亲密的接触,是周江握着他的手,教他签名。
那是个休息日,周江没有通知他,听管家说的,直接去图书室找他。
打开门,白色的影子冲着脑门飞过来。还好周江眼疾手快,截住了,是架纸飞机。抬起头,温文还穿着丝质睡袍,倚着写字台,手上拎了张折成两折的纸,看见他,明亮的笑了。
房间各处都是坠毁的纸飞机。周江把纸展开,上面写满了温文的名字。明白过来,他在练习签名。
字如其人,这句话对温文不适用。他人长得清爽,字却是鬼画桃符,乍看还以为是医生处方。
温文知道周江从小习字,现成的资源浪费可惜,叫周江帮他设计签名。
温字左右结构,文独体字,连起来洒脱飘逸。周江给他竖排、横排分别写了一遍。温文依葫芦画瓢,却学得磕磕巴巴。周江看他握笔姿势就错,可惜了那支万特佳金笔,下意识包住他的右手,带他慢慢在纸上划拉。
温文觉得,钢笔在周江掌心,像是艺术体操运动员的彩带,想甩出什么花,就是什么花,随心所欲,畅快淋漓。
阳光透过纱幔,浮在室内的光线和煦而暧昧。周江教的认真,温文学的也认真,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的在纸上玩双人体操,像是被催眠。周江察觉不对的时候,纸面都快占满了。
他们的肩膀紧贴,这个姿势,就像是,他从后面搂着温文。
周江心跳错乱,突然像是握着烧红的铁,转过头,温文与他身高相仿,耳际近在咫尺……
他怕犯罪,猛地退开,「会了没有?」
温文以为他不耐烦,腆着脸笑,「会了会了,谢谢周老师。」
凭这手签名,温文欺骗了许多无知群众。每次签合同,总能听到赞赏,「温总真是写得一手好字。」
温文极为享受,笑开了花,艾森知道内幕,在旁边直翻白眼。
因国内海上风电审批进展缓慢,温文无奈之下将目光投向海外,竟歪打正着拿下荷兰北部沿海开发项目,一战成名,发展得周江都有点眼红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正好荷方合资人来a市考察,温文充当桥梁,叫了周江一道作陪。
两人亲自在机场迎接。飞机延误了半小时。出站口人来人往,温文看着人群,打起鬼主意,「江哥,我们来玩游戏,猜人三围。」
这几年,他私下里跟周江无话不说,插科打诨那是家常便饭。温文还挺得意,周江那么一丝不苟,也被他毒化了。
周江说,「猜了又怎么样,你敢上去求证?」温文不怕被扭送派出所,他还丢不起这个人。
温文耸耸肩膀,「干等也是虚掷光阴,随便乱猜,不争输赢。这样,你来选,我来猜。」他催促,「快点,我已经摩拳擦掌了。」
刚巧,戴墨镜的长发女子从面前经过。周江不动声色的示意。
温文淡然一扫,向周江歪过头,耳语,「98、70、100,丰满型。」
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周江真买账了,他提高难度,目光投向斜前方。不远处,有个学生妹,正在讲电话。
温文渐入佳境,「这个厉害了,魔鬼身材,92、60、92,该有d罩杯。」他舔舔嘴唇。
「别见色起异。」周江严厉呵斥,温文不好意思的赔笑。
周江想难倒他,开启雷达,在人群中细细搜寻。
有了。
他用下巴指示远方。那儿有个拖着行李的女孩,宽松的森女系服装帷幔似的挂在身上,看不出任何曲线。
温文知道他是故意,吹牛也吹得应对自如,「76、58、78,瘦得我都心疼了,江哥,咱们请她吃顿好的吧。」
周江不信治不了他,「我呢,透视眼?」他阅女无数,自然门儿清,男的就不一定了。
「你?」温文简短的顿住,笑容变得扑朔迷离,「16,3.5。」
「什么?」
「男人没有三围,就二围,屌的长度和直径。」
周江想把他嘴巴捂住,温文声音不高不低,大庭广众下一本正经的耍流氓,让人提心吊胆,「勃起的时候加上弹性系数,我保守估计能有25。莫道不销魂。」说到最后,他顽劣的挑眉而笑。
温文说得一些不差,周江心惊,觉得他是不是也请私家侦探暗地里调查过自己,「你怎么知道?」
温文大大方方揭开谜底,「上洗手间瞄的。你没瞄过?」男人,有点攀比心正常。
周江瞄过,但动机不同。让他回忆下,温文的二围是多少?
讨论少儿不宜的内容时,荷方代表驾到。高大的金发碧眼男子,穿着蓝色商务装。
温文和对方认识,热情的挥手,「jan。」
杨随和的笑了,走过来,跟他握手,两人互吻脸颊。
周江在旁,虽然知道是打招呼,还是看得眼珠瞪掉。他都没亲过!
杨此行主要是来参观东意的制造厂,探讨如何从技术上提高风能利用系数。公事结束,按流程当然是聚餐。
今天的饭局三方各部门主要负责人都有参加,相当热闹。杨是欧洲人,对酒有深刻的见解,与周江一拍即合,席上相谈甚欢。不过让周江惊讶的是,温文竟会一口流利的英语。
他本想问,转念间,觉得自己太过狭隘。英语并非什么不传之秘,想学,谁都可以学。温文又机灵,又肯吃苦,自然来的快。<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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