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吹了声口哨——为自己从未察觉到的、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一面。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翻阅了意大利各城市标注为“野兽袭击”或者“吸血”等标签的伤亡案例,几经对比后得到了一个奇异的数据:这座城市就像真的被那位逝去的圣徒马库斯神父所保佑着,几十年来相关案件的死亡率居于整个意大利最低。
如果并非巧合,这组数据的指向性无疑证实了这座城市确实被某种力量所庇护着。也许是那里常年光照强烈的气候,也许是某个隐秘的宗教团体,也许是那位圣马库斯所留下的遗物,甚至可能是电影里提到的吸血鬼猎手——当然,也不排除吸血鬼本身的可能性。
无论答案是哪个,沃特拉城都有着他非来不可的理由。
只是,他想过也许需要待上几周才能得到的蛛丝马迹,在乘计程车到达酒店没多久,就出现在他面前。
出于交通方面与收集消息的需要,到达前他预定了沃特拉城显要以及没落贵族老爷们常用以交际会面、举办各种晚宴与庆祝活动的酒店利尔多姆。行云流水地下车,系上西装扣,取出后备箱的轻便行李箱并盖上后盖。他注意到一辆幽灵般的黑色加长林肯静静与开走的计程车相向而行,并且在前方不远处——酒店的正门停下。下一刻,雕刻着繁复装饰的旋转门扉中走出的男人吸引了白幽灵的注意。
凌晨五点钟,酒店大堂与外面的街道都没有人烟,初来乍到的白幽灵,就这样与某个穿着不合时宜的华贵复古长袍、铂金色长发垂至后腰,有着猩红色双眸的妖异男子狭路相逢。
普通人没谁会随时留心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是否有呼吸,就算想留意也很难做到。但作为可以自由控制自身心脏停跳、短时间完美伪装成一个死者的顶级忍者来说,对方是否有呼吸与心跳,是一件太容易辨别的事情。
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下车为男子开门的俊美司机与那位面孔同样漂亮得可以去当明星偶像的随从,却没有上述活人才有的生理特征。
像一个普通而礼貌的年轻绅士般,白幽灵向看过来的疑似吸血鬼生物颌首示意,神态自然地迈步与之错身而过,进入酒店。
出于职业习惯,他记得自己见过的、酒店周围半英里范围内所有停留车辆的牌照,而对方的车牌,自然也在发现对面一行人的奇怪之处前就记在脑中。查询某辆汽车来历的程序意味着下面的步骤将再度回归老本行。由于常年执刀而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着键盘,白幽灵很快查出了那辆加长车辆的拥有者:沃特拉城最大同时也是最古老的家族——沃尔图里。
这个家族的发源地及旧址沃尔图里城堡,已经成为了沃特拉城最着名的的景点之一,随着圣马库斯节的到来,游人更是络绎不绝。
出于对吸血鬼这个未知种族的警觉性、战斗力以及对方实际数量的审慎考量,白幽灵在搜集到完整的城堡地图后并未直接深入这个防卫力量看似漏洞百出的吸血鬼大本营,而是选择了更加稳妥安全的跟团方式进入城堡,意图踩点。
效率很高地报名了当天中午的沃尔图里城堡旅游团,一向独来独往的忍者如同一滴水融入海洋那样随着十余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进入了这座幽深的古堡。
如果给雷诺认识的人排列一个名单,那么就连白幽灵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绝对能登上这个名单的本年度最差运势排行榜首位。
进入城堡后,灿烂的正午阳光不多时便彻底被厚重的墙砖、绘满宗教油画的高高穹顶,以及复杂交错的道路与楼梯屏蔽在外。不同于全然信任并紧紧跟随导游一路深入的其他游客,背熟了地图的白幽灵很快察觉了不对劲。
这条道路所通向的地方,已远远超出了游览的预定路线,甚至一路长驱直入沃尔图里城堡中并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刚刚有意识地落后两步,前方引路的美丽女子便突然回头,意有所指地露出一个甜美笑容:“大家请不要掉队,我们马上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果然,转弯后一道木制的古老大门出现在啧啧称叹的游客们面前,一道完全没有声息——但在白幽灵看来甚至没有努力掩饰自己存在的身影一直缀在旅行团后面,直到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闪出一个有着酒红色短发的漂亮姑娘外加一对神色有些慌乱的小情侣,这道身影才跟随着这三个人的离开。
而旅行团一行人也随着大门的大敞而暴露在门后厅堂中或坐或站的、穿着复古长袍的怪人们视线中。
木门在身后如同死亡之门缓缓闭合。
这间大厅的地面距离穹顶足有四层楼高深,装饰单调古朴,与其说是会客用的厅堂,更像是庄严森冷的审判所。大厅正中有一个三层台阶高度的平台,平台上三张形似王座的高背座椅中坐着三个衣饰复杂奢华的长发男人,旁边则站着更多身着现代人往往只在影视作品中见到的长袍的,有着如出一辙的俊美容貌与鲜红瞳仁,气质华贵,神情高傲而皮肤苍白的男女们。
三张座椅中正中坐着的男人站起来,热情地张开双臂,微启猩红的薄唇高声道:“欢迎来到沃尔图里!”
白幽灵发现,坐在左边那张座椅中的,正是他凌晨时分在酒店外见到的那名吸血鬼。
他危险地眯起眼睛,抚向藏着袖剑的手臂,忽然一只冰冷的手从一旁握住了白幽灵的手指。
令白色忍者放松了瞬间紧绷的身体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雷诺。
失踪了半年有余的某人戴着一副遮阳镜,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气定神闲的站在他身旁,仿佛那些认为即将有惊喜节目上演的游客们一样,认认真真倾听着平台上吸血鬼的餐前即兴演讲。
令人眩晕的复杂而强烈的感受击中了忍者。白幽灵咬紧牙关才忍住没有揪住这个一声不吭就玩消失的混蛋的领子——或者用力拥抱他。他盯着平台那里的几节台阶,用尽力气回握雷诺的手。
实际上用余光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久别的恋人身上的雷诺,也被白幽灵的表现感动得不行。
他着实没想到对方竟然担心自己到这个程度……这样的反应可不是亲情友爱兄弟情可以解释的,眼下富三郎绝壁是对自己有意思了啊!雷诺心里的小人儿简直边打滚边热泪盈眶。
难得办正事的时候神游天外各有所思的两个人,被骤然响起、接下来此起彼伏的恐惧尖叫声惊回了神。
原来是首领致辞结束,已经有心急的吸血鬼直接抓人享受鲜血“大餐”了。
而三位吸血鬼首领,尚在观察以找到合乎自己口味的猎物。
不幸的是,王座左侧的那位铂金色长发的吸血鬼,似乎对白幽灵别有所锺。注意到对方嗜血的饥渴双眸,雷诺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好眼光,”雷诺与有荣焉地笑眯眯说道,“不过他不属于你,吸血鬼。”
“噢噢,凯厄斯,我们多久没遇上这样胆大包天的食物了?”中间王座上自称阿罗的黑发吸血鬼难以置信地大笑起来,看向右首的座椅:“马库斯,你怎么看?”
三个吸血鬼首领中,凯厄斯拥有高超的武力而负责家族对外战斗,阿罗是拥有通过接触皮肤进行读心的主要决策者,而在这座城市历史上被尊为圣徒、实为吸血鬼的马库斯则拥有可以看透生命间联系的能力。
“恋人。”马库斯望向雷诺和白幽灵之间的虚空,轻佻无趣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凝重:“因果的线消失了。”
阿罗的笑声戛然而止。
“又一个‘盾’?”刚刚见过一个名叫贝拉女孩的阿罗若有所思,难道说这也是一个拥有屏蔽吸血鬼天赋力量的人类?
“简。”阿罗侧首示意身后某位个子娇小的女性吸血鬼,后者立刻向雷诺和白幽灵投以凝视,同时口中低语:“赋予他们疼痛。”
一来二去熟练地隔绝掉吸血鬼们投来的微弱魔力波动,雷诺摇摇头,“盾?”用词的腔调在吸血鬼们耳中听来格外讽刺挑衅。
“不过是一个人类。”凯厄斯不喜地站起,他决定亲自去俘获那个碍事蝼蚁后面的天赐之人。
强健而清洁的肉体,远胜于一般人类的生命力波动,坚韧不屈的纯洁灵魂——相信阿罗他们也早就留意他了,而凯厄斯更是从早上见到这个身姿不凡的青年,就开始渴望他滚烫甘美的血液,以及对方被彻底摧毁时展现出的痛楚绝望至呻l吟的美景。
凯厄斯化作一道残影冲向了雷诺,然而下一秒,势在必得的吸血鬼长老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以更快的速度被砸进王座后十多米外的墙壁中,一时碎石迸溅四射,甚至有几颗弹在凯厄斯三人的座椅上发出脆响,效果堪比一记扇向吸血鬼们的响亮耳光。
而某个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试图从后方偷袭的沃尔图里吸血鬼守卫,则在刚刚靠近两人时就感到了如同陷身泥地般的迟钝,随即被白色忍者的袖中剑毫无拖泥带水地一剑枭首。
满堂吸血鬼都被这出大逆转搞得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傻眼了。
那名叫做德里米特的吸血鬼无头的尸体吧嗒一声倒在地上。除了白幽灵现场已无生者的大厅里,顿时寂静得只剩下凯厄斯愤怒尖叫着试图把自己从墙壁里拔l出来的尴尬响动。
阿罗的眼角在不停地抽搐。
半天,他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知两位是何方神圣?”
“我的名字不值一提。”乌黑油亮的大尾巴甩了甩,如同刚才陡然出现那样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眼皮底下。刚刚用这凶器抽飞了凯厄斯的雷诺,若无其事地重新执起白幽灵的手,单手按胸风度翩翩地向青年鞠了半躬,而后煞有介事地对吸血鬼们说道,“至于我的主人,根据契约,我同样不便向你们提起他的名讳。”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吸血鬼。——念在这次的事只是一个误会,而且你们不过是初犯的份上。”雷诺勾起唇,模仿着童莎莎的招牌式邪魅狷狂笑容,“如有下次胆敢惊扰吾主,你们就没这么幸运了。”
血鬼王族沃尔图里的一众成员,面容扭曲地目送两人大摇大摆地嚣张离去,在把凯厄斯弄出来之后换了一间大厅,以免凯厄斯每次见到那处被修补好的墙壁就抓狂。不过在之后的漫长岁月中,却当真没有产生过复仇或者再招惹雷诺他们的打算。作为人类所感觉不到的是,那天雷诺所展露出的,在这个世界中几乎没有黑暗生物可以比拟的、直令阿罗马库斯等所有在场吸血鬼腿软的可怕气息。
“契约恶魔?”回酒店的路上,白幽灵扬起眉毛。
“哄那群吸血鬼的。”副驾驶上的青年撇嘴。
“……呵。”
作者有话要说:
☆、暮光之城完
后背被小剑似的目光戳满窟窿,雷诺感觉自己很无辜。
几分钟前,一路无话跟着白幽灵回到酒店的雷诺,刚进屋关上门,一转身就被按在门上强吻了。这还是交往以来白幽灵第一次这样吻他,不同于雷诺主动时亲亲蹭蹭居多、湿吻也得留意富三郎的反应地适可而止,结合现下的背景可想而知,这个激烈程度与双方心情成正比的吻,到底有多么近似于互相啃噬撕咬。
唇齿难舍难分地纠缠着,有那么一会儿他简直被白忍者侵略性极强的口舌吮噬得忘记呼吸。气喘吁吁的两个人嘴里很快就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道,过了好半天晕乎乎的雷诺才突然想起,他身体的麻烦尚未完全解决,因此血液里含有微量的腐蚀成分。
想到这里,他顿时顾不得别的一把推开了压着他的白幽灵,拉着莫名其妙直欲发火的好基友直奔水龙头:“赶快漱口!”
尽管听了他的解释后白幽灵第一时间漱了口,对方嘴里被咬破的伤口还是有点发炎肿了起来,说话时会不得已带上一点在雷诺听来特别可爱的含糊音。
神清气爽得意忘形的雷诺后来把上面的看法抒发给了白幽灵,后果可想而知,皮笑肉不笑地弯弯嘴角,倚着床柱听他解释最近事情的基友一巴掌把青年糊下了床。
从来没有的同床共枕待遇嘤嘤嘤!就算暂时由于恶魔体质而不能发生点什么实质关系,能摸摸抱抱总也是好的啊!
乐极生悲却因为踩到雷不敢自作主张回自己位置的青年厚着脸皮扒在床沿,下巴搁在床单上,也不出声,就是眼巴巴地瞅着床上闭目养神的男朋友。
果然没过太久,出于职业素养对于他人视线本能非常敏感的白幽灵不胜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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