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猛力一撞他的肩,把他都撞退了半步,自己也被撞得肩膀闷闷地疼。
眼看着她打开房门就要冲出去,陆一宸大声喝令:“许佑恬你敢走!你回来!”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陆一宸又在原地怔了片刻,突然心里一慌,连忙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跟着追了出去。
他的忧心不是没有来由,之前的那么多年他们也没少大吵大闹过,但闹到这种程度也很少见,并且后果从来不好。
有一回因为什么原因陆一宸也记不清了,总之跟这次一样,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两人却非要吵得不可开交。那时许佑恬胆气没现在那么足,只能逞逞口舌之利骂他几句,然后躲在自己房间里哭了一整晚。他几次路过她门边都听到她还在低低地抽泣,那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弄得他一晚都睡不好觉。后来的几天许佑恬赌气不搭理他,也不告诉他一声就突然跟学校的同学去了外省社会实践,结果倒好,她居然给他半路整出个食物中毒。等他接到电话连夜赶到当地医院的时候,许佑恬面色苍白,还发着低烧,整个人被折磨得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都已经过去四五年了,当时那场景陆一宸还是记得很清晰。他到的时间是凌晨,住院部里冷清得只剩仅有的值班护士在打盹。许佑恬一个人呆在幽暗的病房里,缩在被窝里咬着被角,有些凌乱的头发散在身后,背影单薄得让人觉得可怜。他放轻了步子走到她跟前,许佑恬一睁眼看到他,二话不说就先从眼睛里“吧嗒”一下砸了两颗硕大的泪珠在枕头上,白色的枕头很快被染湿一小片。他伸手撩开挡在她眼前的发丝,试她额头上的温度,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立马就拽着他的袖子,一张嘴哭得惊天动地,连几十米外睡梦里的护士也被她惊了过来。
陆一宸算是明白了,无论过多久都是一样的,许佑恬这家伙就是被娇纵惯了,永远都不能让人省心。万一再像上次一样整出点什么幺蛾子,就算许胜尧不怪他,他自己也过意不去。
陆一宸又重新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许佑恬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他本可以立刻下车把她硬揪回来,可眼下竟迟疑了一瞬。
直到前面那辆计程车慢慢开远,陆一宸才踩动油门,不近不远地跟着,除此别无他法。他一手搭在额上,手指按着两边的太阳穴,眉心正中有些隐约的抽痛。
陆一宸是直到先前她说的那句“我早就不需要你了”心口才突然一个起伏,到现在都没平缓下来。他怎么会忘记,自己在许佑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被他自己的父亲压迫得不得翻身。但当时又正是一个人最年轻气盛的年龄,最要尊严,最受不得别人束缚。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随便和冲动,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顿时把许佑恬所有的尊严全部摔碎在了地上。毕竟这么多年,许佑恬算是他最心疼最护着的小妹妹,他从她十几岁就看着她长大,连她擦伤他都会心疼一下。
陆一宸闭了闭眼,一定是林夕禾,才叫他方寸大乱。
第二部分 第四章 打我?离家出走!(7)
许佑恬打车到了一家酒店,进门前又是抹眼睛又是深呼吸,总算把一脸狼狈收拾了一下。不想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她前头的那个人的名字又出了点问题,是个什么生僻字,让前台服务员折腾了半天都没搞定。
许佑恬有气无力地靠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无聊之余突然想起之前一次她和陆一宸在吵架的时候,谭音从姓名学上给她分析说:“算了你就消消气吧,你天生就是被陆一宸压制的命。你听你这名,一听就是小乖乖小白兔。人家呢,又是第一又是宸的,你知道宸是啥意思不,是古代君王的代称!你就只能五体投地俯首称臣了。”
当时许佑恬毫不在乎,即刻就啐了她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迷信,你尽钻研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看来,搞不好真有命理学这回事,否则她怎么总被陆一宸欺负?
她今天在外头逛了一天,刚才同陆一宸的争吵又耗费了不少心力,现在陷在沙发里觉得十分困倦。许佑恬闭着眼睛养神,直到后来前台服务员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胳膊她才醒来,继续办理入住手续。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做了个小梦,也许也不算,只是旧日的回忆重现在脑海里,有点朦胧,不是特别清楚,才显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她是在初中的时候认识的陆一宸,记忆里那时他还是很和善的,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意气风发一表人才,俊俏得总让许佑恬听到邻居阿姨在夸他。又因为有个厉害的父亲,陆一宸一路走得极顺,好像所有的光辉都罩在他身上,但他也绝对不像现在这么臭屁的样子。
她记得陆一宸以前经常受许胜尧的委托去学校接她下课,还会给她买零食汽水,她还会在路途中口气哀怨地跟他倾诉又在学校里收到了多少封情书,有多么苦恼,其实半是炫耀。想来陆一宸当时肯定也明白她小女孩的心理,也不揭穿她,还笑着摸她的头,时常鼓励着说“那还不好啊?那证明你受欢迎,你又可爱又会跳舞,要是我是你们班男生我也给你写”。她觉得这个兄长实在是太亲切太讨她欢心了,所有不愿和父母说的都可以找他说。也从没有人会欺负她,他把她保护得太好。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一宸变得这么讨厌这么冷漠这么不近人情,又这么无所不在地占据在她全部的世界里,保护变成了束缚,还连她说“不”的权利都给彻底剥夺了去?
这么想着,似乎有一股又一股的凉意朝她胸口涌上来。其实她最念旧,相较起现在的陆一宸,她还是比较怀念以前那个。
前台服务员登记完,把房卡和证件递给她。可许佑恬还在直勾勾地发愣,被叫了两声“小姐”才回过神来,轻声说了“谢谢”,转身去了楼上。
陆一宸把车停在酒店对面,远远地一直看着许佑恬的动静,暗自在心里埋怨。在外面还能这样什么也不顾地睡得香甜,总不留个心眼,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一直坐着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期间还有交警过来提醒他不能在这里停车,要求检查证件。陆一宸降下车窗,手却仍然搭在方向盘上不动,只不耐烦地应了一句:“就走。”
可能是因为他口气太坏脸色太差,抑或是因为交警从他的车牌里看出了这号人物不好招惹,证件不再查了,罚款更没有提,只是稍微吩咐了一句就离开。等陆一宸再看向酒店方向的时候,许佑恬已经进了电梯,他看到电梯门慢慢合上,她低着头,表情还是不好看。
虽然陆一宸嘴上说就走,但还是又在原地停留了好一阵,直至蓝黑的夜幕没有预兆地披上了整个城市,过往的车灯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眼前扫过,头顶幽亮的路灯也投在他前方的挡风玻璃上,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坐了很久。
陆一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驱车离去。许佑恬的话无疑让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情:她长大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所有的事都不一样了。
就像他曾经以为是永恒的林夕禾,也终于变成了陌路人,还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既然许佑恬不喜欢他管,那他以后就不再管了吧。
许佑恬一进房间就打了两个喷嚏,她有轻微的鼻炎,到陌生的环境容易敏感。可她觉得这应该是陆一宸在背地里骂她,毕竟在他那种人的意识里,永远只有他对着别人耀武扬威的份,他愿意费口舌来教训你都是屈尊纡贵,想必刚才她的痛骂一定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许佑恬洗完澡以后觉察过来身边没有换洗的衣服,而且晚饭还没吃。可她实在累得不想出去,就穿着浴袍靠坐在阳台外边的长木椅上无聊地看天上稀疏的星星,夏季的夜风很舒服,但一个人还是有些寂寞。她也懒得去想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跟陆一宸这样闹翻了要怎么跟爸妈说,反正走一步算一步。
许佑恬翻着手机,看到一个名字,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你猜我在哪里?”
不几秒她便收到回复:“你让我猜,一定认准了我猜不出来。”
“猜一猜都不行?”她又发过去。
“怕想不到有创意的答案,让你失望。”
许佑恬在这头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我坐在银河里看银河。”
然后那边就没回应了,许佑恬撇着嘴想了想,她这最后一条短信的确发得没头没尾,一般人应该都想不到啥意思吧,搞不好卫斌扬觉得她无聊也不一定。
又百无聊赖地坐了一阵,她正打算起身回屋,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她只看了一眼就赶忙接了起来。
“喂?”卫斌扬温声说:“你在银河酒店吧?我现在在你楼下。”
第二部分 第五章 是你害我出车祸的(1)
“该死!”许佑恬捂住电话低骂了一声,然后冲到窗户边,远远地看见楼底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仔细瞟了几眼,果真是卫斌扬。他背靠着车,闲然又好看的轮廓像极了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你等一下。”许佑恬说完就干脆地挂了电话,换衣服的速度堪比新兵连的女兵,出门前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她本想对他说“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一转念又突然想起以前曾经这么形容过陆一宸,顿时觉得很煞风景。
“你从哪儿来得,怎么那么快?”她一路蹦跶到卫斌扬面前,仰起一张灿烂的脸,搭在后肩的头发还湿漉漉的。
“刚和一群朋友吃饭结束,正好在附近。”他笑得云淡风轻,路灯的光芒投进他眼睛里,像是闪烁而游荡的星点:“倒是你……你怎么跑来住酒店了?刚才不是送你回家了么?”
许佑恬一听嘴角立刻弯出一个向下的小弧,半真半假地装可怜:“我越狱了啊,现在是标准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为了我?”
许佑恬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地这么直白,而且他眉眼处淡淡的笑意还完全没有尴尬的意味,好像这话问得是顺理成章。
看她的眼睛睁大睁圆,卫斌扬又笑说:“看来我是猜对了?”
许佑恬绕了一络耳边的头发在指尖玩,避重就轻地回话:“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绝对没有……”卫斌扬环抱双臂,敛了笑容,偏着脸带了点认真的表情:“不过我得承认,我的确有点庆幸,至少以后要约你应该会方便些吧?”
卫斌扬是下午看见陆一宸的时候才确定原来许佑恬今天说的寄人篱下的确是寄住在她这不怎么和善的表哥家里,心里一时间难言的奇怪感觉更甚。他也觉得自己可笑,竟然连许佑恬亲人的醋都要吃,可陆一宸给他的感觉时刻都是强势的霸占。现下不管许佑恬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觉得听得舒畅。
“嗯,以后畅通无阻!”许佑恬说得轻松,睫毛都欢快地上下跳动,只不过心里还有些堵。
“那你现在还要继续回去看你的银河?”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她故意望了望天,嘴巴高高地撅起来:“这就叫城市光污染,到处都是灯,亮得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许佑恬刚一说完又恍然想起这话也是陆一宸说过的,语句的尾音戛然而止。
两年前的暑假陆一宸带她去内蒙古旅游,说京都光污染严重,要带她去看自然景观。然后那一晚躺在草地上,她真的看见了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漫天星辰,绚烂得让她觉得像在做梦,被最夺目的光芒包裹着的感觉。她叽里呱啦兴奋了一番,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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