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嫁(下)_分节阅读_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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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出去,那往后公主若要旅行,相爷更会循线追查,派人阻挡。」他回答得巧妙,却一一点出事实。

    公孙明德的脸色却更加苍白,视线再度望回床上那昏迷不醒的人儿。

    原来,她曾做过这么多事。

    原来,他只是被她任性的表象,蒙蔽了双眼。

    原来,他误会她不只一次。

    一直以来,他都错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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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无双昏迷了四天之久。

    所幸,昏迷的第二天,高烧就已退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公孙明德则是自从她伤重昏迷后,就守在床畔寸步不离。

    当她悠悠醒转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他的脸。

    十几年来,她第一次瞧见,公孙明德竟也会有如此落魄狼狈的模样。他满腮粗短胡渣,双眼通红,像是多天都未曾睡过。

    只是,一瞧见他,她立刻就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见他。

    心口在痛。

    不知是因为伤,还是因为他。

    公孙明德深吸一口气,没有多言一句,只是缓步退开。

    坐在花厅里的皇甫仲,瞧见里头有动静,不禁急切的探头问道:「怎么了?无双还好吗?」

    「她醒了。」公孙明德淡淡的答道。

    皇甫仲火速跳起来,往床边冲,直到亲眼确定,龙无双已醒,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总算是醒过来了。」

    她咬着牙,受不了公孙明德还待在房内。一个悬宕在心头已久的念头,蓦地脱口而出。

    「我要休了他。」

    皇甫仲一僵,没想到妹子才清醒,就给他出了个难题。

    「呃,无双,天底下从来没有妻子休丈夫这回事。」

    她一咬牙,铁了心。

    「不然,你要他休了我!」

    公孙明德身子一震。

    他知道,她自尊心极强,如今却开口,情愿被休,也不愿意跟他再作夫妻——看来,他与她之间,已再无挽回的余地。

    面对着满脸为难的皇甫仲,公孙明德抓住胸中闷痛,沉声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十八章

    白雪融了,月儿圆了又缺。

    莲花阁里传出阵阵哭声。

    「无双,你就别再哭了。」皇甫仲劝道。

    「谁哭了,我才没哭!」

    唉,这小女人,明明泪珠就掉不停,偏偏还要逞强!

    他暗暗叹口气,开口再道:「其实,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公孙始终不眠不休,守在你身边,我知道你怨他错怪你。但是,他也是对你用情太深——」

    哭得像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瞪了兄长一眼。

    「他对我用情深才有鬼!」

    「唉,他要是不在乎你,怎会那么轻易信了模棱两可的证言?就是在乎嘛,所以才会气昏了头。」皇甫仲言之凿凿,努力劝着。「你也晓得,他那种一板一眼的人,哪回不是非得人证、物证都齐了,才会定人的罪?」

    龙无双咬着唇,望着窗外梅花,不肯答话。

    皇甫仲又说:「我认识公孙二十多年,却从未见过他为了谁,会这般动气:也没见过他,像这几天这般,寸步不离的守着谁——嗯咳,当然啦,公文除外。」他轻咳一声,连忙又补充。「话说回来,他为了你,也舍下公文数日了。这不就表示,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公文更重要吗?」

    「那又怎么样?」龙无双握紧了拳,生气的槌着软垫。「你自己也听到了,他都说好了啊!」

    皇甫仲一脸无奈,看着无辜的软垫,小声的提醒。「呃,无双,是你叫他休了你的,他不说好成吗?」

    「我不管!我不要再听了,你回去、回去……」

    她抓起软垫,就想朝皇甫仲丢,却只觉得全身无力,差点儿要从床上跌落,教她挫败得泪水又是成串的掉。

    皇甫仲连忙接住她,连声哄着。

    「好好好,我回去,我不说了,你别动气、别动气。」他抱着她,让她坐躺回床上。「我马上就回去,你好好休息,别气坏了身子,我立刻就回去。」

    怕这妹子又闹脾气,他好声好气的安抚着,这才走出莲花阁,唤来丫鬟照料她。

    丫鬟们福身,乖乖入内伺候。皇甫仲望着莲花阁那两扇雕花木门,被丫鬟关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难道,当初他下旨赐婚,真是做错了?

    才停了半天的雪,这会儿又纷纷飘降下来。一旁的侍卫,立刻撑起了伞,替皇上遮雪。

    皇甫仲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守在莲花阁外的铁索,将一块玉牌递给他。

    「如果有什么需要,皆可持朕的玉牌进宫。」

    「是。」

    铁索接过玉牌。

    皇甫仲微一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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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雪片片飞落。

    书房里,公孙明德点亮了灯。

    桌案上头,搁着一张纸、一枝笔、一只砚台、一条墨。他在灯下,无声的磨着墨。

    飞雪如花,一阵又一阵,落地无声。

    直到墨色深浓,公孙明德才放下墨条,拿起了毛笔,在砚海上蘸了蘸墨。

    笔是狼毫,纸是宣纸,公孙明德悬腕于纸上。

    只是,他凝神许久,却只能盯着那张白纸,始终没有落笔书写。

    灯火跳燃,照亮一室。

    时间缓缓流逝,公孙明德依然悬着腕,握着笔、看着纸。

    在他脑海中浮现的,却全是龙无双的绰约身影。她的娇瞠、她的甜笑、她的自得,和那只会在他面前偶尔展现的温柔与羞怯。

    还有剪碎的衣裳,冷硬的木钉椅子,跟她冻得红扑扑的脸儿——以及,她的愤怒委屈,与成串的泪。

    她总是叫他相爷,只有在讽刺他的时候,才会故意喊他夫君,对他最亲昵的称呼,反而是一声「喂」。

    那声「喂」仿佛还回响在耳边,仿佛她随时会推门而进,唠叨他埋首公文,直到夜半还不睡。

    她是任性娇蛮,却也心细如发。

    他却重重的伤了她,让她失去原有的夺目光彩,让她眼里的光芒,化为成串的泪水。

    你要他休了我——

    她虚弱的声音,灰白的容颜,依旧历历在目。公孙明德深吸口气,几次都下定决心,预备下笔,但偏偏他用尽了力气,这封休书就是写不下去。

    他无法不想她。

    她是刀子嘴没错,不论什么事情,总爱和他辩上一辩;但是,她却也有颗豆腐心,府里的老老少少,她全都照顾有加。

    对他,她更是处处周到。

    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晓得她的用心,就他没有察觉。直到他察觉时,一切已经太迟。

    思绪不断起伏,胸口隐隐作瘙着,几个时辰过去了,一封休书,他半个字都还没写。

    笔上的墨早干涸,宣纸依旧纯白如雪。

    窗外天色微亮,远处公鸡啼鸣着。桌上的油灯也已燃尽,不知何时,已经熄了。

    看着桌案上这张白纸,公孙明德只觉得喉间莫名干涩。

    直到这一刻,他才晓得,原来,他公孙明德也有做不到的事;直到这一刻,他才认命的对自己承认,原来,他早已将她放入了心底。

    徐徐的,公孙明德终于搁下了笔,抬头望向窗外。

    外头仍下着雪,厚厚的雪云布满天际,天色虽然阴霾,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早已过了早朝的时辰。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忘了上朝的时辰。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忘了公孙家代代相传的家训。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真真正正想要的是什么。

    公孙明德看着远方,定了定心神,然后起身,朝外头走去。风雪正浓,他却仍持缰策马,直直的往皇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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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早朝已散。

    公孙明德来到后殿时,皇甫仲正在用膳。

    瞧见眼前这面白如纸的宰相,皇甫仲立刻就想起,小妹那流个不停的泪,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唉唉,这家伙该不会是写好了休书,要来跟他报告的吧?

    他原本还以为,公孙明德错过了早朝,是改了心意。谁知道,早朝过后,公孙明德还是出现了。

    糟糕啊,要是公孙明德现在递上休书,那——那——那——那他是该收还是不该收啊?

    皇甫仲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那碗粥,暗暗叹了一口气。被这两个人一搅和,他连半点食欲都没有了。

    「皇上。」

    听到那声叫唤,皇甫仲勉强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记微笑,先声夺人的抢着问候:「公孙,朕知你近日家务繁忙、身体不适,已于今朝颁旨,放你大假。你就——嗯——你就放心回家休息吧!」

    「皇上——」

    「好了,就是这样。」见他要说话,皇甫仲连忙抬手,紧急打断。「朕晓得,你是一心为国。只不过,宰相你若是不将身体养好,那就是国之不幸——」他已经接近胡言乱语了。

    公孙明德却固执得很。

    「皇上,请听微臣一言!」

    我就是不想听啊!

    皇甫仲万分无奈,只能在心底哀号着,惋惜着不能叫人强行把宰相架走;自个儿更是不能转身逃走。

    唉唉唉,他明明就是万人之上,为什么偏会遇上这等麻烦事?

    眼见御阶下的公孙明德,一副坚决不肯退让,非得把话说完的模样,皇甫仲只能乖乖投降,搁下手里的碗。

    「好吧好吧,你要说什么?说吧!」

    「臣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他哀莫大于心死的问。

    「臣知道,先前曾承诺休妻。但奈何家有家训,不得休妻,还请皇上恩准,让臣迎回公主。」

    耶?

    皇甫仲呆了一呆。

    「公孙家什么时候有这条家训了?」

    这话才脱口问出,皇甫仲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唉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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