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自己有些颤抖的声线。
「善宇,你还虚弱,先闭上眼睛睡一觉。」
金善宇想抬起自己的右手,却被都敏俊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哥,我看不见你。」
「窗帘都拉上了,你先睡吧。」
随即,金善宇感觉到了自己眼睑上有了一种柔软的触觉。
如同羽毛般轻轻的吻,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他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他不想承认。
睡吧……
睡一觉,或许早上一醒,会看到都敏俊温柔的微笑。
「医生,有几分把握可以治好。」
医生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摇了摇头。
「失明的原因是很多种因素造成的,却很难能够抓住真正的病因,而金先生的视神经没有受到明显的损伤,视网膜也十分完整。在短时间内,找不到准确的病因所以……」顿了顿后,医生又继续道,「不过,或许只是因为在海里窒息太久,大脑缺氧造成的短暂失明……」
都敏俊静静地听着医生的叙述。
末了,医生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道,「……都先生,你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应该去拍一下片子?」
都敏俊礼貌地笑了笑,却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谢谢医生。」
医生看着他转身,礼貌地将门带上,看似平常的动作,却能发现那挺拔的身躯有些颤抖的幅度,捏住门把的手的抖动。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都敏俊狠狠握紧了拳头,想克制自己的颤抖。
经过那片海域的特殊磁场的攻击后,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脑电波频率的异常,能力的流失。
万物相生相克,他可以预料到有这样的存在,却没想到在现在出现。
这样关键的时刻!
一股冲动,都敏俊的拳头便狠狠地砸在了那光滑冷硬的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先生,你在这里啊!」有女人带着惊喜的声音。
都敏俊回头,是一名护士,正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都先生,金先生有访客,看他的模样好像有些怪异,我就来这里告诉你了。」
怪异?
都敏俊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会是谁?
李父?
李长日?
还是韩智媛!?
越过那名护士,都敏俊快步走回了金善宇的病房。
推开掩着的房门,他看见了坐在小孩床边的中年男人。
「权会长?」都敏俊有些没有想到的同时也觉得在预料之中。
看这样子,权卢石已经知道了善宇的身世了吧。
权卢石微微对他点了点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床上正背过身子睡着的金善宇。
都敏俊虚引了手势,示意权卢石跟着他出去。
权卢石自是明白他的意思,俩人安静地将房门关上,站在了走廊里。
金善宇听着病房的门锁的咔嚓声,慢慢睁开了眼睛,没有对上焦距的眼睛看起来更加茫然。
权卢石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先开了口,「金善宇是我儿子。」
「他失明了。」而都敏俊也注视着他,平静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权卢石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消息,猝不及防地惊吓的神情被明白地写在了脸上。
都敏俊嘴角忍不住勾出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当时……我不知道。」权卢石良久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啪——」病房里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都敏俊连忙奔进了病房,却看到小孩趴在了地上,床边挂着被扯掉了的吊水针头,还沾着血丝。
听到脚步声,小孩有些茫然的「看」着声音响起来的方向。
「……我只是想喝口水。」
都敏俊的心像是被那带着小孩血丝的针头狠狠戳中一般,血淋淋地疼着。
三步两步地跨了过去,蹲下,将小孩抱了起来。
揽过小孩才几天就瘦的都能摸见骨头的腰,都敏俊的唇抿地愈加得紧。
将小孩放在了床上,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扯过小孩的右手,看着那针头扎着的地方已经开始鼓着乌黑色的包,轻轻地在周围揉了揉。
知道是谁的怀抱,谁的手,但是却听不见都敏俊的声音,让看不见都敏俊现在表情的金善宇有些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开口,「哥……」
特有的带着不自觉的撒娇的糯软的声音。
都敏俊揉着小孩手背的手停顿了下来,无奈的苦笑了下,他只是在恨自己而已,却不自觉地将脾气发在了小孩的身上。
果然是个差劲的男人。
都敏俊将小孩的手放在了被子里,将语气放的尽量温柔,「是要喝水么?我去给你倒。」
「……善……善宇。」
刚才似乎就是这个人的声音,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没有这种声音的存在吧。
金善宇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那个「陌生人」。
都敏俊将凉开水塞到了小孩的手里,看了权卢石一眼,「这是权卢石会长。」
权卢石?
……是他!?
金善宇下意识地想去摸自己的上衣口袋,但是触到病服特有的面料后,有些颓然地放下了手。
「……我爸爸,和你认识吧!」金善宇转而又抬头。
「……额……嗯。」权卢石有些猝不及防,顿了顿,又道「我和你……你爸爸是大学同学。」
「我爸……去世的时候见过你?」金善宇又追问。
「……善宇,害死叔叔的凶手,已经找到了。」都敏俊坐在了小孩的身边,揽过小孩的肩膀,对着他低声说道。
感觉到都敏俊呼出的气息,听到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小孩惊讶地抬头朝向都敏俊的方向。
「……是谁?」小孩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开始有些泛红,但是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他说过,他只哭最后一次的。
「……」都敏俊看了权卢石一眼,然后将小孩揽入了自己的怀里,「是李长日的父亲。」
小孩很显然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诧异的表情,「……为什么?」
为什么?
李叔叔……应该不认识爸爸啊。
为什么?
为什么理由要……要害死爸爸?
……
「因为些利益冲突……他已经自首了。」都敏俊含糊地概括着。
「……」小孩靠在都敏俊的胸口,沉默着。
小孩知道,真相远远不止这些。
只是都敏俊不说。
小孩也知道,都敏俊不会骗他。
是跟这个不请自来的权卢石有关么?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1【结局】
权卢石在很多年后还清楚地记得那天。
他就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从未参与过成长的儿子在那个年轻人的怀里睡着,看着那个年轻人动作小心轻柔地将怀里的小孩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捻了捻被子。
沉默地看着两个年轻人无声的交流,他有些尴尬地发觉,他其实是根本插不上嘴去打乱这个沉默的氛围。
最后,都敏俊转身,眼神示意他出去。
在病房外面,这个年轻人单刀直入,「您能尽到父亲的责任么?」
被这样一个在他眼中可以算是个孩子的人如此直白不加敬语的反问,权卢石却生不出半分愤怒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很认真。
注视着年轻人深邃的眼睛,权卢石平白地生出了「被托付」的错觉。
……这孩子,想将金善宇托付给他的错觉。
后来,他才了解,那不是错觉。
而那时,金善宇已经是权善宇了。
金善宇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叫一个人「组长同志」。
梦里的「组长同志」很像一个人,熟悉,却叫不出名字。
梦里,他还认识一个人,一头夺目的黄毛,带着一把电吉他,笑容不羁。
梦里的这个人却对他很好,如同哥哥一样。
梦里,他享受过一段温暖的时光,因为阳光很好,打在身上特别舒服。
但是这个梦却是个噩梦。
梦境的最后,是漫天的大雨,似乎想淹没他的世界的大雨,冰凉刺骨。
他摸到了冰冷的枪杆,他听到子弹打进身体的声音。
全身都在疼痛,可是他不愿意醒。
因为梦里有他想要守护的人,即使痛到不能自已,他也要做下去。
……他是我的梦想,也是我的恩人。
他是这么呐喊着,盖过了雨声,枪声……
然后,他被纳入了一个怀抱,有些冰冷,却异常安心。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活下去。」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说,「对不起。」
……
两个相同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他分不清是有人真的在他耳边说话,还是依旧是那场梦。
……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将自己从梦魇里拉了回来。
短暂的模糊之后,他看见了天花板。
不再是那个梦里的下着满天大雨的楼顶,而是照进了温暖光线的卧室。
意识清醒了些许,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垂的小金属,蹭地便蹦了起来。
三两下穿好衣服之后,拿起书包便蹬蹬蹬地下了楼。
徐妈在楼下看到风风火火的少爷之后,连忙递上了面包和牛奶。
「啊啊啊,要迟到了。」
小孩狼吞虎咽之后,便奔出了大门,徐妈在后面追着大叫。
「少爷,老刘把车停在大门口了。」
这是权善宇早上鸡飞狗跳的生活。
对于那个梦,只是一个缠绕着他的一个小小的插曲。
一定是高考压力太大了。
小孩咬着半块面包看着窗外流逝的风景如此想着。
到了学校,上课铃声就响了。
小孩只能看着学校的大门「嘭——」地一声关上。
小孩下了车之后,便拎着自己的包绕过大门,转悠到了学校的矮墙边。
将书包潇洒地扔进了墙里边,摩擦了下自己的手掌,蹭蹭地便蹭上了墙。
利落地跳了下来,却发现自己扔的书包不见了。
因为墙里边是废弃的小树林的缘故,树林有些茂密,地上还长着许多荒草。
小孩有些苦恼了,只能弯腰扒开草丛寻找着自己只装着几本书的书包。
背后一人却悄无声息地走近。
小孩只感觉自己的头痛了一下,便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地上。
屋子里。
小孩捂着还有些疼痛的头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诧异。
从壁橱到茶几,他能够看得到上面附着的一层的薄灰。
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吧。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茶几上的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陶瓷制的鸭子。
下意识地,他走了过去。
他忽然发觉,记忆中似乎有了某个空白,关于这只鸭子的记忆。
他有些觉得好笑,一只已经破旧损坏的鸭子怎么成为了似乎很重要的记忆?
「你还真不记得啊……」门口有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脸冰冷的嘲笑。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表情有些阴桀。
他不认识他。
可是却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但是,脑海中没有关于这个男人的一点讯息。
小孩疑惑地看向了他,突然想起了那后脑勺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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