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慕容诗词_分节阅读_7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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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常常要修理,而且就算是修了也不管用,甚至在您离台返美的那天,在高速公路上咳嗽、发烧及水泻,终于行不得也,使您只好在高速公络上,翻越禁锢,雇车落荒而去。

    您原文的大意是如此,我对您的遭遇也感到同情。不过,您因为这样的一次经验,就说出了一句”台北的车辆检修方面,不敢恭维。”这样武断的一句话,加在台北所有车辆检修人员的身上,我实实在在不能服气。

    因为,据我所知,也据我的亲身经验,在台湾的几个大厂,如裕隆、福特和三阳,他们都有很完善的售后服务系统,在很多地区都设有专门的车辆检修和保养场,每五千公里为你的车彻底地检查及修护。我最早的一部车是福特,开到十二万公里仍然得心之手,没出过一点差措。(当然,有时候车内的小灯泡会烧坏,每次检修也总要换一换火星塞之类的消耗零件等等,该换的东西,也会按时换。)后来一部裕隆已经开到十万公里,仍然看起象新车一样。而现在一部三阳喜美开到两万公里了,正是最好的情况,车子灵敏极了。

    我这样一部部车子地向您数来,并不是向您炫耀我的幸运,(我若有此心,是会惭愧的。)我只想向您说出一个事实,就是说,在国内,有肯设立服务网的企业家,也有肯专心安心为您服务的车辆检修员。可是我们一般人都视这个为理所当然的事,并不会特别写一篇文章来介绍或者宣扬。

    今天,我一路开车上台北,心里一路在反复地想着您所说的那两句话。我想,其实,您也许只是一句无心的话而已,并没有意思要做一种权威的判定,我实在不必这样激动,这样小题大作的。照我以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活原则来说,我应该只是自已一个人生上几天闷气,然后再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应该就只是知此而已。

    可是,我发现如果每次都认为这是”小事”,或者是”小小的闷气”,而永远做一个沉默者的话,那么,我就无法面对我的孩子、我的学生、还有我周围的同胞了。

    夏先生,我希望您下次再回来的时候,能有机会去参观一下散布在全省各地的,裕隆、福特和三阳的修护厂。如果我能有荣幸充当你的向导,我一定要带你到新竹中华路上的裕隆修护厂去。你会发现,修护人员的有礼可亲,技术方面也足可信任。(我不敢说高超这两个字。不过,在德国和比利时的修车厂里,我确实也领教过一些不很高明的服务。)更重要的是,在那里有一种很活泼很快乐的气氛。车辆检修完毕之后,还会有人把车子擦洗得干干净净的交到你手上。多去了几次之后,你还会认得几个微笑的熟面孔,有的是极有自信熟练的技师,有的是有点害羞的夜校工读生,收账的小姐认得你之后,有时候也会请你吃一两颗水果,或者很开心地问,为什么这一阵子跑了这么多公里?

    夏先生,我一点也没有美化我的经验。或许,我实在是个幸运的人,或许,我与这些修车厂之间的故事只是一个特殊的个案。那么,既然您因为您的一次特殊经验就可以肯定”台北的车辆检修,不敢恭维”的话,想必我也可以因为我这八九年来的特殊经验来肯定”台湾的车辆检修,实在很令人满意”这一种结论的了。

    说到这里,不禁想起今年八月的美国之行,多年不见的朋友们聚在一起,在房地产与股票之后,就开始痛数当年在国内所见到或受到的种种社会与教育上的缺失,谈兴趣来越高,嘻笑怒骂之余,过去的岁月竟然一无是处。我心里不服气,可是竟然不好意思开口驳斥,因为这样一来扰了大家谈天的兴致,我反而好象会变成那个脸红理亏的人了。此刻的我也有点这种心态,不过,我还是硬着头皮寄出这封信,一切听凭编辑先生的处置了。

    再一次请您原谅我的冒昧。

    席慕蓉破上 84年11月16日

    悠长的等待

    一个女性艺术工作者的领悟

    我今天才能明白。真的,要到今天,我才能知道,很多事情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只有等时间来证明,很多很多事情只有在回头看的时候才能够得到澄清。所以。在事情发生的当时,要生气或者要争辩似乎都没有什么用处,家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应该就只是安静地等待,等待时光和岁月把所有的证据拿出来。

    可是,在二十年前,在我的大学毕业美展上,我却不知道要怎样来回答阿雄说的话。

    阿雄和我们同届,他虽然不是艺术系的,但却因为和艺术系男生同一个寝室的缘故,和我们这一班男女同学走得很近,我们系上的活动他也常来参加。

    那天,他来看我们的毕业美展,站在走廊接待签名的桌前,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对我们这些女生说:

    ”其实,你们这些女主根本就是来捣乱的。占了人家男生入学的名额、上课的名额、到今天,又来拼死拼活占了人家得奖的名额;实在没道理!”

    我们三四个女孩子坐在桌子的后面,原来是微笑着招呼他签名,可是他根本不理会我们递过去的笔,仍然大声地对我们说:

    ”我问你们!你们知不知道?这些第一名第二名的资历对将来要继续干这行的男生有多大用处?你们是来捣什么乱?你们这些女生现在拼成这样到底是要干什么?到最后一个个一出校门就嫁人生孩子去了,这些奖要捧回去当嫁妆吗?有什么用?”

    我开始生气了,把笔一摔,站起来回答他:

    ”为什么没有用?假如我们以后一直画下去的话当然就有用!你们男生将来还不是会结婚会有家累也会有入改行?”

    阿雄面对着我,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用更大的声音对着旁边的同学说:

    ”好笑啊好笑!整个美术史上就没出过几个象样的女画家,她还不明白吗?她还能这样天真吗?”

    二十年前的我是很天真,所以才会在那天和阿雄吵得面红耳赤。那个时候的我实在并不能明白,原来每一件事情都不是单独或者仍然发生的,所有单一的现象后面都有那潜伏着的来龙去脉。

    我所处的时代,其实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女性可以完整地发挥她们能力的时代。不管是在东方或者在西方,从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女性在受教育的机会上几乎可以说已经和男性完全平等了。

    因此,一个女性可以在正常的情况下得到和男性完全相同的求知机会,如果她能够善自把握,那么,她所表现出来的成绩应该可以和她所放进去的努力成正比。

    但是,整个的社会却还没有准备好。

    这个千年来一直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却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才会有人认为是家庭电气化的结果促成了职业妇女的出现,或者因为副刊兴旺才会造成女作家的出头,这单种种似是而非的荒谬说法在近十几二十年中间不断地被传述着,说的人和听的人都似乎暂时满意了,可是,这实在并不是事实的真相。

    事实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在我们的上一代以前,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去嫁人和去生孩子。好女孩的一切都是为了准备将来的婚姻,而结了婚以后,好妻子和好母亲的传统定义就是——放弃你自己心里一切的好恶,从今以后,只能以你亲人的好恶来决定你一生的方向。

    所以,很多妇人就这样交出了她的一生,并且以为这是唯一的道路。

    而其实在这-条路上,我们还有很多的可能、很多的发展和很多的自由,我们的命运,是上一代以前的妇女所无法想像得到的命运。

    在这条路上,现代女性所要做的,并不是去和男性争夺什么,而是去和男性并肩往前走去,一起去观察、学习、并且努力去改善这个世界。

    今天的我,虽然并不是一个特别出色,将来可以走进美术史里的画家。但是,只要女性能够明白自己的命运,也能把握一切的学习机会,能够知道,除了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之外,我们也可以在几十年的人生岁月里做我们自己另外还想要做的那个角色。那么。我相信,二十年以后,或者再二十年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杰出的女性画家可以走进美术史,我相信一定可以的。

    当然,我现在说这里话的时候,也没办法拿出任何的证据来。但是,假如二十年前的阿雄今天遇见我,我就可以微笑地向他说:

    ”你看,阿雄,二十年了,我还一直在画画,所以我并不是要在心和你们男生捣乱的。我虽然有家累,可是也并没有改行。所以你该承认,女生也有权利把画画当作一生的事业的。”

    因此,证据的提出需要一种悠长的等待。也需要整个社会的配合,当然,更需要女性本身的自省自觉。

    让我再说一句吧,我们并不是要去争夺,也不是要去刻意表现,我们只是想在自己这一段生命里做一次我们自己。我们可以用很多的时间来尽量做好一个女性应该做好的那些角色,就像男性也要做好丈夫与父亲的角色一栏。但是,我们也有权利给自己另外走出一条路来,在这条路上,我们只是一个独立的生命。

    我们应该有权利在某些时刻里,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生命。

    我们应该是可以有这种权利的。

    独 白

    1

    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

    一切都发生在回首的刹那。

    我的彻悟如果是缘自一种迷乱,那么,我的种种迷乱不也就只是因为一种彻悟?

    在一回首间,才忽然发现,原来,我的一生的种种努力,不过只是为了要使周遭的人都对我满意而已。为了要博得他人的称许与微笑,我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套入所有的模式,所有的桎梏。

    走到中途,才忽然发现,我只剩下一副模糊的面目,和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

    2

    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

    他们说,在这世间,一切都必须有一个结束。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知道时光的涵意,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珍惜。太多的人喜欢把一切都分成段落,每一个段落都要斩钉截铁地宣告落幕。

    而世间有多少无法落幕的盼望,有多少关注多少心思在幕落之后也不会休止。

    我亲爱的朋友啊!只有极少数的人才会察觉,那生命里最深处的泉源永远不会停歇。这世间并没有分离与衰老的命运,只有肯爱与不肯去爱的心。

    涌泉仍在,岁月却飞驰而去。

    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

    3

    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

    而在那高高的清凉的山上,所有的冷杉仍然都继续向上生长。

    在那一夜,我曾走进山林,在月光下站立,悄悄说出,一些对生命的极为谦卑的憧憬。

    那夜的山林都曾含泪聆听,聆听我简单而又美丽的心灵,却无法向我警告,那就在前面窥伺着的种种曲折变幻的命运。

    目送着我逐渐远去,所有的冷杉都在风里试着向我挥手,知道在路的尽头,必将有怆然回顾的时候。

    怆然回顾,只见烟云流动,满山郁绿苍蓝的树丛。

    一切都结束在回首的刹那。

    把向你借来的笔还给你吧。

    镜里与镜外

    好羡慕那一位远远地住在东部海岸的作家,喜欢他文字里那种深沉的单纯,能够住在自己亲手盖好的草屋里静听海洋的呼吸,该是一种怎样令人神往的幸福!

    我为什么不能做到呢?

    那样爱恋着海洋的我,为什么不能舍下眼前的一切,也跑到荒远的海边去过日子呢?

    好羡慕那一位在说话的时候永远坚持着自己的原则,不怕得罪人,却因此也真的没有得罪了什么人的朋友。喜欢他言语里那种锋芒、那种近乎勇敢的公正,能够在众人之前畅所欲言并且知道自己的见解最后始终会被众人接受,那种胸怀有多爽朗啊!

    我为什么不能做到呢?

    我为什么讲话的时候总是有着顾虑,总以为别人不一定会同意我呢?

    为什么,我不能做到我生命里面想要做到的那种人物?却只能在生活里随波逐流地扮演着一个连我自己也不太喜欢的角色呢?

    在我的生命里有着一种声音,一种想呐喊的声音,一种渴望,一种想要在深莽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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