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会她喋喋不休的追问,叶馨突然超身,从她手中抽出试卷,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要去哪里?」
好友焦急的声音,很快就被叶馨抛到身后。
教学楼的天台上,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
背靠在水泥栅栏上,叶馨默默凝视着灰蓝的天际。
学校里一片沉寂,大家都在上课吧,但她不想回去那个令她感到窒息的教室。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什么、为了谁而拚命读书,只知道每次把优异的成绩拿给秦天宇看时,所得到的褒奖和嘉许的笑容,是她努力的动力。
一直以来,她都因为那个男人的笑而笑着,乖乖地听他的话,不敢违逆他的任何要求,不让他为她麻烦,不做任何会让他讨厌的事,甚至为了他的喜好而改变自己。
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因为无论做什么,他根本不会在意。
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跟一只捡来豢养的宠物没什么分别吧,有可能比宠物更糟,或许只是同情心泛滥而拾回来的一件无聊摆设。
十七岁的生日就像一场梦,这几天越回想她就越怀疑,那一天的事有真实发生过吗?还是一切都是她硬造出来的梦境?
但比起那场梦境,他即将和别人订婚的现实更令她心痛。
缓缓抬起手,叶馨把试卷撕碎,手一松,任它被风吹散,纷纷洒洒地飘向四方。
不需要了,已经不需要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叶馨走进别墅大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朝车库方向张望,更没有怀着忐忑的心情猜测秦天宇今天是否会回家。
自从宣布要和裴雪订婚后,他就没有回来过,应该是整天都和裴雪在一起,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就要亲眼目睹他们两人甜蜜的夫妻生活。
客厅的灯亮着,大概是体贴的王管家给她留的。
她低着头走过客厅,朝楼梯口走去。
「站住。」
低沉有力的声音让她愕然转身。
是他!
但叶馨还来不及兴奋,就对上秦天宇笼罩着寒冰的严肃神情。
「现在几点了?你怎么游荡到这么晚才回来?」
「游荡」这两个字刺痛了她,叶馨咬住下唇不回答。
秦天宇站起来,板着脸走到她面前,「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为什么交白卷,还无故跷课?」
今天在公司开会时,秦天宇突然接到王管家电话,原来是忧心忡忡的班导师亲自上门说明叶馨最近反常的情况。
听说她成绩直线下滑及无故旷课后,他立即结束会议,从公司赶回家里,在等了足足三个小时后,才看到她回来。
「我……不想再念书了。」叶馨还在火上浇油。
「那你想做什么?」秦天宇强抑怒气,试着跟她心平气和地交谈。
「我要出去工作。」
「工作?」他笑她的异想天开,=高中都没毕业,谁会雇用你?」
「我什么都可以做!服务生、售货员、清洁工……我什么都能做!」叶馨仰起倔强的小脸,朝他喊道:「我要快点长大,不要再像个小孩子!」
「你这样的行为,根本就是个小孩子。」
「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小孩子,不管做什么,长成什么样,永远都是!」
她心里好难过。
「有什么不对吗?」秦天宇看着她,「你别忘了,我本来就比你大整整一轮——」
「可是我不要!」她急急地打断他的话,「我不要你一直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孩子,或是妹妹……」
「这是无法改变的。」
不行,他不能被她苍白的脸色和雾气氤氲的眼眸打败,这些话虽然很残忍,但她必须知道!
「无法改变什么?你永远都不会喜欢我的这个事实吗?」她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
秦天宇顿时僵住,小丫头在说些什么?
「我是那么的喜欢你,为什么你从来就不肯好好看看我?」泪水无声地自她眼角滑落。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终于困难地开口,声音却显得沙哑。
「我想你搞错了。」
「我没有搞错……」她含泪向前一步,揪住他的衣服,「秦天宇,我喜欢你,你不要和裴雪姊姊订婚好不好?我不要你成为别人的!-
她只是他捡来的,不能要求太多、不能任性,否则会惹他讨厌的。可是他是她最重要的人啊,想要跟他在一起,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的愿望是如此强烈。
她的爱情,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刻开始萌芽,和时间一同生成,和血肉一起纠结,和灵魂一起成熟……
时间有多久,生命有多长,她的感情就有多深!
甚至早在她懂得什么是爱情之前,她的灵魂就已经深深刻下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
这样的刻骨铭心,他到底知不知道?
可是映入她眼中的,仍是他淡漠的神情,她从来都不懂,从来都无法猜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搞错了。」他轻轻扳开她的手,「雏鸟出生后,还辨不清敌友,不管是谁,只要是一睁眼看到的,它就会固执地认定是自己的母亲。你虽然有亲人,但真正照顾你的是我,所以……你对我就像雏鸟辨认母亲一样,只是种盲目的感情。」
盲目?!这就他对她感情的全部判定?
「这不是盲目啊,我从小就喜欢你了。」
他看着她,缓缓摇头。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秦天宇?」她绝望地问道,不肯放手,反而把他抓得更紧。
「有,但那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第一句话让她飞入天堂,后面一句却让她跌入地狱。从天堂到地狱,原来只要短短两句话。
「好痛……」
叶馨缓缓松开手,改而抱住头,大口大口地喘气着,太阳穴传来熟悉的刺痛,像一根尖细的铁丝,从这端缓缓扎进来,再从那端缓缓穿出去。
「小馨,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痛楚难当的样子令秦天宇慌了手脚,连忙将她扶到沙发上。
该死,他不该这么刺激她,自那场车祸后,她因脑震荡而引发的间歇性头疼一直没有痊愈,看来现在又发作了。
「好点没有?」
他跪在她身边,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
她光洁的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那次车祸遗留的伤痕,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完全淡去。
他的心突然莫名地刺痛起来。
他就在她身边,如此的近,他熟练地帮她揉着额角,就像以前她头疼时一样,这熟悉的声音和温柔的手掌,是她长年累月的噩梦中唯一的救赎……
不,她怎能忽略这么多年来,他淡漠表情后掩饰的关切?
叶馨抓住他的手,抬起清亮的眼眸看着他。
「秦天宇,你在担心我?」
他的眉心因担忧而显出一道深深的皱摺,她好想伸手把它抚平,却又不敢造次。
「你收养我这么久,对我也有感情吧,要不然谁会收养跟自己完全任何没有关系的人?虽然你什么都不说,又总是对我板着脸,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像现在这样,我头痛,你会安慰我,过生日会替我庆祝,怕我感冒,会把我抱在怀里……你总有一点点喜欢我,对不对?只要一点点就好……」她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她是认真的,秦天宇感觉得出来。
可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接受。
她实在太小了,只有十七岁,比他整整小了十二岁,还未成年,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知道自己五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而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她还想不到,可是他却不能不替她想。
时间会改变太多东西,包括当初认定的矢志不渝的爱情,这实在是太过脆弱的东西。
一个十七岁小女生的告白,纵然他相信她是认真的,但他的道德与责任也绝不可能当真。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这么多无法逾越的东西,和……事实的真相,虽然他打算等她到了十八岁才告诉她,可是现在看来,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秦天宇缓缓站起来,声音低沉的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养你吗?现在我就告诉你。」
叶馨仰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神情流露出一种无邪的天真,而这种天真,令他自惭形秽。
「我是……凶手。」他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你说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当年导致你父母当场死亡的那辆肇事红色跑车,是我的。」
什么?!
叶馨睁大双眼,猛地站起来。
「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家庭和幸福,我是罪魁祸首。」
他看到她圆睁的眼睛里,迸射出炫目的光芒,又惊又怒又悲又惧……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黑暗中狂啸的大海一样汹涌翻滚。
他知道她无法相信,可是她必须相信!
「我一直非常内疚,知道你是那场车祸中唯一的幸存者后,我就千方百计的想补偿你。其实在公园那一次见面并不是我第一次见你,早在你父母的葬礼中,我就假借朋友的名义去吊唁过。在看到你的亲戚那样对待你后,更促使我下决心要收养你,如果可以,我想给你一切……但不管我怎么做,我都无法还给你家人,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在她面前,以忏悔的姿势,深深朝她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叶馨怔住了、惊呆了、完全傻了。
是谁都可以,但竟然是他,是她深爱的他!
然而,更令她在意的,并不是追究谁是害死她父母的罪魁祸首,而是这个男人收养她的目的。
真正的真相。
「你是说,你会收养我,不是好心、不是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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