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 环她看着他一身华贵的衣裳,再看看自己一身脏污,单是装扮就将他和她的距离再次拉成了天与地。
叶珈琅下意识的捏了捏衣摆,缓慢起身,膝盖麻了,脚踝酸了,如果面前的不是他,她一定直接跪在地上起不来身。
可是面前的是他,别说她摔倒,就是吐血死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皱一下眉头。
终于站定,她缓缓蹲身,“王爷。”
龙斩夜握着那小盒子,放到鼻尖嗅了嗅,有特殊的香味在里面,混着药香,花香,可是每一种都别致的无法雷同。
他看着她,沉声,“这是什么。”
叶珈琅抿抿嘴唇,压低声线,“回王爷,是奴婢用的药膏,奴婢的手上做粗活磨损的难看又粗糙,所以涂抹些药膏缓解下。”
龙斩夜听着她的声音,不由得一怔。
人可以完全不同,可是声音没法骗人,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可是只要多说几句话,他一定能听出熟悉的感觉。
果然——
龙斩夜眯起眼睛朝她走过来,她看着他抬手,下意识的后退要躲。
手臂被牵制住,龙斩夜狠狠的捏住她,声音冷肃,“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叶珈琅仰着脸,看着他,自信于这张脸带给他的说服力,一字一顿,“回王爷,奴婢顾朝颜——”
他的五指微微松了松,却仍旧不肯放,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仿佛在竭力找出些什么线索说服自己相信她所说的话一般。
叶珈琅不再说话,完全不同的脸,声音相似又如何。
好半天,龙斩夜终于松开她的手,自言自语似的喃喃,“朝颜……朝颜,你认识姝儿吗?”
叶珈琅只觉得心里被铁杵狠狠捣了一下——
觉得好笑,她嗓音不由得尖刻起来,反问,“姝儿是谁?”
龙斩夜眸子眯了下,透出森然的冷光,伸手扼住她喉咙,低声警告,“不准你叫她的名字!”
叶珈琅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咳嗽着按住他粗壮的手臂,“王爷,饶过奴婢吧……”
看着她眼底泫然的泪光,龙斩夜倏地缩回手。
同样可怜又无助的泪光,让他仿佛被烫伤了一般。
好半天,叶珈琅才慢慢退开他身边,一俯身,“王爷身份尊贵,杂役房脏乱,请您移驾别处吧。”
看着她对自己下了逐客令,龙斩夜冷笑一声,往旁边的石椅上一坐,“好笑,这王府都是我的,我爱在哪儿就在哪儿。”
叶珈琅动了动嘴唇,却觉得无话可说,他几时变得这样无聊又幼稚了?
她无心多研究,眼下的这堆衣服她洗不完,就是不睡觉不吃饭拼命的洗,八成也要到明天才做完,今天肯定要通宵,可是她已经饥肠辘辘了。
看着她坐下来洗衣服,动作有些生疏,虽然竭力的表示认真,可是那样子一看就是没做过粗活的人。
可她刚刚又说自己做粗活太多弄得手受伤——
龙斩夜蹙了蹙眉,招了招手,“你过来。”
叶珈琅转头看着他,心里暗骂,他和叶珈莹在这里拿她消遣有趣吗!
一个罚她洗这么多衣服,另一个就不停的打扰她不让她好过!
甩掉手上的脏水,叶珈琅站起来,朝着他走过去。
龙斩夜见她手上脏兮兮的带着泡沫,蹙眉。
本以为他会嫌弃的走掉,可是他竟然拿了手帕出来,还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虽然有些疼,可是看得出他有刻意放轻动做。
叶珈琅吸了口气,低着头看着他垂下的眸子。
他在看她可怕的手背,她忽然觉得上面的伤疤好丑,手背下意识的就向后躲去。
“别动。”龙斩夜握住她手腕,抓过来放在眼前。
她咬住嘴唇,仿佛最丑陋的地方被人挑开放在阳光下。
龙斩夜掀了掀眉毛,看她难看的表情,声音淡漠却不再冰冷,“你是怎么搞的,手怎么变成这样?”
这样质问的语气,似乎是带了不快,可是她告诉自己,现在的她不过是个陌生人,他可以对陌生人嘘寒问暖,却对曾经的叶珈琅痛下杀手。
叶珈琅看着他,淡淡道,“奴婢冬天做活冻伤了,现在也没有好起来。”
龙斩夜把手帕塞进她手里,不耐烦的起身,“别洗了,这活不是女人该做的——你现在跟我走,我有话问你。”
叶珈琅想拒绝,可是他人高腿长,没几下就出了大门口。
她只好快速的擦擦手,踩着碎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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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九九章 我也想知道,她去哪里了【6千字】
从杂役房跟出去,一路沿着假山亭台往前走,她跟的有些吃力。
感觉到她在后面落下了距离,龙斩夜缓了下脚步,漠然出声,“不想跟上来,是打算回去继续洗衣服?”
叶珈琅抿了抿嘴唇,加快步伐跑上去,她如果把那些衣服都洗了,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看她快速跟上来,龙斩夜鼻子一哼,没好气,“怕吃苦就不该来王府——”
栏他的语气不高高在上,有种熟悉的感觉在里面,她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不是怀念,而是低落。
曾经两人缠绵絮语的时光,早就不知道被抛向了何处。
看着她闷声跟在身后,龙斩夜回头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恍惚间忘记了开口。
环他的身份远远凌驾于她之上,可是他却一点也不想用这个压制她,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可是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半点害怕都没有,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在里面。
他怕自己产生幻觉,所以不停的提醒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可是,他如今还是回头找她了。
走到一处别院,龙斩夜推开门,淡淡回头叫她,“进来。”
她抬头看了眼这地方,她在这里住过,那时候被交换到他身边,虽然心里有疙瘩,可是无可否认,她只要能看到他,心底最深处都存着快活和激动。
可是最终,所有彩色的过去都以黯然落幕。
迈入大门,她佯装不认识,“王爷,要奴婢打扫房间吗?”
龙斩夜径自走到桌子后面,摊开纸,将毛笔沾了墨,抬头,“你过来,将你身上用的香粉写下来。”
叶珈琅一怔,蜷缩了一下手指,“王爷,奴婢不曾用过香粉。”
他眉头蹙起来,仍旧俊气逼人,“胡说,不用香粉为什么身上会有香气。”
她只是摇头,“真的没用,奴婢不敢有虚言。”
龙斩夜直起身子,带着怒意盯着这一口一个奴婢的女人,“不可能,不用香粉,香味从哪里来!你敢虚言半句,我就让你爹从此从太医院消失!”
“不要!”她有些急了,脱口阻止,“不用香粉就是不用香粉!人本来身上就有体味,王爷是不是让我随便编一个名字写给你才肯放过我!”
他怔了会儿,嘴角慢慢挑起,“体味?”
她攥了下拳头,意识到他这样的问话别有用意,她立刻补充,“奴婢用的都是些廉价的东西,实在说不上名字,王爷见谅。”
龙斩夜将笔搁下,慢慢走到她身边,她只觉得身后有冷雾腾起,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贪婪的嗅着那气息。
也许真如她所说,这只是体味,可是为什么能如此相同,没有掺杂任何刻意的香味,淡淡的,别致的,他永生不忘的……
肩膀一重,叶珈琅心头一慌。
身后的男人只是将一套干净的衣服丢在她身上,带着不耐烦,“换掉,别弄脏了这里。”
叶珈琅咬咬嘴唇,拿过那套衣服,很新很干净,素色却华丽。
那是她从前的衣服,太多了,很多根本连碰都没碰过。
犹豫了下,她无法违逆他的意思,只得转入内室去换了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屋子里一切完好,甚至能闻到一股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
留着这里,不知道他是想干什么,缅怀,还是留作胜利的纪念?
她换上衣服,对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冷笑一声,叶珈琅已经死了,她能活下来,就不该再抱着天真的幻想,她的世界,已经充满了黑暗。
换了衣服出门去,龙斩夜站在桌前书写着什么,她走过去,看着他遒劲的字体在纸上延展。
见到她出来站在身后,龙斩夜伸手将纸合上,声音冷淡,“你说你父亲是太医院管事,为什么要让你做粗活做奴婢,你的手分明不是做活才产生的粗糙——顾朝颜,别对我说谎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痛不欲生。”
她抿了下嘴唇,他说话的方式没有任何变化,威胁起来仍旧直抓人的痛处。
直直跪下,她磕了个头,“王爷,奴婢庶出,母亲身份低微且早早夭亡,奴婢一个人毫无依靠,又不愿意寄人篱下,所以自愿来王府为奴,奴婢不觉得在王府里是做粗活,用自己的双手,做什么都不卑贱。”
龙斩夜蹙了蹙眉,冷笑,“说的好听。说,你的手怎么弄的。”
叶珈琅只想将丑陋的手缩进袖子里,低着头,“今年冬天,我独自去郊外给母亲进香,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暴风雪,被困山上一天一夜也无路下山,被人带下去的时候差点冻死了,奴婢这双手就是那样冻坏的,王爷莫要看,污了您的眼睛。”
龙斩夜看着她瘦小的样子,真的像极了她的姝儿,身形,气息,甚至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像,他无法判断是她刻意的模仿还是自己潜意识里就故意将她姝儿重叠起来。
他拢了拢手心,示意她起身说话。
膝盖很疼,她怕失态,所以缓慢的起身。
从袖子里拿出那盒药膏,龙斩夜递给她,“拿着吧,用完了去找府里的太医要别的药。”
她垂着眼睛接过那盒药,淡淡的恩了一声。
屋子里就此寂静下去。
龙斩夜无话,她亦无话,两个人都各自沉默,却又都不愿意打破这沉默。
她看着他,说没变化也不对,他精神不太好,眼底有血色,看样子是好一阵子没睡过好觉了。
是夜夜笙箫美人在怀闹的吧,他把叶珈莹昭回来,满城都知道他要大张旗鼓的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不用想也知道——
无非两种,一是早有心思这样做,可是当初分明是他设计取消了婚约,还害得叶珈莹被赶去皇陵那些年。如果是这样,那这男人就太坏了,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可以伤害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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