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异常艰难。
天翼早就没了用餐的兴致,可是允儿那样开心,他真的不忍她失望。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在国外,吃了不少苦,现在她不容易找到他,他说什么都不能让她难过。于是,便只得打起精神来,一边与她聊天,一边细心的帮她打理食物。
“允儿,你前阵子一直在学做中菜,很久没有吃过西菜了吧?快尝尝。这里的牛排是全台湾最有名的。”
“嗯,就是就是,天翼哥,你觉得我手艺怎么样?是不是比以前有进步了?”她笑嘻嘻的瞅着他。
天翼睨了她一眼,故作无奈的道:
“嗯,这个嘛——”
“怎么样?你说啊?”她急得直蹙眉,咬着粉唇的娇俏模样,像极了发愁的小天使。
“当然有大进步啦!至少分得清楚糖和盐了嘛!”
“天翼哥,你真坏!”她娇嗔着,一双湛蓝的眼睛不满的瞅着他。天翼看着允儿懊恼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远处佩弘一行四人已经走了过来,远远就听见天翼和允儿在开心的说笑。
佩弘愈发沉了脸,经过他们那一桌时,只停了一下,没等天翼抬眼看到他,便丢下一句: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走一步。”
天翼反射性的抬起头来,却见佩弘已经抱着孩子大步离开了。他回头一看,子墨正扶着佩晴,快速的走过他们这一桌,下意识一瞥,却见佩晴一脸苍白,额间隐隐有水珠闪过细微的光。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子墨往前走去。
她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在这里也会出汗?难道是他眼花了?
允儿看着他们快速离去,狐疑道:
“天翼哥,他们怎么回事啊?”
天翼按捺住冲上前去一探究竟的欲*望,勉强勾起一抹微笑,柔声说:
“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有事情吧,不然不会走得这样匆忙。”
“哦。”允儿茫然的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专心攻击面前那块美味的小牛排。
一直到吃完饭,跟允儿一起回到家,他依旧没有平静下来。心底那股烦躁不安的情绪,简直让他快要疯掉了。
陪允儿玩拼图一直到十一点,她终于犯困了,他逮住她打呵欠的机会,将她赶上楼去睡觉。自已一个人则跑到书房里去,将自已反锁在里面。
坐在书桌后面,明亮的台灯将面前一本大大的相册照得无比清晰。他随手翻过一页,目之所及,全是同一张脸。
那样美丽的笑容,灿烂得连天下最美的波斯菊都不能比。他伸出手,轻轻抚着照片上神彩飞扬的小脸,心里的失意已膨胀到最高点。
今天,真的很失败。他表现得很失败!
烦躁的将手指插进发间,揪住短短的发,狠狠拉扯了几下,仍旧没有让他好过一点。
他无意识的打开笔记型电脑,将里面已经放过无数次的录像片断调出来。
那是他们当年去八卦山时拍的。她累得走不动,要回酒店去睡觉,可他实在是不想浪费这样好的时光,找了位子,让她枕在他的腿上。她睡得好安稳,连嘴角那一缕笑,亦是甜的。
那样美好的时光啊,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往后,只怕也难再有。而今,她的回归,亦是带着目的。若非如此,她怎么还肯踏上这片土地?怎么还肯回到这个如笼子一般困住她的台湾?
她是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任谁也无法束缚,无法挽留。即使爱她如他,亦是不能。
心中悲苦,痛不堪言。怔怔看着屏幕上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那样不沾铅尘的美丽,在他梦里已不知辗转过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心痛得难以自制。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七)
心中悲苦,痛不堪言。怔怔看着屏幕上那张清丽出尘的小脸,那样不沾铅尘的美丽,在他梦里已不知辗转过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心痛得难以自制。
点燃一支烟,坐在电脑面前用力的吸着,吸得肺叶炸疼,也没有松口。
他想起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若你没有遇上一个足以让你为之甘心毁灭的人,你便不会懂得爱情为何物。”
那时候自己多少有点嗤之以鼻,觉得简直是荒谬,这世上哪有甘心为之毁灭的爱情,哪有什么可以敌得过金钱或者物欲的诱惑?
可是真的遇上,才明白。原来,爱情亦是一种足以让人甘心沉沦,甘心坠入深渊的毒药。他中了这毒,便再也解不掉它。
他把烟掐灭了,时间一长,屏幕上的屏保自动启用,是那段曾经在八卦山拍的风景片断,很美的景色,现在看起来,却总是让他觉得凄凉。
他闭了闭眼,起身走到窗前去,夜很深了。夏末的夜晚,已有一丝凉意。他推开窗户,仰起脸来,天上有淡淡的星带,不知是不是银河。台北的空气污染严重,即便临近郊区,那天上的星星都淡得似有若无。楼下的草坪里有蟋蟀在叫,一声接一声。
夜风是真的凉起来了。
上午时分,子墨将一瓶奶喂孩子吃完,哄着她睡觉。可佩弘却在房里不停的走,走得孩子也睡不安稳。
“你出去成不成?孩子都要哭了。”她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语气里微微带了一点气恼。
佩弘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开。她心情也不好,估计隔壁那位更是。
一晚上听她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早上又哭了一场,现在才昏昏沉沉睡着了。这样子下去,可怎么得了?
孩子终于安稳的睡着了,子墨轻手轻脚走出来,将门轻轻带上,留下一条缝隙。
两人一起走到隔壁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房里寂静无声。大约是睡熟了。
子墨朝佩弘使了个眼色,两人又放轻脚步走回自已的卧房去。
这样小心翼翼,佩弘实在是不习惯。压低了声音说:
“明天叫人来铺上地毯吧。”
子墨瞅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将门关上,她坐回梳妆台,朝镜子里的自已望了一望,愁眉苦脸,还真是少见的表情。
“早上佩晴为什么哭?”佩弘一直皱着眉,对这个问题有几分无力。
因为他一直被拒之门外,甚至没有见到妹妹一面,只是听到房里她失声痛哭的声音,哭得很绝望,很伤心。像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子墨也蹙着眉,嘴角略略下沉。手上抓着一支眼线笔无意识的转着,说:
“我也不知道,她不肯说。”
佩弘又是一叹,突然又听她呀了一声,抬眼看去,子墨半惊半疑的望着他。
“我看到那地上有碎瓷。”
话音一落,两人触电般的弹跳起来。一前一后的冲出房门去。
“佩晴,开门。”
“佩晴,你睡着了吗?快开开门。”
“开门,佩晴,哥哥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急得脸色都变了,连眼睛都要冒出血红来。
“佩晴,你快开门哪,不要吓我们!”子墨已经快要哭出来。
隔壁的孩子被这震天响的撞门声吓醒了,在婴儿房里哭个不停。他们根本没精力去管,努力的撞门,大声喊话。
门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回应。声音朦胧而模糊。
“哥,嫂子,宝宝在哭呢。别管我,我不会想不开的。”
这样一句话,让两人悬在半空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脑子里那根弦,也慢慢松下来。
子墨身子还在发颤,只觉脚都要软下去。若不是抓着门把手,又有佩弘扶着,她定然已经滑下去了。
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她吃力的说:
“佩晴,开开门好吗?”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两人又开始紧张,正准备再次撞门,终于听到里面佩晴又说:
“我没事,就想一个人静静。好吗?”
她的要求,他们无法拒绝。
佩弘急得满头大汗,往日的从容镇定早没了影儿,现如今,他只是一个关心妹妹的普通人。
“佩晴,你是大人了,我相信你是聪明又理智的女子,不会做愚蠢的事,哥和嫂子等你一起吃午餐。哥今天亲自下厨,好吗?”
又隔了一会儿,方才传出一声:
“好。”
两人终于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迟疑着赶回婴儿房去,孩子已经哭得涨红了脸,显然受了惊吓。子墨将孩子从小床上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子墨眼圈红红的,好容易哄了孩子再睡着,她靠进佩弘怀里,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清爽气息,喃喃说着:
“我想起来了。”
“什么?”佩弘本就有点心不在蔫,她这样没头没脑一句话,倒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那碎瓷片,我想起来是什么了。”
“什么?”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来,他略略推开她,认真的看着她的脸。
番外:天翼的故事(四十八)
“那是去年天翼送给她的瓷娃娃,他们出去游玩的时候买给她的。她一直很宝贝。这次回来,我亲眼看着她从锦盒里把它拿出来,放到梳妆台上去。”
她说得轻柔,那声音里亦是带了一丝微不可闻的轻颤。
“那,是她打破的吗?”佩弘眉头紧紧蹙着,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子墨点了点头,心里更是难过。
“是的,不知道她早上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砸了梳妆台上好多东西,那瓷娃娃也跟着跌落在地上,那样脆的东西,怎么能像那些加厚的保养品罐子那么经摔,还是木地板呢,当时就摔得粉碎了。”她眨了眨眼睛,又抬手拭了拭眼角,接着说:
“我就看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那些东西,当时我也没注意,帮她捡了东西放回梳妆台上就要清理那些碎片,可我出去拿东西打扫,她就把门关上了。”
佩弘这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伤心。隔着门板,他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悲伤。她哭得那么用力,让他都被吓住了。
从小到大,她总是很活泼,很开朗,他几乎没有看见过她哭,即便当年母亲病逝,她也依旧倔强的站在墓碑前,咬破了唇,那血红得刺目,她依旧不肯落泪。这一次,她却哭得这么厉害,看来是真的伤到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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