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已转了身,快步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秦维凯站在那里,目光一直定在远去的男人身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季扬微微蹙着眉,一语不发。许久,才跟在秦维凯身后回了办公室去。
下午,午睡时间刚过,秦维凯还有几分倦意,懒懒靠在皮椅里打着哈欠。电话响起来,他也不接。终于,季扬再也受不了那嘈杂的铃声,认命的从隔壁办公室跑过来,替他接一通抬手就能拿到话筒的电话。
原来是薇薇终于挑了三幅不太应景的作品,想问问秦维凯的意见,拍板以后马上就要将参展作品表传到秦维凯的办公室里来。
季扬见他没有半分精神,便全权替他做了主,从哗哗低鸣的传真机里拿出列印好的表格,轻轻一弹,微笑着道:
“薇薇还真是会挑,真挑准了你当初犹豫不决的那几幅。”
“哦?是吗?她怎么这么有空啊,不是要上课吗?”秦维凯心不在蔫的抬了抬眼,不甚热衷的样子。
季扬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哎,你忘了?今天星期天啊,她不上课的。”
星期天?秦维凯怔了一下,突然眼前一亮,腾的一下从皮椅上跳起来。对了,今天星期天。
他看了看窗外,艳阳灿灿,时已将近入秋,虽然阳光依旧是明明晃晃,却并不如盛夏那样灼热了。原本焦躁的心情,也似乎变得轻快明朗许多。
“季扬,我要出去一趟,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找不到我,知道了吗?”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抬脚步往门外走。
一连串的动作,教季扬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风?这个节骨眼儿上,全组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他这个正主儿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出去玩?
“哎,秦先生,一会儿有报社的摄影师过来拍最后一批宣传照呢!”季扬拿着清单追出门去,可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跑得真快!他叹了口气,认命的回到办公室,打电话更改拍照日期。
当清梅将最后一只纸鹤叠好放进水晶罐子里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她将身边的剪刀纸屑收拾干净,站起身来,光着脚走到电话旁去。
“姐,你买完东西没有啊?”
“快了,你等等啊,李奶奶在给我装袋了,呵呵!还有你爱吃的三杯鸡呢!”
清梅咧嘴笑起来,电话那头是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叫清梅好好念书啊,长大了才会有出息……不要像我们一样,整天呆在这里卖水果……”
一如往常的絮絮叨叨,那样关切的嘱咐,让人心里都要温暖起来。
“好啦好啦,李奶奶放心啦,我跟清梅都会好好念的……”
又是一串模糊不清的对话,清竹终于挂了线,应该快回来了。
清竹提着水果和打包好的三杯鸡正要付钱,李奶奶却说什么也不肯。她穿着青色的碎花棉衫,一双干枯苍老的手将清竹拿着钱包的手推了又推。
终是拗不过老人特有的固执,清竹连连道谢。
“谢谢李奶奶,你总是这样,我真的——!”她鼻子有点发酸,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
“傻孩子,谢什么?你跟清梅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现在又没人照顾,若是我这房子再大点儿,我倒真想让你们两姐妹一起搬过来跟我这个孤老太婆一起住呢!”
李奶奶颇为感慨,一脸唏嘘的样子。说得清竹眼里泪光涟涟,努力扬起一抹甜笑,她摇头道:
“李奶奶,你放心好了,我跟清梅现在很好,住在朋友家的房子里,况且我也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好妹妹的。”
李奶奶一脸欣慰的拍着她的手,看到她身后快步走来的人影,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去吧,来接你了!”
“啊?”清竹疑惑不解。但见李奶奶连眼睛里都在发光,心底狐疑,转头望去,不由呼吸一窒。
“维凯哥?”
秦维凯斜倚在水果铺门边,闲闲转着手上的车钥匙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这里。”
清竹有些讶异,他怎么会知道,除了她受伤那段时间而外,每个星期天会来李奶奶这里买水果?
李奶奶跟秦维凯聊了几句,遂将两人送出门去,临走时,她跟清竹走在秦维凯身后,神秘的悄悄说道:
“孩子,好好把握。”
清竹面色微微一红,尴尬不已,低低嚷着:
“李奶奶,你搞错啦!他不是我男朋友!”
李奶奶却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嘿嘿一笑,便推了两人走出铺子。前方的秦维凯却将两人压得极低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唇角溢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放眼望向眼前让金色阳光给映得分外耀眼的喧嚣城市,他的眼却如黑夜般暗沉而寂寥。
清竹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说什么好。前两天被白烨霸道的带离宴会,她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一声再见。
秦维凯带着她走到车前,转头望了一望已然空掉的公寓,一格一格的窗户,里面都是黑洞洞的,空寂而苍凉,映着落日的残阳余晖,便更显得萧条破败。
第三百一十五章
李奶奶已搬到隔壁尚未搬迁的旧楼去了,远远望着他们,轻轻摆手。风霜侵袭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唯一不变的,是眼里暖暖的关怀。他微微一笑,将车门打开。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清竹有些犹豫,毕竟现在住的地方,是白烨的公寓,她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即便是维凯哥。不仅仅是怕别人那异样的目光,而是原本就并不简单的事情,被众口一传,便更会让人有种她变坏的错觉。
心思一转,她淡淡笑道:
“我跟清梅都还没吃饭,不如我打个电话回去,叫清梅出来吃饭?”
秦维凯立时眼前一亮。他已经很久没有跟清竹一起吃过饭,虽然今天多了一个清梅,但总比看着她离开好啊!
“好,你先打电话叫她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去接她!”
清竹赶紧摆了摆手,说:
“不用了,我叫她去‘和记’等我们就行,离家里很近的。”
说着,她不禁微微一愣。家?她怎么会将那个地方称之为家?她眉头微微一蹙,心里想着:是习惯使然,习惯使然。
显然秦维凯一心扑在不久以后的“约会”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用词那一丁点儿的不当。一路上开着车,兴致勃勃的问着“和记”是个什么样的餐厅。
清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闲聊。和记的漆木招牌远远的就撞进视线里,她微微一笑。
突然想起在医院里时,白烨总是给她带和记的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虽然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可日子一长,心里总是不免有几分感动。也不知他是从哪里知道她喜欢吃和记的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的。
顾店的除了正在收银台后面算帐的老板娘,前厅里还有两个十岁的小姑娘,大约是趁着假期出来兼职的学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两个小姑娘看到风度翩翩,英挺俊朗的秦维凯,立时精神大振,齐齐迎上来。而身后身材略显娇小的清竹则被她们自动忽略。
“先生,用餐吗?快里边请!”
那两眼放光,一脸灿烂的笑容,看得清竹暗自咂舌。
秦维凯面对这样的殷勤只是淡淡一笑,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过脸来,拉着她走进店里。那两个小姑娘一看见清竹的脸就不由自主的露出几分沮丧的神色。原来,帅哥背后总是有一个大美女存在。
她们小小的幻想又破灭了!清竹略有几分不自在,却又不好抽手。低着头跟在他身旁走进去。
清梅在角落里朝他们招手。
“维凯哥,姐姐。我在这里!”
两人寻声望去,转角矮柜后面的位子上,清竹已点了几样菜在等他们。桌上三副碗筷已摆得整整齐齐。
秦维凯拉着清竹走到清梅坐定的位子。目光温和的看了看清梅,笑着问:
“清梅,最近气色不错。”
“呵呵!是啊,芷姨和白二哥把我跟姐姐照顾得很好,想气色差都难!”她毫无心机的撑着下巴说道。在白家,清梅一直叫白臣宇为白大哥,白烨是老二,自然就叫白二哥了。
清竹脸色一僵,几乎不敢抬头看秦维凯的脸。只是,那道略带忧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着实让她无法忽视。
“是吗?”他勉强应了一声,便再也笑不出来。
清梅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只顾着招呼他们吃东西。
“维凯哥,姐姐,快吃吧,我刚刚点的炒花枝和大桥肉棕,还有炸虾饺和原净牛肉汤。”
秦维凯却忽然没了胃口,见清竹那样忐忑不安的样子,心里酸涩,却又有几分不忍。强打起精神,往桌上看了看,便问:
“你没点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吗?你姐姐最爱吃的。”
清竹心中一暖,生出几分愧疚来。她这样辜负他的心意,他还记着她喜欢吃什么。哎!维凯哥!你这又是何必?
清梅一边咬着花枝一边朝仍旧不时往这边瞧的两位小姑娘,不太高兴的说:
“她们说棺材板和虱目鱼肚粥都卖光了,只有被别的客人订下的三份还没拿走,不过人家是付了双倍价钱的,不会卖给我们。”
清竹牵了牵唇角,有点不以为意。和记的生意一直这样好,高价订餐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
“没关系,清梅点的我也爱吃。”说罢,她朝秦维凯笑了笑,心里只是愧疚。夹了一只炸虾饺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清竹故意把话题扯到秦维凯的画展上来,三人便不再聊那些敏感的问题。秦维凯仿佛心情也好了许多,不时说些笑话逗她们开心,餐间的气氛顿时就变得热络轻快了。
白烨步履匆匆的走进店里,便听到有女孩子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如同风铃。在嘈杂的厅里,依旧爽朗分明得让人忍不住侧目。
他顺着清脆的笑声望去,目之所及是一幅和乐融融的用餐画面。清竹跟清梅两人笑得前俯后仰,频频拭泪。他面色一变,唇角最后一丝柔和的笑意便紧跟着倏然隐没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0_20935/372777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