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便察觉她神色不对,心思一动,霍然抬起头来。乔乔直直立在那里,骄傲的撑起腰背,秦维凯冷眸一扫,那眼底的质问和冰寒教她心底没来由的抽紧。
呼吸一窒,她旋即笑道:
“秦先生,许久不见。”
秦维凯默然片刻,淡淡点了点头,说:
“你好,乔小姐。”
清竹只觉得闷,那沉闷,像笼在心头的浓雾,任她如何拨,也拨不散。宴会厅四周都是大片的落地窗,灯光照出去,依稀可见花团锦簇,华丽纷繁。她眉心微蹙,说:
“我出去透透气。”
秦维凯接口便道:
“我跟你一起。”
还未转身,白烨已翩然而至,近乎冷淡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多谢秦先生,清竹由我来照顾就是,纪老说有事找秦先生呢。”
秦维凯嘴角微沉,清竹亦蹙了眉,略有一丝不满。转身一看,白烨手中已端了两杯香槟,声音虽冷,可目光里却仿佛是担忧和紧张,将手中的酒杯递过去,清竹却抿紧嘴唇,似有不愿。
秦维凯心头一火,正要出声,清竹却低低叹了口气,抬手接了过去,只说:
“谢谢。”
白烨见秦维凯并不挪步,眼神往后一瞟,齐铭立刻会意过来,附到纪老耳边低低一语,后者一怔,眼神里掠过一抹惊诧,只一恍惚的光景,便转瞬即逝了。
笑盈盈的朝秦维凯招了招手,示意他到宴会厅后方的休息室去。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倒真像有正经事要跟他谈。
一道道刺探揣测的目光投过来,四人立时成为全场焦点,白烨向来不怕什么,即便流言蜚语也不甚在意,但清竹不行,她对秦维凯笑了笑,说:
“维凯哥,纪老找你呢。”
秦维凯并不是没看到白烨的小动作,可众目睽睽,他却不能发作,憋了一肚子火,只得离开,走之前,他不放心的交代。
“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见到白烨时,他已然知晓清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见她似有不愿,便主动揽下送她回家的工作。
白烨沉下脸来,嘴角勾出一丝冷冷的笑弧,抬手揽着清竹香滑纤弱的肩,说:
“多谢秦先生了,清竹现在住哪儿,想必你还不知道。所以,不敢劳烦尊驾。”
秦维凯面色一变,顿时一张脸上泛出微白,几番欲言又止,终于极力按捺住心头的暴怒,不远处已有人窃窃私语,清竹紧咬着下唇,隐忍了许久,终于缓和了神色,对秦维凯淡淡一笑,催促道:
“维凯哥,快去吧。”
轻轻一哼,终是拂袖而去。
他一离开,白烨森然冷漠的目光,倏的转向一旁静默的乔乔,后者被他逼视得几欲低头,咬一咬牙,强自迎向他冷厉的眼神,微微一笑,道:
“抱歉,失陪一下。”
离去之前,饶有深意的目光,往清竹颈上一扫,似带了几分讥诮。清竹心中缓缓一拧,竟有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白烨担忧,眉间轻轻笼起。
她别过头去,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往室外,白烨心底微沉,眸中掠过一抹隐忍的愤怒,但见她背影清寂,仿佛肩上压着说不出的沉重负累,心头一软,急步跟过去。
夜幕已完全降下来,整个台北,也只有在阳明山上,还依稀可见月朗星希的美景。黑的夜被渐次亮起来的灯照出薄而透的背景,往上升去,往上升去,愈薄愈透,便透出一颗模糊而大的星星,像是一粒钉,钉在夜空中。
清竹立在花园里,忽然想起黑丝绒底子上的蝴蝶标本,亦是这样深深的一颗钉,钉住蝴蝶的心脏,便永恒的展开那美丽的翅。只是,那样的生死殊途,命运只由他人定,便教人越看越悲伤,越看越想落泪。
见她那样冷漠的背影,他竟不敢靠近。远远的立在一株凤凰树下,只是瞧着她。她突然醒悟过来似的,脑子也清明很多,加快步子目不斜视就往前走,只想躲开他的目光。他心中一急,果然追上来:
“清竹,你听我说。”
第三百一十章
她只是紧紧抿着唇,越走越快,可是他腿长步子快,几步就追上了她:
“清竹,她跟你说什么了?你不能只听她片面之辞,就断然定了我的罪。”
她终于开了口,语气尖诮:“片面之辞?你担心她对我说什么吗?呵!白烨,你这是做贼心虚。若没有的事,任凭她说什么,你何须害怕?”
他急得连手里的酒杯都像握不住,慌张的说:
“她真没说什么吗?若是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这样?”她仍是不理不睬,他咬一咬牙,眼睛里仿佛有微光闪动:
“你不能这样,即便是她说了什么,你也不能不听我解释。”
解释?她脚步一顿,心中顿时空空落落的,像无底的深渊。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一张脸上写满焦灼,看得人心里微微一软。她幽幽叹了口气:
“何须解释?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先前那样强势的进入我的生活圈子,已经让我失去自由了,所以我不得这样。白烨,不管你有没有错,我都只能说抱歉。”
她抬手想要解开颈上的项链。她知道,那不是属于她的东西。而她,不想只做一枝姜花,只因肖似那蝴蝶兰。
白烨心中一惊,一把拉下她的手,紧紧握住。
“你,你——?”他慌了,竟不知道问什么好,面上是一闪而逝的心虚。
清竹抬头看他,夜风吹来,明明并不算冷,夹杂着灼灼花香,可她忽然一个冷颤,心里竟生出丝丝寒意。他离得这样近,可是,她仍旧独自一个人,临着这冷风。
她挣扎,可他却不放。两双手暗中较劲,都一样倔强,不肯服输。
他眼里越来越多的恐慌,像一松手,便放了整个世界,重重一拉,她纤细的身躯再无力坚持,扑进他怀里。
一双铁臂紧紧将她锁在怀中,温热紊乱的气息拂在她颈边,细细的碎发扫着颈间的肌肤,月色光华,愈发显得肤如凝脂。
他不能放手,不能放!脑子里唯一响起的,就是这句话了。
清竹被他那样重的力道抱得喘不过气来,耳边清晰可闻他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她的手抵在他胸前,抽不出,也挣不掉。只得无力的抓住他胸前的衣扣,鼻端漫延着他身上特有的烟草香气,夹着古龙水的淡淡甘冽。她微微晕眩,只听他在她耳边说:
“不要,你不要这样!清竹,我喜欢你。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他语气里仿佛已经是无助了。
她怔然,一动不动的偎在他怀里,心里只是震惊。她从未听过他如此迷茫的语调,只想着,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时如此的低声下气的跟一个女人说话?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她仍旧呆呆的出神,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压下来,掠夺着她的呼吸,她的一切。吻是那样急切深沉,她紧紧攀附着他,他几乎要将她箍进自己身体里去,理智的堤岸终于抵挡不住情绪的狂潮。她有着独特的清凉气息,混和着香槟的气息。
朦胧中,她仍在想,手中的酒杯早不知被他丢到哪里去了,可是,她为何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紧紧拥着她,脚下愈发绵软如云。她这才想起,他们站在草坪上。
一轮圆月,清冷光辉撒落天幕,如银沙披泄,仿佛是一地水色。浸骨微凉,竟似有桂花的香气。他想到他与她相识在八月,台湾的炎夏,当时空气中便依稀有桂花的香气。
他缓缓放开她的身子,目光中有温柔如水淌过,脸上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背后是犀利如刀的目光,冷芒一般的落在两人身上。清竹一下子就惊醒过来,不知是否职业使然,她向来第六感极准,顺着那异样的感觉遥遥一望,两人便同时怔了一怔。
乔乔远远站在门口,一双美目忽闪忽闪,那冷冽的目光,胜过天上一轮冷月。她被逼视得几欲逃开,那样的深沉,几乎是痛到极点的了。她忽的就松了手,一个退步便远远的离开了他的怀抱。
白烨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明明方才还那样紧紧的相拥,这一刻却什么都没有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缓缓眯起,宣誓样的将清竹重新拉进怀里,握住她肩膀的手,几乎失了力道,要捏得她吃痛叫起来。
“乔乔,你清楚我的脾气,我最讨厌背后说三道四的人。”点到为止,足以她明白他的意思。
乔乔抿紧嘴唇,一语不发,良久,她才轻轻一撇唇,冷冷的说道:
“如果你没什么怕人说的,我说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清竹心里乱成一团,唇上还有着他留下的温热气息,分明可辨。
白烨冷冷哼了一声,拉起清竹的手,微微施力,低头在她耳边说:
“走,我送你回去。”
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跟在他身侧,步履微乱的往前走。齐铭早已替他打点好一切,连车子都帮他开过来了。李纬站在车旁,神色忧虑。
“少董——?”他欲言又止,看了清竹一眼,没有说下去。
清竹玲珑剔透,径自弯身坐进车里去了,连车门车窗都闭得不留一丝缝隙。
白烨见他神色不对,于是问:
“怎么了?”
李纬蹙着眉,眉间似乎是隐忧。
“那个秦维凯,我总觉得不会就这样算了。方才他还在找沈小姐,我叫侍应生支开了,但他好像有所察觉,并不太相信的样子。”
白烨英眉一挑,颇不以为意。
“不相信又能怎样?他确实没找到人不是吗?再说,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如果清竹会跟他在一起,老早就在一起了,这几年来,他不是也没让清竹动过心思,不是吗?”
第三百一十二章
“刚才我好像听到秦维凯问纪老旧楼改造的事——”
白烨大手一扬,眉宇间已有一丝不悦。
“他一个画画的,还能干涉生意场上的事情了不成?况且,那是政府招标下来的工程,也不是他能说项的事情,再说了,就算他想动手脚,他也插不了足。不是吗?”
李纬眉头缓缓松开。他这样一说,倒真显得自已有几分杞人忧天了。
“也是。”他又微笑起来,瞄了一眼车内的清竹,贼贼道:
“少董,可达成心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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