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清竹却并不相信,仍旧皱着眉,定定看了他半晌,只见白烨不避不闪的回望她,眼里似乎平静无波。她低低叹了口气,看见他衣领上淡淡的红印,眼神微微一动,抬手拉开他的衣领。一道殷红的血痕映入眼帘,幽深如潭的眸底掠过一丝难解的微光。
“你受伤了!”她本已微拧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白烨被她一拉,衣领擦过破皮的伤口,疼得轻轻一缩,瞬间便敛了那疼痛的表情。微微一笑,摇头道:
“没事!”
清竹咬了咬唇,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慢慢将他的衣领拉得更开,从后颈到锁骨,那样长一道擦伤,居然都已破皮,虽未有太多血流,却足以让他受尽疼痛。心下微拧,担心的道:
“快去上药,这样长一道疤,若不好好消毒上药,以后留下疤怎么办?”
白烨温柔的拉下她的手,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脖子,眼角轻轻抽搐,勉强笑了笑。
“不怕,只要你不嫌难看,留下疤也没什么!”
清竹怔了怔,慢慢别过头去,目光触及半掩的门外,那抹身影,教她浑身一震,一缕担忧掠过眼底。白烨唇畔的微笑慢慢敛去,他告诉自已,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你去上药吧,这样很容易感染的。”
“没事的,不会!”
清竹板起脸,皱眉瞪他。白烨终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我这就去!”
他苦笑,看来,不走都不成!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离开。走到门边,秦维凯目光如炬,那眼里闪烁的愤怒,让他心里愈发不安了。
本想视若无睹,却根本无法忽视。他冷冷的看了看秦维凯,在他眼里,发现了愤怒,不屑,鄙夷,和些微恨意。
白烨眉头一蹙,动了动唇,终究碍着身后那道清冽担忧的目光,没有吭声,转身离去。
他一走,秦维凯自然抬脚便入了房间。
“维凯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秦维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答,紧抿的唇,轻轻一动,便说:
“清竹,你家房子的事情,你怎么处理的?”
清竹呼吸一窒,半惊半疑的看了他一眼,心道:她刚刚才给那人打了电话,这么快他就知道了?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以后也是瞒不过的,不如说句实话,让他知道,或许还好一些。
“我打算将房子卖了。”
“卖了?”秦维凯震惊不已,那一脸的不敢置信,仿佛听见的是一句最不可思议的话。
“是啊,我打算卖了。”她故作轻松的耸了耸肩,心里已然如同刀绞。
“你可知道买主是谁?”他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脸。
清竹却是轻轻一笑,说:
“卖给谁又有何分别?都是卖。”
秦维凯心中一急,脱口说道:
“既然要卖,那就卖给我!”
“卖给你?你买它做什么?”
“你别管了,反正你要卖,就卖给我!”他不想让白烨如愿,更不想让清竹就这样连个家都没了,如果卖给他,他必然会尽最大努力替她保留那个家,让她不至于带着清梅四处飘零。
清竹惊讶的睁大了眼,见他那样着急的样子,狐疑道:
“可是,我已经答应别人了啊!”
秦维凯看着她,眼里忽明忽暗,只问:
“你答应了谁?”
清竹茫然,这个问题,她还真答不上来。他冷冷一笑,嘲讽的道:
“清竹,你还不知道?你们那一整幢楼,都已经搬空了。我不得不佩服,白烨的动作,还真是快!”
白烨?清竹有一瞬间的疑惑,不过片刻,她已明白过来。众多念头一一闪过脑海,如同从天而降的巨石,狠狠砸进心湖,掀起涛天巨浪。
第二百九十八章
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颜色,她一双清幽幽的眸子,似犀利如刀。每一分光亮,都划在他心上,只见她平静的笑笑,眼里愈发淡漠疏离。
“维凯哥,谢谢你的好意。”她忽然觉得冷,微微一个寒噤,让心里生出丝丝凉意。秦维凯更加担心。
“清竹,你怎么了?”
“我没事。”她声音极轻,却是带着淡淡的悲哀。慢慢将目光移到自已的腿上,忽然抬起头来,灿然一笑。
“维凯哥,妈妈说,让我继续念书,我答应她了。我一定会好好念的,一定不会辜负她的期望的。”她眼里隐隐有泪,唇角那一抹灿笑,却如冬日阳光,明亮却冰冷。
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怎么做。她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不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可她却什么也没说,淡淡一句话,就将话题带开。
看着她脸上那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和眼底越来越多的泪光,眉间浓浓的忧伤,让他真真不忍再看。
“清竹,我跟薇薇商量好了,她姑姑家出国多年了,有一处老房子一直空着,你若真要卖房子,那么卖了之后就暂时住到那边去吧。离我工作室近,离学院也近,到时候做什么都方便。”
清竹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样清冽的眼神,几乎是逼视了,秦维凯差点把持不住低下头去。他将手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狠狠掐了一掐掌心,只是微笑。
轻轻一叹,她缓缓摇头。
“不用了,离学院近,就意味着离清梅学校远。她已经快升高中了,我不能让她上学太辛苦。”薇薇的姑姑?呵!维凯哥,你真不会说谎,薇薇的爸爸是独子,她哪里来的姑姑?
离学院近,离工作室近。是你爷爷家的公寓吧?你是不是忘了,你曾带我去过那间温馨古典的公寓。老人去世多年,伯母一直说要卖掉,你却坚持不肯,只因你随爷爷长大,感情之深,难以言状,如何能同意家人卖掉爷爷的公寓?而如今,你却有这样的慷慨,真是教人感动又难过。
她喉间一痛,立时要哽咽出声,硬生生憋着一口气,将脸转开去,隔着淡色玻璃窗,她望着那窗外,低沉得仿佛即将垮下来的天,只觉无望。
大雨终于落下来,啪嗒啪嗒打在窗棂上,重得如同钢珠乱射,清脆得几近尖厉。大朵大朵的透明的水花印在玻璃窗上,细细划落,留下零乱锁碎的水渍,像小孩子脸上残余的泪,明明仍有余温,可映着眼里的伤心,便愈觉寒冷。
墓园打电话过来,她便知道,再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她必须尽快让母亲入土为安,买主带了合同来,还带了律师,帮她处理很多卖房子的琐事,价钱给得极为优厚。
她看着那张即兑的支票,心里像有一把钝钝的刀,在心窝里缓缓割着,一下一下,疼痛难忍。那个曾装载着一家四口悲伤欢笑的家,终于不复存在。那段清苦却幸福的日子,终于也不去不再来!
她送走“买主”。手里紧紧握住那张支票,那张沉重得恍若千斤的纸片,泪一颗颗滴下来。
她将买墓地的钱一次性付清,又交了学费,余下的,分为两份,一份给清梅买了教育基金和保险,另一份,作为她们接下来的生活用度资金。漫漫前路,她几乎没有任何支柱,飘摇的人生,该如何继续下去?
午夜梦回,她泪湿衣衫,仍旧茫然无措。唯一明了的,便是,她该走了!
在那么多人的帮助下,母亲的后事终于完毕。墓园里的管理员张叔对她说了,他会替她照管好母亲的墓地,她可以隔一段时间过来看看。
清梅在乔乔和白臣宇的心理干预下,终于慢慢能接受母亲去世的事实。只是人已消沉许多,瘦了许多,唯一能让清梅放心的,便是她仍旧刻苦学习。
清竹一直极注意自已腿上的伤,加上白臣宇用了最好的药,芷姨和沁蓝、白烨百般照拂,终于可以不用工具走路了。她丢掉拐杖的那一天,正是她硕士班入学的那一天,她是新生代表,要上台代表硕士班学员致辞,虽然只是母校内的演讲,她亦觉得有些紧张。
尽管是早上,可夏日里的炎热,除了蝉鸣震耳,便是空气里翻腾的热浪。她穿了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扎着清爽的马尾,一身淡然飘逸,沁蓝站在门口,叫住她。
“清竹姐,我送你去。”
她回过头来,朝阳下一张小脸盈出淡薄的笑意,轻声说:
“不用了,你不是约了人一起去写生吗?好好去画吧,回来给我看看你的作品。”
沁蓝哎呀一声,轻轻打了个响指,兴奋的道:
“好吧,我还想当护花使者呢,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她嘻嘻一笑,闪身溜进屋里,连门也关上了。
清竹耳后是低低的车轮滑近的声音,嘴角微微一沉,缓缓回过头去。白烨穿着休闲的白色t恤,一副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酷帅又有型。他放了车篷,拉风的莲花便更显潇洒。
“清竹,我跟你一起去。”
她半敛了眉眼,眸底凝起薄冰样的寒意,抓着皮包带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她轻轻扯了扯唇,淡淡道:
“谢谢,有人来接我,我自已去。”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说着她快速绕过跑车,往大门口走去。白烨脸色一变,霍的一下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沉声道:
“谁来接你?”朝阳的万丈光辉正映在他脸上。仿佛流光溢彩,他的眼里闪动着夺目的光芒,刺目而凌厉。
他话音未落,只听大门口传来一阵喇叭声,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只看得见半个车身,车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神情紧绷的盯着他们看。
白烨心里顿时涌起深深的怒意,脑子里轰然一响,像油遇烈火,一旦点着,便狂烧不可抑制。他几乎是怒气横生了,愤愤转头,盯着她绝丽的小脸。
受够了,他真受够了。这些日子,她对他冷淡,他认了。她漠视他,他也认了!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别的男人来家里接她!她把他当什么了?当什么了?做了这样多,难道她就感觉不到吗?他气得脸都白了,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字道:
“沈清竹,你今天若想走出这个大门,想去你的学校,便只能上我的车,如若不然。你就回家去,回你房里呆着去。”
清竹身子一震,缓缓抬起头来。唇角一缕凉凉的笑意,眼底愈发悲哀。心底的痛楚,便似刀子深深刻下,痛得无力呼吸。
“白烨,你告诉我,我还有家吗?”她转过头去,自动忽略掉他脸上一闪而逝的悲悯。空气里是湿润的热风,她半开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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