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清竹家,只不过她家现在没人,没办法搬走。”
“她还不知道吗?”
“我这就不清楚了。我好长时间没看到清竹和清梅了,连淑娴也没见到了,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不回来了。”李奶奶疑惑的说着。
秦维凯自是知道清竹下落,他抬头看着沈家的阳台,上面空无一物,整幢都都显得十分安静。匆匆跟李奶奶道了别,他便不再犹豫,回到车上又给清竹打了电话。
“清竹,你在哪儿?”
清竹一听见他的声音,便只觉温暖,眼眶一热,差点就要落下泪来。
“维凯哥,我在医院。”
“医院?你不是出院了吗?怎么又在医院?”他跟着又紧张起来,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愈发紧了。
“不是我,是我妈。我妈她——”清竹一下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是我,是我妈。我妈她——”清竹一下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秦维凯一听,只觉一颗心直直下沉,清竹向来坚韧,再苦再难,她都不曾流过泪。如今,却是伤心如斯,那一声哽咽,竟教他心里仿佛撕裂了一道口子,生生的疼得渗出血来。
“清竹,你不要哭,我马上过来。”他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怪自已这几天对她太过疏忽,竟然为了自已那点可笑的面子,而让她独自面对那样的痛彻心扉。
他挂了电话,季扬已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想问,却见他那样凝重的神情,跟着紧张起来。
一上车,便有一辆火红的莲花跑车擦身而过,秦维凯只觉那辆车有几分眼熟,却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从后视镜里,他看见老阎从公寓里出来,身后跟了好几个人,他已开过拐角,只仿佛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莲花跑车上下来,跟阎中旭两两对立。
心头微微一跳,他脑子里隐约闪过一个念头,却是飞纵即逝,来不及抓住。季扬已开始打电话,是打给老阎。请他到画展时抽几名警力协助展品运输,老阎似乎没什么耐心,匆匆几句就挂了电话,不过却是给了肯定的答复,到时一定亲自带人来办。
秦维凯也没心思过问这些杂事了,一心只想找到清竹,她此时定是最难过的时候,即便她再坚强,也只是个柔弱女子,这般的哀痛,她要如何平复?
白烨已步下跑车,秦方已经跟一身警服的阎中旭下来了,看几个脸上的神色,必是发生过不愉快的争执。有警员已经将车开过来,在车上说:
“阎队,先带回局里吗?”
阎中旭身后的一个胖得发福的中年男子气呼呼的叫着:
“回什么局里,我又没犯罪,不回!”
阎中旭两眼一瞪,声如洪钟的道:
“既然朱先生报了案,也只好请朱先生走一趟!”
这位朱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转身对秦方身边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年轻男子吼道:
“我就告诉过你,你要再敢来,我一定报警,哼!”
年轻男子满脸隐忍的怒气,嘴唇一动,似要说什么,秦方侧过头去,一记凌厉的眼神让他住口。
白烨已走近他们,狭长的凤目缓缓扫过众人,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默默收进眼底。他将目光缓缓转向阎中旭,微微一笑,伸出手来:
“阎先生,幸会!”
阎中旭见他亲自过来,有几分诧异。
“白少董,幸会!”他也缓缓露出一抹笑。
白烨看了看左右,伸手示意,阎中旭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自是心领神会,只一犹豫,仍跟着他往跑车走去。
坐上车,白烨掏出衣袋里的烟匣,铛的一声打开来,将一支烟抖出一半,送到阎中旭面前。阎中旭虚礼一推,便接了过来。掏出自已口袋里的打火机替两人点了烟,方才缓缓的道:
“白少董,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那姓朱的钉子户太顽固,前天就打过一回电话,接电话的东子是我兄弟,把他劝了下来,没想到今天他竟一个电话打到我顶头上司那里去,我是想遮也遮不住了。”
“我知道,这件事情办得确实有些仓促,不过旧楼改造工程,是政府给了时限的,若不在期限内完工,到时候白氏也不好交差,有时候办事方法欠些妥当,也在所难免。阎先生定然明白个中原由,我也不多说了,朱先生那里,我会打点好,警局就不用去了吧!”一去警局,就意味着白氏有可能会再次陷入被动局面,报纸上的负面新闻,他不想看到白氏二字。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阎中旭脸色大变,一双眼睛几乎瞪得比堪比铜铃,直直怒视着白烨。白烨悠悠一笑,摆手道:
“阎先生别误会,我可不是行贿,听说令堂一直在病中,家兄过几日会亲自在医院坐诊,这是我提前拿到的预约排号,到时候阎先生可跟令堂一起过来。”
阎中旭怔了一下,直直看了他半晌,只见白烨双眼清亮,满满的坦然大气,没有一丝闪躲心虚的神色。他方才一笑,接过他手中的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果真是白氏综合医院的特约排号券,上面的数字,并非最前,也不偏后,十二号的排号,中等偏上,可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算是难得之中的难得了。
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秦维凯,前日还曾与他开怀畅饮,一吐心事,可现在,他竟犹豫了。手中轻飘飘的一页纸,几乎要变得沉重起来。
白烨!商场上犹如骄子一般的人物,竟与画坛王子秦维凯对立,这样的势均力敌,他们将面临的,又会是怎样激烈的夺情大战?忽然觉得,秦维凯跟白烨,不可能会就这么平安无事下去。
“白少董,谢过你的美意了,阎中旭心领就是。家母的病,前日已请乔小姐看过,想来已无大碍,谢白少董挂怀。”
白烨眼里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接过他递回来的信封,随意塞进口袋里。看来,这位阎队,还真是多年不改其性。
他没想到阎中旭也将白氏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乔乔并非白氏的签约医师,很少有人知道,可他却知道,还这样当面说出来,分明是指白氏不能用这点来跟他谈条件。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放心了。依阎先生之见,今天这事——?”
“白少董放心吧,去一趟,不过履行些必要的手续,并非刑事案件,我们都会尽量劝解,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白烨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既已有了定论,他再说也是无益,笑谈两句,均起身下车。阎中旭转身之时,眼里掠过一抹怅然。
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白烨叮嘱了那搬迁小组的工作人员几句话,便亲自去见了朱先生的其他家人。说是钉子户,其实不过耍赖,仅用了半个小时,白烨便将其搞定。代价是——再加三十万。
他本是说一不二的人,可如今他却没有那份久耗的耐性,再说区区三十万他也不看在眼里,秦方尚惊讶得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他已开好了支票丢给朱家的人。
在朱家人连连送别的尖利声音里,白烨皱着眉从朱家出来。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问题,电梯快到五楼时,他突然伸出手去,飞快按下已看了无数次的数字键面。
秦方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转着千百个问题,想问,却又不敢。见他突然按了五楼,一时间按捺不住,狐疑的道:
“少董,你这是——?”
“五楼不是还有一家没搬吗?”
“是的,我们一直在找屋主——,咦?你怎么知道?”
这下倒换白烨惊讶了。齐铭和李纬没告诉他?他定定看了秦方一眼,说:
“秦方,这个房子,是清竹的。”
清竹?什么清竹?秦方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几秒,他倏的一下瞠大了双眼。
“沈清竹?”
他只知道屋主姓唐,是一个多病的女人,带着两个女儿,可他从来没见到过人。没想到,这房子,竟是少董那名“神秘女友”家的!
那么,这最后一户,是不是也即将宣告搬迁?
他正欲问清楚,却发现白烨满面消沉,那模样,竟像身陷困境,无法自拔一样的茫然。秦方一向极会察言观色,跟了白烨多年,对于他哪个表情是真,哪个表情是假,早已摸得如同自已的心思一般。见他如此,当下心中便明了。迟疑了一下,仍旧硬着头皮问道:
“少董,是不是沈小姐她不愿意搬?”
白烨缓缓摇了摇头。不愿意搬?自是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愿意搬的,所以他连说都不敢跟她说,就怕她到时候一生气,便再不理他。她那样烈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秦方想了想,心思急转,不过片刻便有了主意。
“少董,我有办法。”
白烨微微一扬眉,问:
“什么办法。”
秦方定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犹疑不定有些不以为意。
“少董,如果信得过我,就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定会让沈小姐心甘情愿将这里卖掉。”
“你打算怎么做?”
秦方向来鬼点子多,可他这一回却并不十分放心。清竹性格淡漠却十分刚烈,容不得半分威逼胁迫,况且现在伯母去世,清竹更是不会舍得卖掉这唯一保有家人记忆的房子,何况,这里是她跟清竹唯一可以呆的地方,是她们最珍视的家。
“少董放心,三日之内,我必回报好消息。”
秦方微微扬起下巴,略显犀利的眼神里,皆是自信与傲气。
白烨站在清竹家门前,他定定看着那方老旧的门,几乎感觉得到空气里有熟悉的香气,来自于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气,清冽悠远,似真似幻。楼道里没有开灯,他的脸隐在暗处,眼睛里,明明灭灭,是对将来的担忧。
“秦方,我只希望她是自愿!”说这一句话时,他语气极严厉,几乎可说是冰冷了。
秦方也并不惧怕,只说:
“是!少董!”秦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会逼她卖掉搬走,她会让沈家心甘情愿卖掉这里。
清竹坐在病床前,伸手摸了摸清梅的额,见妹妹眼角仍有泪痕,她也忍不住难过。清梅情绪一直不稳定,时时要人陪,好几次从梦里惊醒,嘴里都在叫妈妈!
芷姨一步也不敢离开,就一直守着她,早就累得受不住了。她安排完殡仪馆的事情,才得空来看她们。
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又开始震动。她看了眼号码,叹了口气,慢慢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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