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白烨轻轻抿紧唇,神色仍有些微不悦,板着脸将清竹推进病房去。看来,这医院终究也是个是非之地,不可久呆。
第二天,白烨专门叫白臣宇替清竹看过伤,得到他首肯之后,便要替清竹办出院手续。她执意要回家,白烨却说什么也不同意,又借着她妈妈的病,说服她住进白家。这让清竹更觉惊诧,几乎完全无法接受。
沁蓝这回倒也成了白烨的说客,来接清竹出院,还在帮忙收拾东西,她便很是不满的对清竹说:
“清竹姐,你看吧,我的课才刚刚开始,你就受伤。你现在若是回家,那我一定很长时间都不能学画了。我这个人哪,做什么都是凭一时兴趣,要是过了这段时间,也许我就没兴趣了,你难道不希望我能多学点东西吗?听说画画很能陶冶性情的,我可不想成了老姑娘还没人看得上我。如果将来真嫁不出去,你要负责!”她半怨半嗔的说着,将清竹的衣服一件件装进行李袋里。
清竹见她那样郑重其事的样子,不由得啼笑皆非,照这么说,但凡请她教过的女学生,只要嫁不出去,便都成了她的责任了?
沁蓝咦了一声,抓着手里的一件雪纺纱的短袖衫和一件真丝吊带裙,翻来覆去的看,突然贼贼的凑近清竹身边,一把拉住她收拾画笔的手,神秘兮兮的问:
“清竹姐,这些衣服是哪儿来的啊?”
清竹倏的扭过头去,看见她抓在手里的几件连吊牌都没拆的衣服,一下子愣在当场,不知所措的瞪着那衣服,窘得满脸通红。
白烨正好办了出院手续回来,推门便听见沁蓝那不怀好意的笑声,眉头一扬,张口便道:
“我买的!难不成天上掉下来的啊!”
他新近看到旗下服饰公司送了目录过来,随意一翻,有几件他颇为欣赏的,他一向眼光很准,当下便勾了几样,叫人送来。带清竹溜出医院那回,穿的也是他拿来的衣服。都很适合她,气韵清雅,幽若娇兰。
沁蓝嘿嘿一笑,一双大眼几乎弯成月牙。她偏头看着白烨,那样坦然,仿佛弹指微笑一样的闲适。她一边将衣服叠好收进行李袋,一边笑道:
“二哥,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会给女孩子买衣服!”
白烨瞪她一眼,暗暗笑道:她还不知道这衣服是自家公司未上市的新品。双手往背后一背,颐指气使的道:
“收你的东西吧!”
他转过脸来,嘴角噙着一缕微笑,看着清竹,那样深深的凝视,她几乎不敢与他对视,脸上浮出一抹极轻的红晕,缓缓垂下头来,一头披肩长发,纷纷扬扬垂落下来,如瀑般的披了满身。
就这样,沁蓝一句顾左右而言他引出来的暧昧谈话,便将话题转移开了,清竹就这样半推半就的跟着他们回了白家。
芷姨知道她要去,早早便收拾好了房间,白家房间多,二楼分为左右两侧,左侧有四间主卧和一间较小的次卧。右侧是两间客房和沁蓝新弄的画室,还有一间是健身房。楼下也有客房,只是不常用,所以东西都没有上面的客房齐备。
清梅和沈母一人住了一间客房,原本沈母是想让清梅跟她住一间,可大家都说清梅是学生,要学习,还是让她单独住好些。这样一来,她们就占了两间房。
白父白母长期不在国内,房间一直空置,茉蔷搬出去以后,房间也空着,芷姨有些犹豫。
让清竹住老爷夫人的卧室总归是不合适,可幽若那一间,二少会让她住吗?他可是从来都不忘叫她打扫的。她还没想好,正待问问沁蓝的意思,白烨却主动接过芷姨提在手上的行李,往楼上走去。
“我拿上去吧,芷姨,晚餐好了没?”
芷姨眉头一松,轻轻笑道:
“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
白烨站在楼梯上,回过头去,沁蓝正拉着清竹在窗前说话。她指着草地上那一架白色秋千,笑声婉转,低低说着什么。隔了太远,他听得并不真切,只看到清竹也在微笑,半侧的脸,美得如同剪影一般,清晰而深刻,嘴角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如烟波皓渺,仿佛隔了透明的银丝冰纱,凉凉的,却是让人尤为怜爱。
他眸光微微一动,不易察觉的热切,立时像滚水扑通,让他心底翻出丝丝烧灼的痛意。那种说不出的复杂感情,教他有片刻的恍惚失神。
“二少?”
耳边是芷姨低低的轻唤,他有些茫然。瞳孔一阵收缩,便看见芷姨站在楼梯下,表情冷凝,极为严肃的看着他,连笑容都没了。眼角瞄到人影微动,他又牵起一抹笑,望过去,是沈母端了茶盘从厨房里出来,精致的紫砂壶,六只精巧的圆耳紫砂杯反扣在茶盘里,那茶壶的壶嘴,还冒着袅袅清烟,随着她缓步轻移,一点点消散在空中。
沈母的目光,通透明净,睿智坦然。他呼吸一窒,几乎不敢与之对视,差点狼狈的转身逃开。用力握一握拳,他微笑着问好:
“伯母。”
沈母见他提着行李,只沉沉一叹,说:
“白烨,太麻烦你们了,我真是过意不去。”
“伯母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
“这世上,若不是一家人,没有谁为谁做事情是应该的。”她慢慢将茶盘里的杯子一只只反转过来,往里面缓缓倒出茶水。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时间,屋内清香四溢,他闻到,那是茉莉香片的味道。清冽馥郁,却是干净得仿佛不染纤尘,那样醉人,又醉已的醇香,这特殊的香味,几乎要被他刻进脑子里。
白烨脸上笑意一僵,嘴角慢慢垂下去,勉强扯了扯唇,便不再应声,提着行李,转身上楼去。
白家的晚餐向来开得早,只因白臣宇奉行早晚餐,一般过了七点,都不再吃东西。为健康,也为养生。
晚餐时间一过,沈母便跟清竹来到屋外花园里散步,花园里有林荫小路,大株大株的法国梧桐树叶让树下总是一片清凉。沈母配合着清竹的脚步,慢慢走在草坪边上。
天色快要黑了,天边仅有最后一丝翻卷红云,穿透了灰蓝的夜幕,挣扎着闪耀自已最后那一缕凄艳的苍凉。
沈母收回目光,回头看了看,她们已离主屋很远了,高大的法国梧桐下面,那架白色秋千静静立在那里,架子上缠满了藤蔓,枝蔓上开着紫色的小花,开得很艳,很盛。
清竹缓缓将轮椅推到秋千旁,伸手轻轻拨弄着那些紫色的小花,盛极过后,便是凋谢了。心里有点莫名惆怅,这样美丽的花,现在开得灿烂,再过不久,便要枯萎凋谢。之后便会坠入泥泞,化为尘土。
都说越美丽的东西,越不能长久,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也强留不住。就像这春日和风夏日灿阳,有谁能留得住?不能!
她兀自发呆,一朵小花被揉碎,紫红的花汁染红了指尖。沈母怜爱的顺着她的发,眼里是淡淡的忧伤,她低声道:
“清竹,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跟白烨谈恋爱?”
清竹微微一怔,仰起头来看她,有些茫然的样子。
“妈,你觉得我在跟他谈恋爱?”
她似乎不太理解这三个字,谈恋爱?是吗?她是在跟白烨谈恋爱?她不懂,现在这样,算不算谈恋爱。
他只亲吻过她一回,便是那一日,她要还他手机,大约他气到了,后来吻得那样激烈,教她好半晌回不过神。他说让他照顾她,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敢想太深,怕他本意并非那样,到头来,难堪的,就是她了。
沈母见她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更加忧心忡忡,一对淡淡的眉轻轻蹙起,眉间是清晰可见的川字,她将清竹身前的发拨到肩后去,想想,又替她收拾那头长发,替她编辨子。看着女儿那样苦恼不解的样子,她说:
“清竹,我看你们有点不对劲。哎!现在这样,咱们也不好马上走,过两天,你叫维凯来接咱们吧。毕竟,我们跟白家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非亲非故,怎么能老住别人家?”
第二百八十六章
清竹怔了怔,淡淡应了声,又看着那秋千,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的把玩着一只银色手机,精致小巧,即使天色几乎要黑下来,那外壳仍旧微微闪光。
心里莫名的难过起来,她转过头去,天边最后一丝红光也消逝了。墨蓝的天际,现出点点星茫,如同洒落在黑幕上的钻石,一闪一闪,璀璨迷离。
别墅里的灯亮了,白光隔着薄薄的纱帘,照在落地窗外的地上,有月悬空,伴着清晖,静谧而清凉。
沈母看了一眼她把玩的手机,眉头更是蹙得紧了,声音又沉了几分。
“清竹,这手机是哪儿来的?是不是白烨给你的?”
清竹吓了一跳,半惊半疑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很生气,忙摆着手说:
“没有没有,他送我,我没要,后来没办法,只说给我用,我想等我伤好了,买了新手机就还他。”
沈母狐疑的看了她好半天,才终于缓了脸色,清竹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当初没有明确说接受他送的手机,不然,现在她还真是不敢跟妈妈说实话。
“哦,那就好。”她推着着清竹,慢慢往前走,清竹想起正在屋子里做功课的妹妹,不知道她最近情况如何。
“妈,清梅最近学习怎么样?我没看着,她用功吗?”
“嗯,你放心,她最近的学习都有沁蓝帮忙盯着,沁蓝总说她简直聪明得有些过分,呵呵!”
清竹笑起来,心头是淡淡的自豪。
自她进医院以后,清梅的功课她便没能如往常一样指导,不过她却并不很担心。清梅自小聪颖,五岁时,唐诗三百首她几乎可以背上一半,六岁上国小,中间又跳了两级,学习还一直保持年级前三名,清竹一直以她为傲,总说将来要送她去国外,念哈佛,念剑桥,只要她能考上,她这个做姐姐的,就是当牛做马,也要供她去念书。
沈母突然叹了口气,像是极失落的样子。清竹听见她惆怅的叹息,不免也有难过起来。
“妈,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其实,她是知道母亲在想什么的。这些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对她总是心怀愧疚,认为是自已和清梅拖累了她。当年她发病,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清竹及时发现,送到医院,只怕她早就死了。后来,清竹为了她的医药费,居然偷偷跑到黑市上去卖血,去向她父亲那些老同事下跪借钱,那时,她还不到十七岁。
想着想着,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的滴下来。她呼吸一乱,清竹立刻就发现了,双手往轮椅旁边的滚轴上一按,轻轻旋过身来。
抬头一看,果真不出她所料,母亲又在自责了。
“妈,你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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