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猛的一下推开陈奇,满脸惶恐的盯着他,那一脸的泪,倒教陈奇愈发的不知所措了,站在那里,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
慧姨盯着他的脸,那目光深得仿佛可以从他的脸上一直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那样犀利,却又那样温柔。
“慧姨,我们进去再说,好吗?”
任靖东扶着她有些虚软的身子,低声说道。
慧姨一直在发抖,人也几乎要站不稳了,若不是任靖东扶着,她一定已经坐到地上去了。
她僵着脖子点了点头,无意识的说着:
“走吧,进屋,进屋。”
陈奇扯动着僵硬的唇角,极力想要让气氛变得轻松,可是却没什么效果,他忽然觉得自已这样笑很傻,待任靖东扶着慧姨转身,他又垂下唇角,半是懊恼半是不安的拍了下额头,才又跟着走进屋去。
屋子里很干净,很整洁。虽然家具都已经有些过时,却不难看出,这里曾经也有过极为讲究的主人家。
墙上挂着油画和欧式的十字绣,是静景十字绣,看起来很是典雅,装修都是上个世纪中期的欧式风格,按十几年的流行风格来看,也算是十分华美大气的了。
慧姨神情恍惚的走在前头,突然挣开了任靖东的手,直往厨房里走去,嘴里还喃喃说着:
“你们坐,我去倒茶,我去倒茶。”
任靖东忙跟在她身后说:
“慧姨,不用了,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她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自走到厨房里去,乒乒乓乓的一阵脆响之后,任靖东站在门外,看着她端出一壶红茶走出来。
陈奇正站在墙边,看着墙上那幅荷塘夜色的油画,喃喃的道:
“画这画的人好奇怪啊,为什么只画到一半就不画了?”
明明是没有画完的作品,却被裱得这样精致的挂在这里,图上面有几朵荷花甚至没有完全上好色,只模模糊糊的像朵花的样子,线条和层次都不甚清晰。荷塘周围的景致也只是很简单的勾了个模糊的线条,并没有画出实质性的东西来。
慧姨放下茶盘,眼里有泪,却是悲凉的微笑。
“你知道为什么它只画到一半就没画了吗?”
陈奇转过头来,不解的看着她,没有吱声。慧姨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画上的荷花,双唇轻轻一颤,出口的声音便哽咽了:
“他说要等小姐回家一起画的,可是——”
眼眶再也承载不了太多的负担,那泪,便猝不及防的涌出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扬扬的落下来。
陈奇没有弄明白,偏着头,疑惑的问:
“谁?”
任靖东却听得分明,心里如明镜一般的清楚。那幅画,定是戚永威生前的作品,只是,还没来得及画完,人就已经不在了。
突然又想起一个疑问来。戚永威的东西,不是都被倪正国烧掉了吗?怎么会还有这样一幅未完成的画留下来?
慧姨转过身来,怔怔的看着陈奇,眉眼间清朗英俊,线条分明,却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他没有永威的温和儒雅,没有永威一成不变的唇角微扬,更没有永威的随意淡定。他气质高贵,眼里时时闪动着自信傲气,这样的人,定是商场上的一条活龙,有着太强的攻击性,也永远不会像永威那样淡泊名利。
她一下子平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暖随和。
“陈先生,很抱歉,刚才我失态了。”
陈奇愣了一下,似乎对她快速的转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刚才还那样激动的抱着他哭,现在却又是这样一副温和有礼的客套相待。心里虽然有些奇怪,却是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微微笑着说:
“没关系,慧姨。”
她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到沙发旁,说:
“你们都坐吧。”
任靖东跟陈奇都依言来到沙发上坐下,看着慧姨将水晶茶壶里的红茶倒出来,一人一杯的送到他们面前。
“尝尝这茶。”
她脸上仍有些苍白,眼睛却是很红,茶杯里升起袅袅的清烟,隔着杯子,让她的脸隐在烟雾后面,像是笼着一层纱一般,明明很淡,却教人越发的觉得悲凉了。
任靖东端着杯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啜着,虽是在喝,却是没有心思去品它的味道,只觉喝到嘴里,像白水一样淡而无味。
第二百零五章
陈奇看着面前那只透明的水晶茶杯,英式红茶的香味,徐徐从杯口逸出,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端了起来。凑天唇边轻抿了一口,又捧着杯子,轻轻放到膝上,并不再喝。
慧姨看着他的动作,有点怔忡出神,不过几秒,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她端起茶,唇角扬起微微的笑容,说:
“喜欢喝红茶的人,永远都是文静秀雅的,一杯红茶在手,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温暖飘逸,像春风一样,让人从来不会觉得冷漠和遥不可及。”
陈奇愣了一下,看看手中的红茶,潋滟的茶水,泛出琥珀色的光泽,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如同一颗巨大的宝石,澄澈纯净,反照出他眉眼间的淡漠疏离。心里突的一跳,只觉脸上发起热来。
她又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微笑着说:
“陈先生,你跟永威——”她顿了顿,任靖东紧张得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手里的杯子,被他握得死紧,只听喀咔一声脆响,小小的玻璃杯应声而碎,鲜血顺着手指滴下来。
陈奇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抓住他的手,仔细查看:
“快松手,松手!”玻璃的碎片,已经扎进皮肤里,希望不会太严重。
慧姨赶紧拿来了医药箱,又是叹息又是担心的说:
“靖东啊,你这又是何苦?”
他苦笑一声,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悲伤。
“慧姨,茉蔷见到陈奇了。”
慧姨替他挑玻璃碎片的手轻轻一顿,半是惶恐半是惊骇的转过头来,盯着陈奇,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她心慌意乱的低下头,又小心翼翼的替他挑着手心的碎片。
陈奇见状,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问,脱口问道:
“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有人会把我错认成另一个人?戚永威到底是谁?”
任靖东闭了闭眼睛,有些无力的靠在沙发上,像是疲惫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眉眼间浓郁的忧伤,教他整个人都消沉起来。
慧姨低着头,专心替他清理伤口,眼睛却是一直处于红肿状态。
“陈先生,戚永威,曾经就是这里的少爷,跟茉蔷是青梅竹马,只可惜——”她声音低下去,说到最后半句,陈奇已听不清楚。隐约已经猜到了结果,他更是惊诧不已。
这里的少爷?那么这里——?
“这里就是倪家。”慧姨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心里有着怎样的疑问,她低低的说着,思绪一点点飘远。
“永威是老爷第二个太太带过来的孩子,对小姐很好,他在的那几年,小姐才真正的笑过,开心过。可是,也只有那几年——”她哽咽了一下,又抬起头来,感激的看着任靖东,说:
“靖东,小姐将来的幸福,就靠你了。”话里清楚的表达出她对任靖东的希望,也是一种郑重的托付,那是她对倪家几十年来的恩情的回报。
任靖东涩涩一笑,手心里传来阵阵刺痛,却比不上心里那样宛如刀割一般的疼。这样的情路漫漫,荆棘丛生,他早已不复当初那样的信心百倍。
慧姨知道他的担心,温柔的笑笑,包扎好他受伤的手心,说:
“靖东啊,你别担心。”
他怎能不担心?怎么能?
“慧姨,如果茉蔷没有见过陈奇,我也不会担心,可是——”
“不!靖东,对自已有信心一些。茉蔷念念不忘的,是少年的永威,那个关心她,呵护她,以赤子之心真诚待她的永威。当年,他们都还年少,如何懂得那份朦胧的感情是不是真爱?茉蔷之所以将永威记得那么深,终究也是因为永威为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那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无关感情,无关爱情。只是人的一种本能,她永远也不会忘却的一段记忆。”
她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说:
“陈先生跟永威也只是初见时会让人产生错觉,只要一相处,就可以发现,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永威给人的感觉,是如沐春风,秀雅飘逸,淡然温和。而陈先生则是自信傲气,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气质。如果说永威是明月,那么陈先生就是灿阳。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两个人。靖东,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用你自已的方式去爱小姐,让她完完全全的感受一相真实的你。”
任靖东心里阴郁的迷雾,一点点散开,只仍旧有些茫然,深邃如潭的眸子幽幽的望着那幅未完成的荷塘夜色图上。
装裱精致的画框里,一片盛开灿烂的荷花,静静的立在荷塘中间,周围有碧绿的荷叶映衬,更显得花朵娇柔万分,袅娜如烟。明明是一幅残作,却这样的让人无法忽视。
“慧姨,为什么还会有他的东西留在倪家?”
“哎!”她惆怅的叹息,随着他的目光,幽幽转向墙上的那幅未完成的画作。
“那年夏天,永威出事以后,小姐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的把自已关在房里,谁都敲不开门。老爷又心痛又愤怒,跟夫人的矛盾也更深了,见小姐如此,一气之下,就将永威所有的东西都叫人搬走了,说是要烧掉。小姐听到永威房里的动静,发狂一般的冲出来,却没能阻止工人搬走他的东西,连夫人也阻止不了,她又能怎么办。后来,我悄悄从车上把这幅画偷了下来,藏在房里,悄悄带小姐去拿。小姐见了这幅画,哭得收不住声,直到好久以后,她才把画拿出来,说是她自已画的残作,却不肯再动笔了。”
第二百零六章
任靖东心绪如海潮一般翻涌,怎么也无法平静。原来她真的是无法忘怀,也不能忘怀;原来那一段过往,真的如此让人刻骨铭心。
他发呆一会儿呆,只觉手心隐隐作痛,又有些懊恼起来,等会儿,又不知道怎么跟茉蔷解释了。
“慧姨,茉蔷——,她真的爱过戚永威吗?”他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终于让他再也不想隐忍,思索再三,仍是问出口了。
慧姨怔了一下,有些讶异的看了看他,微笑着说:
“靖东,那都是陈年往事了,虽然永威在茉蔷心里占的分量不轻,可是,他终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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