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看见她这样伤心悔恨,索性把心一横,坚定果决的道:
“伯母,茉蔷回来了!”他一说出口,另外两人一如他所料的震惊了。
“什么?茉蔷回来了?她在哪里?”戚佑玲居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这一动作吓坏了任靖东,也让同样陷入呆滞的白臣宇回过神来。两人相视一眼,均是同样的表情。猜到了她已是油尽灯枯,回光返照。
“伯母,您小心!快躺下!”他慌忙跟白臣宇动手扶着她躺回床上。
戚佑玲却不依不饶的抓着他的手,又哭又笑的说:
“她回来了吗?你不是骗我的吧?她在哪儿呢?”
任靖东呼吸一窒,为难的咬了咬唇,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唇,对她说:
“我刚刚找到她,她还在回台湾的路上,可能,可能下午就会到了。”
白臣宇瞪大眼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一定是在安慰我,靖东!我知道,茉儿不会回来了!她恨我!她恨死我了!呜——”戚佑玲哭得涕泪纵横,竟然像健康的人一样的抽抽噎噎。
任靖东苦笑一声,指了指白臣宇,又说:
“伯母,你不信,可以问白教授。他是茉蔷的义兄,这三年,就是白教授一家在照顾她的。”
戚佑玲哭声乍止,抬起红通通的眼,怔愣的盯着白臣宇瞧。突然伸手一抓,拉住他身上的白袍,紧张的道:
“真的吗?白教授?这三年茉儿一直在你家?”
第一百二十五章
白臣宇心头百般挣扎,从刚才她的自述,已然明白茉蔷的过往有多么的让人怜惜,更对这个可恶的继母心生憎恶,可一看见她这样期待惶恐的表情,他又忍不住心软了。
“是啊,她失忆了,现在也没想起来。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她还有家人。这三年,白家就是她的家,我们就是她的家人,在白家,她有自已的名字,叫幽若。”白臣宇淡淡的说着,眼底尽现温柔的光茫。
戚佑玲一下子捂住嘴,呜咽的道:
“好,好!她忘了最好,忘了以前那些让她痛苦的事情,这样才好!”
任靖东听了,眼眶骤然一热,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回那股泪意。强自扯了下唇,说:
“伯母,你别担心,我会带她过来看您的,到时候,你再把她当女儿一样疼爱不就行了吗?”
“她会来吗?她见到我,会我亲近吗?”惶惑不安的睁大眼睛,让那张形如枯槁的脸看起来更是吓人。
“她会的,会跟你亲近的,茉蔷这么善良,她一定会对你好。”说出这句话来,他声音已有些发颤。
戚佑玲一阵恍惚,松开他的手,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刚嫁过来时,茉儿也曾试着跟她亲近,可是,她却一直不愿真心待她,悔啊!她真的好后悔。为什么没有像永威那样疼爱她,为什么没有像永威那样关心她。
“好,那我等她,我等——”她微微笑着,带着一点憧憬,像是看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满怀希望的闭上了眼睛。
监测心跳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任靖东身体狠狠的一颤,感觉那只干枯的手缓缓松开,滑了下去,跌落在床沿上,以一种舒适的半握姿态,孤伶伶的躺在那里。
“伯母?伯母?”他颤声唤着。
白臣宇已经拉了铃,众多待命的医生护士涌进病房,将他隔开来,站在个墙外,任靖东感觉到一种极深沉的无奈和悲痛。抿紧唇,鼻子发酸,本能的吸了吸,眼角就有泪滴下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心里又气着茉蔷,这个固执如顽石一般的女子,怎能有如此同样冷硬的心肠?她知道伯母已经快不行了啊!再怎么说,伯母也是她父亲娶进门的妻子啊!
不多时,医生和护士都缓缓的停下了动作,她身上的白单,已经拉高过头顶,将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白臣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的道:
“她已经去了。”
任靖东麻木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僵着身子应了一声:
“嗯。”
“后事——?”白臣宇犹豫着问了一句。
“我来安排吧!”
任靖东漫声应着,又低低的叹息,这人世上的事情,为什么这么难以预料?明明他上个星期还到倪家大宅去过,那天是伯母的生日,她也不过才五十四岁,那天,她跟慧姐都好开心。烧了一桌子的菜,拼命的要他吃。
当时他就想,她一定是把对戚永威的好,全给他了。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
门口有极低的说话声传进来。医生都趁他方才呆愣的站在那里出神时出去了,白臣宇陪他在病房里呆着。
他扭过头,有点机器人一样的感觉,脖子是僵的,像是被一只手硬生生的扳过去那样不自然。
门上的玻璃外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女子的后脑,头发是绾着的,用一只极素淡的银色发抓收拢夹着。
没等他出声,门就推开了。
静雅从门外走进来,眼眶微红。看见屋里的白臣宇,惊得一愣,乌亮的眸子闪过一抹什么,复杂的情绪教任靖东看不懂,只知道她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看了白臣宇一眼,才又转向床上,紧紧的抿着唇,问他:
“她——?”
任靖东轻轻点了下头,哑声应着:
“已经去了。”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一样,紧张的瞪大了眼睛,往前走了一步,焦急的道:
“你怎么过来了?茉蔷呢?她在哪儿?”
静雅咽了咽口水,朝门外抬了抬下巴,说:
“在外面。”
任静东和白臣宇几乎是同一秒钟,抬步就往门外走。任靖东离门稍近,自然是先跨出门去。白臣宇在经过她时,却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道:
“静雅,原来,这个世界竟然这样小,既然是上天安排,那么,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静雅呆住了,眼神闪烁。
白臣宇也知道这不是一个说话的时候,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门外,茉蔷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弯着腰,将脸埋进手心里,身子一阵阵的发抖,像是冷到了极致,僵硬得随时都会应声而断一般的脆弱。一头长长的卷发丝丝缕缕的从两颊旁边垂下来,已不复早先的整齐妩媚,却是微添了几分零乱。
任靖东心里难过,知道她一定也不好受。脚步沉沉的,一步步落在地上,交织出一道奇异又绝望的脆响。缓缓走到她身边,茉蔷却是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没有吭声,更没有抬头看看身边站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慢慢的俯下身子,将手放到她肩上。
茉蔷身子一震,反射性的抬起头来,那张小脸上的苍白,和痛苦挣扎的泪,来不及掩饰,就这样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任靖东心里狠狠的拧痛,一下子将她拥进怀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茉蔷挣扎了一下,可是她却已经没有力气了,鼻端弥漫着他身上温暖的薄荷和烟草的味道。让她惶恐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尽了一般,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倚在他身上,泪水还在无止境的流着,怎么也流不完。
“去见她最后一面,好吗?”任靖东低声询问。
茉蔷却怎么也不肯点头,几乎是他强拉着她,才让她进了病房。
她看着任靖东拉开白单,几次想逃,都硬生生的忍住了。他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她还是父亲的遗孀,是她名义上的继母,她没有理由当她不存在。
他紧握着她的手,想要给她最有力的支持。茉蔷根本对他的动作毫无知觉,就那么任她牵着,拉着。
白臣宇和静雅就站在门口,也没有过去打扰,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们。
可一见过之后,茉蔷就再也支持不住的晕了过去。任靖东慌张之余,竟然逼着白臣宇把她送进了重症监护室,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慧姐赶到医院的时候,静雅和白臣宇已经安排好了殡仪馆的车子过来接戚佑玲了。
慧姐守在病床前,哭得收不住声,两只眼睛早已肿得跟核桃没什么两样了。任靖东担心,又烦躁,却无法对慧姐发脾气,静雅便扶着她起来,说:
“慧姐,倪太太已经不在了,茉蔷是大病初愈,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倪太太的后事,还要您帮忙呢!”
慧姐本是极忠心的女佣,见静雅说得有条有理,才慢慢恢复理智。抹着泪,眼里满满的坚定。
“我一定把太太的后事操办好,也一定会照顾好小姐的。”
静雅含泪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任靖东本想亲自过去殡仪馆,可又不放心茉蔷,便让静雅代替他,跟殡仪馆打好了招呼,一切费用,全算在他名下,所有的葬礼要用的东西,也一应是最好的。葬礼很简单,就只有他们几个人参加,因为戚佑玲根本没什么朋友,这三年,也几乎是足不出户。
她的墓地,是倪正国的墓地隔壁。听说这个位子,因为风水好,在十几年前就被人买下了。墓园的工作人员当了中间人,替他询问是否愿意高价出售。后来,任靖东出了五倍的价钱,才从对方手里买回来。
下葬的时间也很快,墓园本来就有倪家的旧识,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下葬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茉蔷在医院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早就被任靖东从医院里接出来,陪同着一起过来了。
从黑色的法拉利上下来,两人都是一身黑色的套装,茉蔷戴着深茶色的太阳镜,大大的,遮住了半张脸,任谁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双眼红肿,才戴着遮挡一下。
任靖东亦是神情肃穆,扶着她的手肘,往墓园的大门处走去。墓园里面,是不能开车去的,大门口,白家的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茉蔷本来的身份了,连白家的大家长白耀平和夫人曲宁越都连夜从泰国赶回来参加戚佑玲的葬礼。
倒不是说他们跟倪家有什么关系,主要是这个疼了三年的干女儿,突然找到了家人,又这样莫名其妙的身亡,让他们一刻也放不下心,只得中断旅游的行程,连夜赶了回来。
沁蓝一见她来了,就跑过去将她抱住,满脸的担忧。
“姐?你没事吧?”
茉蔷面色苍白,连唇上都没什么颜色,甚至带了一点干枯的皮屑。她扯了扯唇,轻轻摇头。
“没事。”
任靖东跟在她身后,半点没有不耐的情绪。随时都是注意着身边的茉蔷。
茉蔷面无表情的站在墓碑前,脸上苍白得让人心惊,她站在慧姐身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墓碑上的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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