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一阵恍惚,嘴唇无意识的蠕动着,沧桑悲凉的语调,道尽了十几年的悲欢离合。
久久的一段时间。阳光从左边窗户外投下的光影已经消失不见,那抹橙红艳丽的霞光从右侧的雕花窗栏外照进来,窗上镂空的欧式雕花被印在地上,像放大的剪纸一样精致华美。
任靖东紧握着手中的茶杯,那杯中的水,已经凉了,可杯壁,却被他握出了湿意来。
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复杂,那股汹涌的暗潮旋出一个大大的黑洞,将他原本带着希望的一颗心,毫不留情的卷进去,卷进去。
原来,她的冷漠,是由此而生!戚永威,我好羡慕你。得以拥有她如此深刻的记忆与怀念。看着精致瓷杯的凤眼里流淌出落寞的悲愁。
深吸了一口气,他抛开脑中混乱震惊的思绪,抬起头,望着戚佑玲淡淡的扯出一抹微笑,关切的道:
“伯母,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想它了。对了,刚才那个人——?”
戚佑玲脸上浮现出羞愧难堪的神色,咬了咬唇,有些迟疑的说:
“他就是我的网球教练,杨启威。”
他就是她口中的那个网球教练?她的外遇?任靖东怔了一下,复杂的笑了下,劝慰的对她说:
“伯母别担心,他以后再也不敢来这里了。”
戚佑玲不解,眼中闪过一缕光亮,却飞闪而逝。她看了他一眼,像是期待,又有些怀疑。任靖东直了直腰,一脸的笃定。
“既然我任靖东说得出口,就一定做得到。”
任靖东?戚佑玲身子一震,随即瞠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瞪着他。是那个任靖东吗?金宇集团的任靖东?那个传说能影响台湾经济发展的金宇总裁吗?
他方才只说是茉儿的朋友,却没有说他的真名。原来,他的名字一说出来,便如此的令人震憾。
“任,任总裁?”戚佑玲一下子慌了起来,一想起方才她说了那么多,几乎将倪家所有的事情都尽数告诉他了,他会不会觉得烦?会不会觉得她这个半老太婆啰嗦?下意识坐正了身子,双手紧紧绞在膝上,紧张的看着他咽了咽口水,有点说不出话来。
任靖东摆了摆手,温和的笑了笑。
“伯母,请别这样客气,叫我靖东就好。”
第五十六章
!“呃,好,好吧。”
戚佑玲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居然这么,这么平易近人,这么温和有礼?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问题来,她咬了咬唇,试探的道:
“那,靖东,你跟茉儿——”
任靖东飞扬的眉渐渐收拢,他还真不知该怎么说他们的关系。说是上司与下属,他们又越了界,关系已不复当初的单纯;说是男女朋友,他们又从没确认过对方的身份,单凭那一夜,他已有此意愿,可她呢?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又该如何定位这样怪异的关系呢?
“我,我是——”他有些为难,脸上越来越紧绷的脸色看得戚佑玲一阵紧张,以为自已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慌忙摆着手,急急的说:
“我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的。瞧我,都忘了。天色晚了,我叫慧姐准备晚餐,你就在这里用晚餐吧!”
任靖东却已没有作客的心思,匆匆站起身来,对她微微笑了下,歉然的道:
“伯母的好意,靖东心领了,只是今天靖东还有些事情要办,只怕要让伯母扫兴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又欠了欠身,倒是戚佑玲满脸惶恐的摇着头。
“哪里哪里,既然你还有事,我就不多留你了,下回我让茉儿带你一起——”她脸色一变,突然忆起茉儿早已失去消息半年了。愧疚感又浮上心头,低低一叹,眼底现出泪光来。她绞着手指,哽咽的道:
“如果你找到她,请一定告诉她,让她回家。”
任靖东心里酸苦,勉强拉了下唇角,无声的点头。想想,又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卡片来,端端正正的放到茶几上。乳白的卡片在桌面上被那红光一照,竟渲染出了浅绯的琉璃色泽。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那靠窗有两棵柳树,已经过了抽芽的时节,嫩金色的芽,也长成了丝丝缕缕的细长柳叶。
“伯母,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请一定来电话,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忙。”他的真诚,戚佑玲看得分明,霎时心里便涌出温暖。感激的泪在眼底打转,她极力抑制住流泪的欲×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朝他点头。
“好。”
他也点了点头,淡淡的笑了下,转身便走出大门。被戚佑玲称作慧姐的中年妇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站到大门口了,雕花的大铁门已经打开,看着他走近,便又迎了两步,上前对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任靖东赶紧伸手扶起她,急声问:
“您这是做什么?靖东可是晚辈啊!”
慧姐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抹泪,很是感激。
“谢谢你,任先生。今天要不是你来了,夫人不知道又会怎样呢!”
“那个杨启威经常来吗?”
慧姐点了点头,嘴唇一动,似乎有话要讲,却没有说出来。想了想,她又释然了。
“他把夫人手里的钱都搜刮得差不多了,以前都是她问夫人借,可从来没还过。后来夫人不肯借,他便死皮赖脸的要,再不给,就——”她哽了声,又捂着唇,一阵抽泣。
任靖东一双浓眉拧得几乎要打结,沉着声音接过话来。
“就打她,是吗?”
“是啊,后来夫人看清了他的为人,就不愿与他来往,可他却想尽办法的缠着夫人。这里几乎成了他的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不敢动他。”
“为什么?”
“他跟黑社会的人有关系,又拿夫人跟他的事来威胁夫人——”慧姐没再说下去,他已经完全明白怎么回事了。脸上的表情已愈显阴沉。
任靖东心思复杂的回头,往别墅的大门口望去。戚佑玲正一个人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他,依稀可见她红肿的双眼和脸上淡淡的笑意。
她也曾做过白雪公主的继母,只是,她是一个回头的继母。任靖东心里想,茉蔷一定没想到,她会落到这般田地吧。
“你们放心吧,我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的。”他将衬衣的袖扣解开,往上抽了一下,阳光晒得他有些发热了。
“谢谢你,谢谢!”慧姐又是一阵客气的道谢,任靖东摇了摇头。往大门外望了一望,司机已经打开车门,站在车旁边等着他了。
“我走了,好好照顾伯母,如果有事,就来金宇找我。”
慧姐感动得无以复加,眼泪刷刷的流。一个劲的点头,却哽咽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程的路上,任靖东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任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打结,再打结。他早就该到这里来的!闭着眼睛,将手机从裤袋里摸了出来,摸索着按下快捷键,将它拿到耳边。
“佩弘,是我。”
“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他咧着唇,有些落寞的笑容,随着车身的轻晃忽而隐下去。
车子一直在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忧的抿紧了唇。总裁真的变了,变得不再像以前的他了。看来,他心里,真的印下了一个影子,是那个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女人。淡如水,轻如风,寒如冰,傲如霜雪的倪秘书。
第五十七章
日出,日落。一晃眼,一千多个日夜就像流水一样的过去了,水面上有过许多的漩涡和美丽的泡沫,可是水流匆匆,什么也没有留下,未来,还要继续……
“哥,我觉得幽若最近好像有点不开心。”白烨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被他解开了扣子,那衣摆被他抄在裤兜里的左手夹住,松松的皱在臂弯里。俊邪的脸上已不复当初的轻佻冷傲,倒是多了几分内敛与硬朗,一头及肩的丝缎般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起,也剪成了利落的短发。他担忧的目光落在窗外不远处法国梧桐树下的秋千上。
秋千架旁栽种着藤蔓,在晚春的季节里,蔓枝顺着秋千架,一圈圈绕着,从秋千绳上垂下来,蔓枝上开满了紫色的小花儿,粉嫩的花朵随着秋千的摆动而轻轻摇着,一晃一晃的,煞是惹人喜爱。
微风阵阵吹送,高大的法国梧桐迎风摇曳,绿叶婆娑,发出沙沙声响。绿叶遮去了眩目的阳光,徒留一片清凉。树枝上停着两只小雀,在叽叽喳喳的互诉着情语,却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树下的秋千上正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子,穿着浅米色的连衣裙,两只雪白纤细的手拉着秋千绳,偏头靠在手上,凝神发着呆。娇美白皙的脸上只见得满满的一片沉静,眼底那股若有若无的忧郁。
她依旧这么美丽,气质却是愈发的淡然了。
“她最近怎么了吗?工作不顺心,还是——感情上的事?”白臣宇下意识的蹙了下眉,眉间的褶痕浅浅的浮现出来,成熟与稳重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当年更为儒雅俊逸。想到这里,手中的酒杯登时握紧。
白烨递到唇边的酒杯轻轻一顿,又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兄长,摇头道:
“我也不太清楚,你知道我刚出差回来,她最近过得怎样你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白臣宇抿紧双唇,目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秋千上幽若优美沉静的侧脸。秋千架在光影交接处,让她全身都笼着半明半寐的光晕,恍惚的,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有提过,想去别家公司工作。”是这件事在困扰她吗?
“为什么?”白烨有一秒钟的慌乱,震惊的看着他。
在自家公司不好吗?是什么原因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妈有问过她,可是她一直东拉西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想,大概是有人背地里说闲话,让她听到些什么吧。你知道,幽若回国时就说过不愿意做空降兵的。”
“真有这样的事吗?!”白烨霎时冷下了脸,深如寒潭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狠厉。
“这只是我的猜测,她最近心情一直比较低落,连沁蓝生日那天,她也没有跟那些女孩子出去玩。”白臣宇微拧着眉,低声说着他最近的发现。
幽若确实变了很多,以前星期六星期天她还会跟沁蓝邀几个朋友一起去南部玩,最近这段时间好像也没什么动静了。今天是星期天,沁蓝早上出门前还在跟他抱怨,说现在幽若都不陪她玩,可是她一看见幽若心事重重的样子,就不敢跟她说什么了。于是,他这个大哥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苦水回收站。
“再看看她这两天的情绪吧,如果不行,我会找时间跟她谈谈。”白烨无奈的叹了口气,担忧的望着梧桐树下久久不动的人儿。
风吹起她长长的发,在肩后轻扬,露出她宛如白玉一般的面颊,她仍旧呆呆的看着远处,心思早已不知飘向何方。那股眉间轻而逸出的静韵芳华,便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淡漠了。
星期一的清晨,幽若从梦中惊醒,她瞠大了眼,模糊的视线对上天花板上欧式的罩纱吊灯,直到吊灯的模样在她眼里一点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0_20935/37276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