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去了?”
“你等会啊,我把电话给张鹤。”话筒里大车跟人说了几句,然后张鹤那大嗓门就响起来了,“大哥,你还在地球上呐!都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小亚在学校么?”
“她今天跟朋友有饭局。”
“什么朋友啊?”张昭问。
“男朋友。”
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张鹤笑起来,“逗你玩呢!她前段时间做大卫的促销,活动完了,对方的人请她们吃饭。”
张昭看看表,“这都几点了,她们跟哪吃呢?”
张鹤说:“好像是在白石桥那边,她说人家安排的活动,吃完饭去白石桥那钱柜。”
张昭要挂电话,张鹤在那边喊:“我说你这大半年到底去哪了?小亚都快疯了,你怎么连电话都不打一个啊?”
“去火星了,移动业务没发展过去。”他挂了电话。
跟家里人说去见个朋友,他开他爸的车去了白石桥的钱柜,一路上拨小亚的手机,一直是无人接听。存上车进了ktv,他叫了个服务员跟着他,挨个包间找人。走到一个大包门口,一个男的正从里面出来,掏出一包烟,服务员说:“先生,对不起,这是无烟区,您往前右拐有供客人吸烟的地方。”
那人笑笑说:“那不抽了。”他把烟塞回盒里,张昭看他拿的是一包黑大卫。
“您认识李小亚吗?”
那人抬头看看他,“认识,怎么了?”
“我是她男朋友,她在里边吧,麻烦您帮我叫她一下。”
“她没在这。”
张昭看看对方,说:“她宿舍的人说她来钱柜唱歌了。”
“真没在,我们晚上是一块聚餐,吃完她就走了,不信你自己看屋里有没有。”那人说着打开包房门,里面有十几个年轻人,没有小亚。
“您知道她上哪去了吗?”张昭问。
“我哪知道啊,你自己女朋友上哪都不清楚,还问别人。”
张昭没说什么,站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一个女孩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七八个杯子走过来,看见包间门口站的人,喊:“老于,过来搭把手。”
老于把她手里托盘接过来,问她:“你一会回家还是回学校啊?”
“回学校,明儿还有课呢。”
“我送你走吧。”
“行,省得我打车了。”
小亚和老于一起进了包间,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
“现在几点啊?”
旁边的人看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小亚叫老于,“ 快走吧,一会我宿舍锁门了。”
“不用急,再唱一首的。”
张昭出了ktv,坐在车里,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这次听到的却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夜晚的北京街头依旧人来人往,钱柜门口进进出出的年轻人一拨又一拨,跟他一样的岁数,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马路对面挂着红蓝色的家乐福大牌子,一家家小饭馆还在营业。以前从他停车这个位置,应该可以看到首体里面,小时候他在那学过轮滑和网球,以前那门口还有个煎饼摊,加两毛钱多放一个鸡蛋。可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高楼太多,挡住人的视线,于是现代人的目光越来越短浅。
坐了好久,他又给张鹤拨了一个电话,问她小亚回宿舍没有?张鹤说没回来呢,要回来就给你打电话了。
聊了几句,他问:“她现在怎么样?”
张鹤说:“换成她七八个月没一点消息,连人在哪都不知道,你试试你什么感受。”
沉默了一会,他问:“她现在有别的人吗?”
“倒没听提过谁,不过追她的可不少。”张鹤问他:“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别问了,保密。”张昭发动起车子,犹豫了一下,对电话里说:“你劝劝她,身边要有好的,就找一个吧。”
“你什么意思呀!”张鹤在电话里喊。他关了手机。
往停车场外面开,路过钱柜的大门时,一男一女正走出来,男的是在包房门口掏黑大卫那个,女孩是小亚。她站在门口,认出车里的人,看着他哭起来。
心里叹一口气,每次一看到她站在眼前,之前下的决心就立刻烟消云散了。他下了车,来到她面前。她拽住他胳膊,用力握着,哭得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张昭没理她旁边那人,带着她上车。老于在后面下意识拉住小亚,小亚挣开他,自己坐进副驾驶。
“你要带她去哪?”老于问他。
“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回到车里,看着身边的人,忍不住抬手揉揉她的脸,她掐住他的手。
“让我挂档。”他轻声说。
她松开他,车子发动起来,离开了停车场。
第四十一章 ...
车开出一段了,身边的人还在抹眼泪,听着她哭,他心里也不好受。在前面的路口往右拐进了一片小区,他把车停在路边,下来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她坐到后排座位上。她靠着他,闷闷的哭声贴在他胸口,明知道她委屈,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只能在她耳边一遍遍说对不起。
有人说军人的爱情就是冰箱里的玫瑰,香氛和美丽都被封冻,不愿或者不敢外露。谁不想陪着恋人在春风里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牵着手逛街看电影,不错过每一年的生日和纪念日。可是国防不是八小时工作制,他们是一群时刻待命的人,为着随时可能发生的战争和灾难。那些无法守在恋人身边的人,那些拿着少得可怜工资的人,那些危急时刻冲在最前线的人,有多少人能理解他们的无可奈何,看着玫瑰渐渐褪色,悄无声息地枯萎。
“别哭了。”他给她擦脸,扫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问她:“宿舍锁了吧?回家吗?”
她摇头。
这附近离西直门不远,他说:“那去西外的招待所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上课。”
“我明天不去上课了,跟你一起!”
“我明儿一早八点开始培训,下午五点才结束。”看着她,他有点不忍心说出口,可是没办法,这不是地方大学里上课,想旷就旷。
“你这趟回来待多久?”她问。
“后天下午走。”
才一见面就谈分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她低着头,他把粘在她脸侧的几缕长发拨开。这个眉眼,无论是哭是笑,在他心里都留着影子,从他们青春稚嫩的年岁,她十五,他十七,逐渐长大。小时候不懂事,吵架是家常便饭,都把分手挂在嘴边。后来知道要珍惜了,又分开两地聚少离多。说过要对她好,说过很多次,却始终没能做到。
她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却笑着对他说:“咱们还剩不到二十个小时,我都没时间哭了。”
二十个小时,这就是相聚的全部。他也跟着她一笑,笑得心里发酸,靠过去吻她的脸,故意笑着说:“盐大了,老板娘。”
“爱吃不吃,本店打死卖盐的了。”她看向车窗外面,小声说:“快走吧,好像是小区保安来了,咱这是不是占道停车啊?”
外面有人影朝这方向来,他喊了声“风紧扯呼”,从后排跨到司机位置上,挂上档,开车出了小区。
西外那个招待所的前台看见张昭进来,挺新鲜,这位二老板很少露面,更没在这住过。他跟人要了六层一个标间的钥匙,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给牟宇打电话。
牟宇听是他的声音,小惊讶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视察工作,你干嘛呢?”
“家躺着呢,忙一天四化建设了。你跟哪呢?”
“西外这。”经过二层的时候他瞄了一眼,随口说:“餐厅门口的隔断怎么还留着呢,赶紧打了吧,太土了。”
“得得,我明儿就找人打了它。”牟宇应着,问他:“你什么时候走啊?”
“后天。”
“还什么时候回来啊?”
张昭琢磨一下,“你有什么事吧?平时不这么惦记我啊。”
牟宇说:“哥们儿要奉子成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安排婚礼。”他语气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情绪。
“你都要结婚啦?谁家姑娘这么有人道主义精神啊!”张昭忍不住笑,“这奉子可是急茬儿,别等我,要不孩子都满地走了,您婚还没结就不太好了,回头耽误人姑娘青春还拿我当借口。”
“别废话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真没谱儿,你没听tsinghua一个二逼哥们儿说吗,我们就是为政客服务的绝对效忠工具,一工具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吗,你别等我,该结结你的。”张昭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某个所谓高知青年大放的厥词,心里顿感安慰,让他一下觉得神坛也不是那么遥远,人渣这东西也不是哪的特产。
牟宇说:“那行吧,不等你了,本来想让你当伴郎呢。”
张昭一笑,“咱这形象明显比你威武,我当伴郎,谁还看你呀。”
“别扯了,竹竿子似的。”
一直闲扯到六层房间门口才挂了电话,开门进屋,他对小亚说:“牟宇要结婚了,回头咱包个礼给他,你想想送什么好,他们是带着孩子结婚的。”他掏出钱包给她一张卡,“拿这卡买,你想买什么也用这个。”其实早就想给她,怕她不要,正好借着牟宇结婚这事,他不想让她在外面做兼职促销车模什么的,又不缺钱,干嘛出去抛头露面。
小亚看看他,“送礼钱我有。”
“送他红包哪能让你出钱。”他把卡递给她。
小亚不接,转身去了卫生间冲澡。她出来的时候,看他靠着床背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方向,可是电视压根就没开。她不自觉地微微笑,看着他,看着他在这,之前憋了大半年的怒气就消了,想想他也是身不由己,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之前不是没动摇过,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人在哪都不知道,她只能给他所在师写信,寄到师部,然后就没了回音,大概一级一级往下传,就不知道传到哪去了。她也想过放弃,想过就这样算了,可是在一起分分合合六年,早就习惯了这个人,其他的人再靠谱,可惜不是他。
把遥控器从他手里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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