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在办公室里,用他的话说,这是个只需要在患者和患者家属之间进行的谈话。
这位日裔的神经科专家franklin nagasawa长年生活在美国,思想也比较活络开放,看着站在紫原敦两侧的紫原静和赤司,问道,“患者的亲人和……爱人?”
赤司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他暂时还不清楚这位专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故弄玄虚地让他们等了这么长时间,到底是想得到什么?他在业界的名气已经足够响亮,经济收入也非常可观,当然,名气和金钱再多都不会扎手,人们对名利的追求总是无止境的。赤司已经想好了,只要他能治好紫原,莫说是这些,哪怕要赤司为他做一些法外领域的事,赤司也会一一满足。
“你们谁是跟患者生活在一起,也就是以后负责照顾他的人?是这位夫人?”franklin的眼神在紫原静和赤司之间晃了晃,似乎更倾向于认为紫原静是患者的监护人。
赤司不慌不忙地否认,“不,那一位会经常来看望他,但我是和他一起生活的人。”
表情丰富的franklin歪着头说,“好吧,不过其实这倒没什么区别。”
“医生叫我们来,是想谈一下手术的安排吗?”紫原静看着眼前态度暧昧不明的香蕉人,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安。
franklin耸耸肩,“算是吧。其实我本来不打算接这个手术的,你知道,日本这个国家很压抑的,手术稍有闪失就要不停地跟患者和家属鞠躬道歉,实在太累了。不过嘛……你们的出价实在令我满意。”
赤司的表情依旧冷淡得让人生畏,“那是什么让您还不够满意呢?”
franklin赞许地指了赤司一下,“你总算问到这个问题了年轻人,我就是对这里不满意,你那个微妙的态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真的很想把我一位主修精神科的同事介绍给你。”
紫原静紧张地望了赤司一眼,赤司却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没有关系。紫原敦却咽不下这口气,他下半身虽然不能动,上半身到底还是能体现出一些高个子的优势的——比如他坐在轮椅上就跟franklin差不多高,又比如他把手臂伸直就能揪住franklin的脖领子。
不过赤司在紫原碰到franklin之前便扣住了他的手腕,将轮椅往后推了一米,自己挡在他和franklin中间。
“我的态度啊……什么样的态度才能让您满意呢?”赤司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表情,眼神里却是骇人的凛意。
“诚意啊,做手术很消耗精力的,总要让我看到一点诚意吧。你知道,目前这手术只有我能做到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我相信你们不会吝啬的。”虽然态度欠佳,但franklin所说的是事实,只有他能够给紫原最大的希望。
赤司低下头轻抚自己的衣袖,“我派助理用私人飞机将您从美国接到日本,我按照您平时手术费用100倍的标准付给您薪酬,我在这间办公室里等了您四个小时。不知道您还需要哪一方面的诚意?”
“为什么没有亲自去接我呢,什么事情都派助理来做,我不知道日本还有这样缺乏礼貌的人……”
“你这混蛋还不给我住口,我现在就碾爆你!”紫原在赤司身后拍着轮椅扶手大叫。
紫原静怕他冲撞了franklin这外国专家,忙走过去哄劝,“小敦不要冲动,大姐去跟医生解释,赤司桑已经非常礼待他了,是大姐不好。”说完又对franklin道,“真的非常抱歉,赤司桑工作十分繁忙,又要亲自照顾敦,实在分-身乏术,是我没有做好。”
赤司望着紫原静泫然欲泣的脸,忽然发现这个假洋鬼子专家不是一般的难搞。“静桑,不用解释了,是我的责任。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nagasawa医生,我该如何补偿您呢?还请明示。”
赤司说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franklin笑得有几分得意,“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听说跪拜在日本是非常崇高的礼仪,可以用来表达歉意、谢意等等,不知道赤司君能不能也用这种方式对我表达一下歉意和谢意呢?”
这话一出,紫原便不再闹腾了。原因非常简单,胆敢有人对赤司说出这种话,估计赤司不会让他下一秒还说得出话来了。所以不用紫原动手,赤司会亲自收拾他的。
不过,那只是紫原一厢情愿的想法。
赤司脸上的笑容像海边的白浪一样,缓缓地退去又渐渐的涌来。从有记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挑战他的底线,感觉很新鲜,但是一点都不有趣。
“您是外国人,这个礼仪对您而言并没有什么意义,不如我补偿您一些别的。不知道您对房地产是否感兴趣,我在美国的西海岸……”
franklin不耐烦地打断他,“很遗憾赤司君,我对其它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除了你膝下的黄金。当然,我并不能保证你跪下磕头了我就一定答应手术,你知道的,你给我的支票我还没有去提现,随时都可以终止这场交易。”
紫原静见franklin毫无退让之意,又不能让赤司受到这样的侮辱,只好自己上前一步跪在franklin脚下。“医生请您不要为难赤司桑,我今年五十多岁了,就让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来跪拜您吧。我也是患者的家属,就让我来表达对您的歉意和谢意好么。”
“大姐你起来,不要跪这个混蛋!”紫原在赤司身后急得不断敲打轮椅,若不是赤司将轮椅自主行动的功能关闭了,他此刻肯定已经驾着轮椅撞到了franklin的身上。
“小敦不要说话!”紫原静难得高声喊了一句,又对身边的赤司苦口婆心道,“赤司桑先带敦出去吧,我来和医生谈。”
赤司闭上眼睛不说话,脑子却被franklin故意要他好看的表情占满,还有紫原敦的怒吼声以及紫原静的低泣声,简直像是在滚水中加了一勺面粉,顿时变成一锅浆糊。
“夫人,我只要求跟患者一起生活的人跪拜我。”franklin双手插肩,胸有成竹地等着赤司示弱。
赤司征十郎终于慢慢地屈下了了他此生从未沾过灰尘的金贵膝盖。
僵硬的膝盖骨戳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有一些疼,原来放下身段乞求别人是这样的心情啊,赤司忽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是真的从未跪过,连大型的祭祀时都未曾对神灵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必要,这世上便是真有神灵,也只会有求于他;而他,是能够主宰自己生命的神!
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才领悟到,过去的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他赤司征十郎也不过是个俗子凡胎,有着必须对命运、对他人屈服的无可奈何。否则,上帝动一动手指,他就万劫不复。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小伏低到了极限之时,franklin轻佻浮躁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我要的是跪拜,赤司君,跪,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拜呢?”
作者有话要说: 挑战队长极限,大家一起来~~
看文愉快~!
☆、尘土归原界,忍看艳阳西(5)
chapter 05
“混蛋!”紫原敦大喊着伸长了手臂,先掀翻了一张桌子,又猛地推了一下墙壁。借着这一股推力,他总算顺利地从轮椅里摔了出来,匍匐在地上。
“赤仔!起来!我不用这个混蛋也一样可以再站起来!”
紫原静赶忙去扶自己的弟弟,心疼得眼泪都滴到地上,却还是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赤司闭上眼睛,一寸一寸地压下自己的头,直到额头顶上的发际线与地面相切。
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一刻,不知是不是因为放低了头部的位置,血液全部涌到大脑所致,赤司征十郎觉得在人生的最低点明白了许多以往二十多年都没有弄清的道理。
叔本华曾经评价唯我论主义者是“关在攻不破的城堡里的疯子”,而赤司征十郎忽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这种疯子。他永远的是对的,他的胜利如呼吸一般理所应当,没有人能否认这一点。可是相对的,没有人质疑的正确也是一种没有意义的正确。
第一次挑战他底线的人并不是franklin nagasawa,而是紫原敦。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紫原确实曾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的底线,而赤司自以为是地纵容往往是居高临下的。简而言之就是,赤司觉得可以容忍的就容忍,不可以容忍便不容忍。说是突破原则,但事实上不过是原则由他随意制定而已。
到头来,赤司和紫原之间的爱还是不平等。
赤司可以决定何时去爱、如何去爱,而紫原却从来都毫无章法,全部地索取并且全部地给予。
冰室爱火神的方式大抵就如同赤司爱紫原的方式,赤司和冰室这两个男人虽然看上去一个高傲强势、一个温柔淡然,骨子里却有一种极为类似的能够牵引着别人的节奏感。
所以当年紫原才会把心事说给身为前辈的室仔一个人知道,而他本身也偶尔能够深切地体会到火神面对冰山美人时的苦恼。
赤司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直到两耳发热,他知道,再抬起头来时便是两世为人。不得不承认那个叫做拜伦的英国贵族说的是对的,逆境是通往真理的第一条道路,多少浅显的道理,他竟然是在跪在地上之后才懂的。
“抱歉了赤司君,请站起来吧。”franklin的声音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浑厚中透着温润。
连赤司都忍不住惊讶,他警惕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却发现对方的微笑至诚至善。
franklin伸出手拉起赤司,又笑着看向紫原,“还是麻烦赤司君把患者扶起来吧,我真担心这时候走过去会被他掐住脖子。”
赤司疑惑着转身和紫原静一起将紫原敦扶上轮椅,才要走向franklin,紫原敦却伸出手臂揽住了他的腰,死死地将他单薄的身躯锁在了自己身边。
“敦……”
紫原怒不可遏地瞪着franklin,“赤仔站在我身边就好!”
franklin似乎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小患者的性格还真是可爱呢。不过,我还是要对刚才的事诚恳地表达歉意。”说完,franklin弯腰行礼,深深向三人鞠了一躬。
起身后才道,“同时,也希望三位能够原谅我的冒犯。并不是刻意地想要测试患者家属,但我想告诉三位的是,治疗过程中最重要的不是我的手术,而是患者在家属陪伴下的复健。”
赤司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方才franklin那轻佻神色中的违和感,终于明白了他的良苦用心。
“紫原君的体质很好,手术成功的几率非常大。但是他的体型异于常人,不管是日常生活的照顾还是各种复健训练,都会比常人更困难、更艰苦。我对每一位患者的家属都会进行一次类似地‘谈话’,所以这次也没有例外。
“手术成功之后,一般人大概需要两年的复健时间,如果是紫原君的话,可能会更久一点。在前期,家属还是要像照顾下肢瘫痪的病人一样,帮他翻身、洗澡,带他出去散步;到了后期,复健会进入瓶颈,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再多走几步,那时候患者往往会因无助而暴躁,家属可能也会变得不耐烦。这样的时候,请想想今日所经历的等待和磨砺,拿出全部的精神力量,一起度过瓶颈期。”
“如果真的遇到那种情况,会好好回忆今日的决心的。”赤司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虽然最后证实一切只是franklin的一次考验,他的威严并不算被冒犯,可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离他而去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紫原敦加注在他身上的力量又回来了,甚至比从前的任何一刻都更加厚重有力。
仿佛他们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真正拥有了彼此。
franklin叮嘱过赤司,又对紫原说,“紫原君,还有一些话是要对你说的。家属的心态出现问题时,还可以有各种方法排解、舒散,可是患者本人一旦打了退堂鼓,形势就不容乐观了。刚才看见重要的家人们为你受委屈时,很想站起来给我这个混蛋一巴掌吧。那么就请一直记住当时的那种心痛和无助,如果不努力让自己好起来的话,怎么对得起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的家人呢?以后又怎么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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