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是什么样子啊。”
“大概在我们兄弟几个里面,数他最倔了。”
“诶?”
“……哦。”
有这样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因为中野和山下一次都没有见过裕太,也无从想象那个会自闭在家的孩子的模样。这样想着,尚人在心里发出苦笑。
转而抬眼看过去,却发现樱坂不知为何露出难得的复杂神情来。
(啊……原来如此。樱坂曾经在胜木署见过裕太的。)
那个时候,樱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被裕太给惊呆了。
所以,如果中野和山下亲眼看到裕太的话,一定也会有相同的反应吧。一想到那时两人会有的表情,尚人的嘴边不禁绽开了微笑。
四人在平时不会进来的家庭餐厅的沙发席上坐定,决定了点餐,呷了一口玻璃杯里的水,
“——到底怎么样?”
中野的身体前倾,首先发问道。
虽然开始中野提议吃中饭的时候,尚人就对这情形有了某种程度的预测;不过像这样没有开场白立刻单刀直入的开始提问的做法,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又或者,这才是最符合中野本性的做法吧。
“这么突然,你是在问什么啊?”
被点名提问的樱坂微微眯了眯眼。
“别想要糊弄我。”
中野的心情尚人十分清楚。因此平常都直接回家的他才会提议来吃饭。
最近传入耳中的情报基本上都只是流言。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臆测,以及不知道出处的传说,弄的人头脑昏沉,只想要知道真相。而问当事人则是最快的捷径。
可是,关于事件的真相,到底应该问多深、度在哪里,这是最难以把握的部分。
“流言传的很离谱啊。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想要好好问问你。”
对樱坂居然用正面进攻来应对,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中野一个吧。
(不知恐惧为何物的西伯利亚哈士奇……吗。)
尚人的脑中突然闪过雅纪的比喻。
(小雅,你说得可真贴切啊!)
尚人忍不住有点想笑。
“我是不知道传的有多离谱啦。”
这应该是最近一直卧床养病的樱坂的心声吧。
他的双亲一定以治疗创伤为最优先的考量,将骚动的周遭的杂音和樱坂隔离开来,不想让病人为无谓的事情操心吧。
在刚刚遭遇暴行事件之后,尚人也经过了这个阶段。入院之后所有的报道消息都被隔断了。直到回到家里才知道,自己的日常生活已经被那起丑闻给毁了。
“总之,野上那边是朝着和解的方向努力着的。”
“和解?”
“真的?”
中野和山下反应不一的叫起来。
大家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进展。
这是尚人的心里话,估计中野和山下也是一样。
“详细的情形都交给双方的律师在办理就是了。”
“这样啊……”
中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尚人忧郁的接了一句。
“听起来好像很麻烦。”
山下一句话总结了大家的感受。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光凭感情已经无法了解了吧。”
与其说是为了湿润喉咙,倒不如说是为了润滑谈话的紧张气氛,樱坂一口气喝干了玻璃杯里的水,润了润嘴唇说道。
“不过,这么一来所有的琐碎的细节我都不清楚,也只知道这么多而已。”
这并不是逃避提问的回答。
对樱坂来说,和野上相关的话题是无法回避的鬼门关。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他并不想主动提起这个话头。于是想这样开口已经算是例外中的例外了。
因为尚人也有自己家的情况,所以一般中野和山下都不会邀请他放学后去闲逛。之所以今天邀请尚人吃午饭,也是预料到樱坂应该会来。
总某种意义上说,他这算是被大家一眼望穿的小伎俩?
也是因为看穿了,所以尚人才会爽快的答应下来吧。
樱坂在和尚人通电话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相关的事情。或者应该说,当时他忙于自己的复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今天不仅仅是后期课外补习的第一天,更是事件之后樱坂的第一次上学。有了尚人的前车之鉴,樱坂明白自己将处于丑闻漩涡的正中央。
他也对此作了心理建设,有了觉悟。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
当真正来到学校,樱坂才切身体会到他头脑中想象的情形,和身边正发生的现实有着巨大的差别。
发生在校内的伤害事件。
这是多么令人注目的事情啊。除了出于好奇的关注,还有更多尖锐的视线孕育出的曲折思想不管不顾的投到他身上。
同情。
震撼。
——战栗。
痛心。
苦涩。
——源源不断。
即便是长期以来对于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极端迟钝,抑或说对于这样的视线关于用沉默来应对的樱坂,面对这些复杂情绪也无法视而不见。
另一方面。樱坂第一次站在当事人的立场,刻骨的体会了暴行事件之后尚人所抱有的心情。
当事人和旁观者,这之间有一条分界线。
这条线居然比想象中得更为分明。大概是因为在暴行事件的时候,樱坂还不过是旁观者而已吧。
那个时候。
樱坂毫不犹豫的觉得自己的行动是正确的。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人人都对野上所受到的过剩的特殊对待感到不满。
因此尚人的负担成倍的增加。而连这一点都被大家有意忽视,这让樱坂觉得难受。
尚人明明和野上一样是同样事件的受害者,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凭什么?
就为了因为精神压力过大而自闭在家的野上,大家要勉强带伤继续上学的尚人牺牲到什么程度?
这做法本身就是错的吧?
很奇怪啊。
难道这不是……扭曲的做法吗?
虽然有中野,山下和樱坂这么认为,但是即便与人争论也是少数服从多数。
真理被同情和诡辩所压制,变成了暧昧含糊的看法,这让樱坂愤怒、郁闷、愤激。
这一切负面情绪,都在那一天指向了事件的元凶,野上。
那既不是热血,也不仅仅是正义感作祟,而是无法抑制的义愤填膺。
“这孩子越大越冷酷了。”
“真的,一点也不可爱。”
樱坂一贯都被人如此评论。
这有什么不好?——会这么反问对方的樱坂是一个对别人毫无兴趣和关心的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次自己会如此投入。
而连这个疑问都没有产生就自然而然接受了现实的樱坂,从那时开始他的指针已经固定在了尚人的身上吧。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这些和樱坂前辈……都没有关系吧?”
野上用满含不忿的声音反问着,真正动怒了。
“请不要——对我和筱宫前辈的关系指手画脚!”
颤抖着嘴唇发出怒吼的野上,已经丧失了理性和自制。
“……我只有筱宫前辈一个……可是,你却想把他夺走!”
恼羞成怒的野上抓起笔盒扔了过来,完全抓狂了。
“你也差不多该停止撒娇,自立起来了!”
樱坂掷给野上的,是尚人想说却说不出口的台词。
樱坂并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是尚人心情的代言人,但是在他的头脑里、在他的心底——
(我说的都是实话。)
他不否认自己心里有这样自大的想法。
(我的行为是正确的。)
他无法否认,这是他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的借口。
为了纠正错误的事情,就要有说出实话的勇气。
只是在一边看着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如果没有人出手的话,那么我来。
(——为了筱宫。)
可是。
如今他终于意识到,那做法实在是太任性了。
这种认知并不是在被恼羞成怒的野上用裁纸刀刺伤之后产生的。
意识到这一点,是在被送到急救医院后,见到前来探病的年级主任立花,从他那里听说尚人在自己被刺的现场昏倒的时候。
那个时候。
灼烧的视野里一片赤红,疼得什么也看不见;太阳穴像被人踢打一样,耳朵阵阵轰鸣。而那时——
“筱宫!振作一点,筱宫!”
他听见了有人紧张的呼唤尚人名字的声音。
樱坂原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但似乎并非如此。
直到那时。樱坂终于体会到,独自行善的正义感不过是他的自我欺骗罢了。
说是为了尚人也好,为了正义也好,都只是多管闲事的诡辩而已。
暴行事件的时候,雅纪冷静而狂怒的狠狠殴打了袭击尚人的暴行犯。
“啊……对不起。因为这家伙而让弟弟受了伤……一想到这里我就火了,不小心忘了分寸。”
那时雅纪的话不过是故意犯的诡辩吧。
可是,身为尚人的兄长,他会有这种行为也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有人说我不应该打人的话,我甘愿接受这种指责。但是我对于打人一事绝不后悔。”
毫不犹豫说出这番言辞的雅纪如此高洁,任谁都无法说他傲慢无礼。这是因为雅纪有说这种话的权利。
可是,樱坂就不同了。
费了好心办了坏事,结果让尚人受到更大的伤害。
这真是——最差的结果。
深刻感受到这一点,樱坂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可惜为时已晚。
——但是。
即使如此,尚人也不曾因为樱坂的行为而责备他。
“对不起啊。”
“谢谢。”
在这简单的两句话里,满含的是真挚的情谊。这就是尚人对樱坂传递的讯息。
而这也是樱坂希望返送给尚人的话。
我擅自行动,害你受伤——对不起。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原谅了我——谢谢。
不断检视让自己后悔不已的伤口只会让自己无端的低落,樱坂知道这不过是自我怜悯罢了。
虽然需要真诚的反省,但是他觉得目前并没有拖拖拉拉的时间。
虽然被恼羞成怒的野上刺伤的时候也骄傲自满的自己并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一点,但是如果没有这次的事故搞不好也不会有机会注意到这件最最重要的事情。一想到这个,樱坂就有一种枷锁被脱掉的轻松感。
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抹去。所以能关注的就是,之后自己到底能够做些什么。
从后悔中学习。
这是至今为止樱坂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如果一件事做了会后悔,那就不要去做。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被冲动驱使的话,那不过是没有自制力的普通人。
樱坂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他的想法错了。
在认识尚人之前,樱坂是一个无关理性感性,对别人丝毫没有关心的人。他觉得理性也不过是情动的一部分而已。
这就是他谦虚地自省,客观评价自己得出的结论。
在医院里的住院生活虽然很无聊,但也让他有机会使用平常不常用的脑细胞来思考。
“这次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对方通过律师来询问,是否可以和谈,用比较稳妥的方法来处理。”
在医院的病床前,父亲真挚的问他。樱坂心想:
(一次都没来探望就想要和谈?)
毫不虚伪的说,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又起了怨怼。对于樱坂来说,野上的父母比野上更让他讨厌,所以他其实并不希望对方来探病。
只具有形式的虚伪的谢罪没有任何意义。除了这个心理疙瘩之外,樱坂并不想再和野上一家有更多的纠缠了。
“如果以后对方不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那就这样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爸爸你了。”
就这样全权委托给父亲来处理了。
他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之后野上会变成怎样。
被野上刺伤的事情并不让他痛苦,但自己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尚人却让他心痛。这两者之间的分界在樱坂心中非常分明。
不管是和谈也好什么也好,早点解决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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