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贺的超级阿嬷_分节阅读_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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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尝过了吗?”

    “我忘了。”

    “舔十秒就要还我啊!”

    其实味道是不可能忘掉的,但他只是个单纯的乡下孩子,根本没想到这么多。他勉为其难地又让我舔糖球。

    “一、二、三、四……十。”

    十秒到了,我爽快地还他,但隔不多久,我又问:“是什么味道?”他又让我舔。

    就这样,最后说好各舔十秒就换人舔,顺了我的心愿。

    “一、二、三、四……十。”

    他数到十后,我把糖球吐出来,交给他后开始读秒。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糖球又回到我嘴里。

    “一、二、三、四……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一、二、三、四……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他都正常地慢慢数,我则是尽可能数快一点。后来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公平而抗议。

    “你数得太快了!”

    “哪有?我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果然快了点。”

    “你神经过敏啦!”

    我就专门做这种事。

    有一次,我灵光乍现,想到用自己的钱去买零食的法子。

    “喂,我们也去杂货店吧!”

    我招呼几个同学。

    “是想去啊!可是没钱。”

    “看我的!”

    “怎么做?”

    “去捡。”

    “又没有人掉钱。”

    “不是捡钱,是去捡可以换钱的东西。”

    我充满自信地说,吩咐大家下个星期天到神社内集合。

    到了星期天,五六个朋友聚集在神社内,都是从家里要不到零花钱的小孩。

    “绑着这个东西走路吧!”

    “这是什么?”

    我把磁铁和绳子交给满脸狐疑的他们。

    没错,我借用了外婆的智慧。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大家立刻绑上磁铁四处晃荡。

    走了一阵子我们惊讶地发现,磁铁上已经粘有不少掉落的钉子。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我们发出奇怪的声音走了一会儿,忽然头上一个接一个地掉下东西来。抬头一看,有人在电线杆上干活呢。掉下来的是铜线。我们冲电线杆顶端喊着:

    “叔叔,这个可以捡走吗?”

    叔叔们很干脆地说:

    “嗯,可以啊。”

    傍晚,我们把那天的收获拿到收废铁的那里,每个人赚到十元。我们拿着钱冲往目的地———当然是那家杂货店。

    在一份凉粉五块钱的时代,即使只能买十块钱的零食,我们还是乐不可支。最重要的是,劳动后大家一起吃的凉粉,真的美味极了。

    不用说,那之后有一段时间,穷孩子之间都流行腰上绑着绳子拖着磁铁到处走了。

    其实那时候,我还有比零食更想买的东西———蜡笔。

    当时我们班上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有十二色的蜡笔,我因为没有,常常要跟人家借蜡笔画画。

    “田中君,白的借我。”涂了一下,又说:“山崎君,红的。”再仔细地涂。

    因为是物资匮乏的时代,大家都很珍惜蜡笔,虽然会借我,还是会一再叮咛:“不能用太多哦!”“只能用一点点!”

    我很客气地这边借借、那边借借,因此画的人常常是右边眉毛是红的,左边却是黑的。即使在画母亲的脸时,也画得像毕加索的抽象画,实在没勇气寄回广岛去。

    有一天,我和喜佐子姨妈的儿子、大我四岁的表哥到护城河上玩竹筏。竹筏不知被什么东西钩住了,我和表哥跳下水去推竹筏。

    “哎哟!”

    那时脚下忽然一硌,我踩到一个东西。

    “我踩到什么了!”

    我告诉表哥,随手捞起踩到的东西。

    “这是什么?好奇怪的乌龟!”

    我才说完,表哥就惊呼:

    “是鳖!”

    “鳖?”

    “昭广,这个拿到鱼铺去卖,值好多钱呢!”

    我们相视而笑,赶紧抱着鳖回去,装进水桶提到鱼铺去卖。

    被我踩到算它倒霉。

    天啊!鱼铺大叔竟然用八百四十元买下那只鳖,我和表哥各赚了四百二十元巨款。我立刻拿着钱跑到文具店。

    “阿姨,有四百二十元的蜡笔吗?”

    “有三百八十元、二十四色的。”

    “我要那个。”

    回到家里,我轻轻打开二十四色装的蜡笔盒,里面排满了我过去没看过的各种颜色的蜡笔。

    我感到非常幸运,笑得一脸灿烂。

    第二天虽然没有画图课,我还是把长长的蜡笔盒带到学校。我不顾第一节课是国语,依然把蜡笔盒放在桌上。

    “德永君,那是什么?”

    老师问我时,我不说是蜡笔,而是打开盖子说:

    “是二十四色的。”

    连老师也说:“真不错呢。”

    同学中都没人有二十四色的蜡笔,也都好奇地看着我的蜡笔盒赞叹。

    之后有一段时间,我不论刮风下雨,每天都带着长长的蜡笔盒去学校,不管是算术课还是社会课,都放在桌上。

    到了画画的时间,旁边的同学跟我借金色或银色的蜡笔时,我也说:“只能用一点点啊。”

    虽然我很高兴,但是我的母亲画像还是像笨拙的毕加索抽象画———画图的技巧或许跟用什么蜡笔没有关系。

    八 母亲和棒球少年

    小学五年级那年,我和同学组织了一支棒球队。当时的男孩子几乎都是棒球迷,但我喜欢棒球还有别的原因。

    每年一到暑假,我就可以回到广岛的母亲那里。每次到广岛,母亲一定带我去广岛市民球场看职业棒球赛(简称“职棒”)。

    “暑假时和我妈去看职棒了。”

    “真的?”

    “骗人!”

    那时看职棒还是很奢侈的事情,大家都怀疑生活赤贫的我不可能去看。但我早就为了这个时刻,事先特别留下写着“×月×日广岛 vs 巨人”的票根。

    “你看!”

    “哇!真的呢。”

    “真棒!”

    职棒赛的票根就像水户黄门1在查案时亮出来的家徽,大家看了都惶恐地唯唯诺诺。因为这个缘故,棒球对我来说,仿佛是幸运的象征。

    不是吹牛,我的运动神经很好,跑得很快,而当我想打棒球时,立刻就从棒球迷变成棒球少年。放学后和星期日,只要不上学的时间,我几乎都在打棒球中度过。这一下,运动少年真的诞生了。

    打棒球也需要球棒和手套,但并不是所有队员都得有球具才能打。比赛时,只要两队合起来有九个手套,就已经烧高香,但实际上多半只能勉强凑到五个。因为是软式棒球,除了投手、捕手和一垒手以外,其他球员不戴手套也没关系。

    当然也没有垒包,只好拔些草代替,说:“这就是垒包。”

    我们的球队非常强,常常和六年级的球队对战,或是和邻近的小学比赛。但没过多久,我们球队遇到一个大问题。

    那时,有个叫池泽的男孩想加入我们球队。

    “我想打棒球。”

    “好呀。”

    想打棒球的小孩我们一般都来者不拒,没有问题。可是池泽君第一次来练习时,让我们大吃一惊。

    他带着崭新的球棒和手套,大家看得羡慕不已,赞叹不已。

    他说:“我想当捕手。”

    说着,从崭新的运动袋里拿出全新的捕手手套和面罩。

    接着又说:

    “这个大家都可以用。”

    连垒包都准备齐全了!

    池泽家里是老字号的糕饼铺,他又是长子,备受宠爱。这个未来的家业继承人要打棒球,家人立刻把全套球具买给他。

    虽然没有球具也可以打棒球,但有球具还是比较好,最重要的是,那样看起来像打职棒,很帅气。

    自从池泽加入我们球队以后,要求和我们比赛的球队越来越多。但是要用这些球具,就必须让池泽出场。可是池泽的运动神经缺乏到了令人不敢相信的地步。不让池泽出场,就不能使用那些帅气的球具;可是池泽一出场,我们球队必输无疑。这对池泽君是有点遗憾,但他不在时我们总是激烈地争论。

    “下一场比赛怎么办?”

    “池泽要是出场,铁定输的……”

    “既然那样,就别用垒包吧!”

    “不行,不行,对方球队也期待要用垒包啊!”

    我们这些棒球少年向往的对象,自然是职业棒球选手。

    忘了是什么时候,佐贺市民球场有场广岛鲤鱼队和西铁狮队的公开赛,广岛队的选手都住外婆家附近的老旅馆。

    想看职业棒球选手一眼的人太多,把旅馆周围挤得水泄不通。可是选手们迟迟不露面,等得不耐烦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直到天色已黑时,唯有我还留在那里。

    除了因为我对职棒选手格外向往之外,他们来自母亲所在的广岛这点,更让我有特别的感受。

    或许是终于吃完晚饭,打算上街逛逛,选手们零零星星地从旅馆出来。我奔到一个选手身边。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母亲在广岛工作,她姓德永,你见过吗?”

    现在回想起来,这真是蠢到家的问题。但那时候的我,提到广岛就想到母亲。我以为在广岛的人都和我母亲有关联。可是那个选手并没有嘲笑我,他微微一笑说:

    “我没有见过。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妈工作很忙,所以把我寄养在外婆家。”

    “哦,这样啊,你等一下!”

    他又走进旅馆,然后拿着一包东西出来。

    “这个给你,见到你母亲时,代我向她问好。”

    说完,把那包东西交给我,挥挥手就走开了。

    他给我的那包东西是甘纳豆。

    把一颗裹着糖衣的豆子放进嘴里,香甜四溢。

    虽然他没见过我母亲,即使见到也不认识,他还是笑着说:“代我向她问好。”这种亲切,更让我成为广岛鲤鱼队的忠实球迷。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好像是古叶竹识1。

    1 “水户黄门”指的是日本德川幕府时期的水户藩第二代藩王德川光国。他一生尊崇中国儒学的经典,民间流传着许多他微服私访的有趣故事。据说他查案时只要亮出德川家的家徽,没有人敢不服从。

    1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期到七十年代初期的广岛队游击名将,退休后曾任广岛与横滨两队总教练。

    九 外婆和母亲

    来到佐贺以后,我每年只有在暑假时可以见到母亲。运动会和教学参观日时,母亲都忙得不能来。

    有一年快放寒假时,我突然想到:

    “学校不只放暑假,还有寒假和春假。如果寒假时我也能像暑假一样回去看母亲就好了。”

    我觉得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赶紧跑去跟外婆说:

    “阿嬷,这个寒假我也想回广岛。”

    “不行。”

    “为什么?”

    “冬天火车不开。”

    我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还是残留着一丝希望。

    “那春假时回去吧?”

    “那也不行。”

    “为什么?”

    “春假时司机有事。”

    “是吗?”

    原来,我只能在暑假时去广岛,果然是有理由的。我这么一想,也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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