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白深渊5·生于死地_分节阅读_5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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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一阵婴儿啼哭声像是宣告终结一样响起来。

    艾伦无奈地过去拍拍他:“为什么又哭了?是觉得没看够吗?”

    麦克从树上下来,绕过泳池跑进别墅。

    希尔德仰躺在地板上,他受了很重的伤,但看起来还不至于送命。艾伦走过去,向他伸出一只手。希尔德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站起来。艾伦看到他的腹部开了个口子,血已经把衣服全弄湿了。

    他按着伤口,走到房间中央,从地上扶起一把椅子坐下。

    “干得不错。”艾伦说,他实在想不出说什么好,但是如果不说点什么,真怕这个肚子上流着血的人会因为困倦而死掉。

    希尔德坐在那里,用手擦着眼睛,艾伦不知道他是在擦掉血污还是在擦眼泪,可是他的手上也全是血,反而越弄越糟。

    “我应该叫你猎鹰吗?”希尔德问。

    “随便,但我们一般不喜欢别人叫名字。”真名实姓在这一行里总是能省则省。

    “抱歉,我欺骗了你们。”

    “没关系,这种事常有。”

    “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就像罗德尼对你们做的事一样,我并不是他理想的搭档。”

    “喔,别在意,他应该很难找到理想的搭档。”艾伦说,“你让我刮目相看。他是个疯子,想杀了他就得有同归于尽的决心。”

    “我没有想过和他同归于尽。”希尔德忽然说,“因为我觉得波比不会希望我这么做。”

    他有感觉,好像听到了瑞普利在他耳边吼叫,这不存在的声音让他会心一笑。

    “他真的好爱发脾气,一旦我做了点什么错事,他就会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起来。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麦克走进房间时,听到的是如此温柔而又遗憾的一句话。

    “他肯定不希望你死。”

    “我是一个杀人犯。”希尔德说,他没有用杀手这个词,而将自己的行为归入了十恶不赦的罪犯之列。

    “每天晚上我都会梦见死去的人。不只是我的弟弟丹尼尔,那些被查德·亨德里克杀害的孩子,查德本人,每一个委托任务的目标,还有流浪汉酷克……”

    “酷克?”

    “还记得在瑞贝克和波特里餐馆门口遇到的那个酒鬼吗?”希尔德的语调不像是帮助他们回忆,而是自己在回忆犯下的罪行。“酷克就是那个酒鬼的朋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猎狐人肖恩·坎宁没有死,死在你们面前的只不过是个替身。”

    “我听肖恩说了,替身是个流浪汉,就是你说的这个酷克?”艾伦回想了一下那天开车出去采购时遇到的冒失鬼,“罗德尼到底是怎么让他分毫不差地撞上我们的车。”

    “我不太清楚,但他请酷克喝了酒,对他说了些什么。这也不难猜对吗?一个整天在街上骗钱度日的流浪汉,谁都知道怎么让他照样办事。”

    “兴许罗德尼对他说我们开的这辆车有好钱赚,只要想办法让我们停车就行。”

    “结果他就送掉了性命,他的流浪汉朋友可能在我们一起离开餐馆时认出了我……也可能只是喝多了说的胡话,可罗德尼连他也杀了。而我,在警局的档案里消掉了酷克的记录,让波比查不到和他相关的档案。”

    沉默。

    麦克把狙击枪放在墙边,关上门。他走进别墅上楼时,罗德尼的手下都不见了,或许是在没得到更多命令之前不打算轻举妄动,但新的命令不会再有了。

    麦克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希尔德,希尔德也看着他。

    “你好。”希尔德露出一个心酸的微笑,“抱歉,今天我也没有带书来。”

    65.午夜

    “没关系。”麦克说。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我意外过,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在邓肯家族的别墅废墟里捡到一张碎纸片。”

    “碎纸片?”

    “上面还留着半个钢印,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希尔德想了想说:“是档案。”

    “或许是你从警局档案室里带出来的,那些档案被翻过太多次,经过很多人的手,偶尔是会掉下一个角什么的,又不小心粘在身上。可不管怎么样,这纸片都不该出现在邓肯家的院子里。”

    “难道没有可能是警方调查时留下的?”

    “它在一块玻璃下面。那天经过我身边的不是罗德尼,是你对吗?罗德尼可以杀了我,你阻止了他。”

    “我们另外再约个时间吧。”希尔德说,“但是最好晚一点。”

    “最近你会很忙?”

    “是的,恐怕有很多年都要去忙同一件事。”希尔德往房间四面的墙壁望去,但唯一的挂钟已经在刚才子弹横飞的乱战中被打坏了,此刻正艰难地抖动着秒针,却始终无法向前走上一步。

    “现在几点了?”

    “离午夜还有十分钟。”

    “我们还可以聊一会儿,然后你们就离开吧。”

    “你怎么办?”麦克问。

    “我是警察,你忘了吗?”

    麦克当然没忘,艾伦也没有,但他们都不晓得希尔德要如何解释别墅里发生的这一切,即使他是警察,这个故事也不容易编。

    “我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打电话给一位名叫迪夫·戴维特的警官,他是波比的生前好友,我请求他在十二点到达这里,现在也许他已经在路上了。”

    “你要怎么解释?黑帮火并,你正好路过?”

    “不是解释,是讲述,告诉他一切。”

    “一切。”艾伦吸了口气,“包括波比·瑞普利警官的死因吗?”

    “包括所有的一切。”

    “也包括我们?”

    “当然。”

    “这可不是好主意。”

    希尔德朝他笑了笑,但艾伦看得出来,此刻无论他的表情如何,都无法取代那种深深的心如死灰的悲伤。他说:“我只是讲述一切,你们可以离开啊。”

    麦克望着他:“你已经想通了。”

    “我不知道,也许吧,要是想不通还可以慢慢想,时间多得很。”

    “你觉得杀人不能解决问题是吗?”

    希尔德的眼睛向他望过来,麦克看到他混合着血污的泪水。他还是感到害怕,并不是因为这个人间地狱里发生的事,也不是即将要面对的审问和考验,而是因为信念之塔在摇摇欲坠,时刻都会崩塌。

    “当我第一眼看到丹尼尔的尸体被捞起来时,我就发现自己没有胆量去看腐烂的尸体。”

    “我听说过这个案子。”麦克说,不过在他当上警察的时候,这个案子已经被封存了,一个令警方羞愧而无奈的凶杀案,熬过了最初的舆论期,谁也不会再去旧事重提。

    “警方找不到凶手的线索,杀手却找到了。你知道我是如何克服对尸体的恐惧吗?”希尔德说,“就是亲手制造一具尸体。我找了一个荒山无人的废屋,把那个混蛋带过来,绑在椅子上。一开始他满嘴威胁,我把他寄给我的那盒录像带放了一遍,割掉了他一只耳朵。他放声惨叫咒骂,面无人色地望着我。我又放了第二遍,割掉了另一只耳朵。他终于知道今天不能幸免,开始求饶和忏悔。”希尔德的声音平静温和,丝毫不像在讲述一段可怕的复仇经历,“他忏悔的声音真好听,真想让丹尼尔也听一听。”

    那天,他把丹尼尔哭着求饶的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小屋里血流遍地肉块横飞,直到查德·亨德里克变成一具血淋淋的骷髅,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吐了。”希尔德说,“在那个恐怖的小屋里,吐在那个人渣的血肉上。”

    他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看着浸在血水里的双手,闻着弥漫在整个小屋里的腥臭味。

    “过瘾了吗?”艾伦问。

    “没有。”希尔德说,“好奇怪,居然只有害怕,然后我开始想着怎么下山的事。”

    不管杀人这件事有多么骇人听闻,结束了,活着的人总是想着该如何走下去。

    “自从这件事之后,我就答应了罗德尼的要求,成了他的同伴,一个杀手。”

    反正已经杀了一个人,何不用这种力量去杀掉更多不该活在这世上的人呢?

    “刚开始一切都很完美,罗德尼接受的委托都是一些黑道分子和职业杀手,他们犯过的罪足以判处死刑。可越到后来我越感到困惑,等到我被调到现在这个分局,换了一个搭档之后,这种困惑就更强烈了。”希尔德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说,“是啊,就像波比经常对着被他捉拿归案的杀人犯大吼的那句话一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麦克和艾伦都没有回答,这也是他们在思考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们不要重蹈覆撤,也许你们可以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

    楼下前厅里的座钟传来一声浑厚响亮的声音。午夜了,是发生奇迹的时刻,也是昨日消逝今日再来的新开始。

    从很远的地方可以听到隐约传来的警笛,不过这个别墅的庭院太大,从门口进来还得花上一点时间。

    “麦克·艾尔维斯,你不介意没有自我介绍,我就已经擅自调查了你的身份吧。”

    “不介意,作为警察你有责任调查职业杀手的身份。”

    “作为职业杀手呢?”

    “那就是行业竞争了。”

    希尔德向他微笑:“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是以什么身份请我帮忙?”

    “以一个因为偶然邂逅而趣味相投的朋友的身份。”

    “当然可以。”麦克向他走去,弯腰到他面前。

    希尔德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艾伦没有听到,但他尊重麦克的决定,不去干涉他们之间的友情。

    是友情吧。他想,还能有什么。

    麦克直起身,希尔德转而对艾伦说:“顺便替我感谢你们的中介人,他给过我忠告和建议,我却因为犹豫不决而错失了挽回的机会。”

    “除非你自己去说,我不会为他的算无遗策说任何好话,就算是顺便转告也不行。”

    会客室里的钟敲响了十二下。

    露比望着交叠在一起的分针和时针。

    “我该告辞了。”老人站起来。

    “哦,你不想知道最后的结果吗?”

    “时间到了,结果总会揭晓。”

    露比看着他,老人面带微笑,信心十足。

    “好吧,那就再见。不过不见也没关系。”露比说,老人已经不再是杀手,杰拉德家族又是正当商人,在将来的日子里,他们毫无交集之处。

    “虽然今天的会面很愉快,但我也不得不提醒你。”

    “又是什么忠告和建议吗?”老人问。

    “只是善意的提醒。”露比说,“我在想既然罗德尼去那栋别墅是在你的暗示之下,他的目标难道仅仅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孕妇和两个可有可无的同行对手吗?”

    “你可以对自己人有更高的评价,可有可无不是个好词。”

    “算了,反正我们都相信罗德尼·邓肯已经死了。”露比忽然问,“他到底死了没有?”

    老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开个玩笑。”露比回到桌边,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说,“我的合伙人已经离开了别墅,看来一切很顺利。”话音刚落,电话铃响了,是麦克打来的。露比说:“干得不错。”然后向正要离去的老人做了个不出所料的表情,老人对他回以温和的微笑,戴上帽子往门外走去。

    “我们也该走了。”鲁伯特先生也站起来,阿利克收好他的幸运硬币,拉着狄恩的手说:“过来,我给你介绍我的小弟。”

    狄恩被他拉扯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去。鲁伯特先生拍了拍衣袖,拄着手杖走到门口。

    他忽然转身对放下电话的露比问:“你说谁干得不错?”

    “想听实话?”

    “难道你想对我说谎?”

    “就算我想,你还是会去找人求证,你就是这样,这么老了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好奇多疑。”

    “说吧,就算你不说,我一样会去求证。”鲁伯特先生说,“我就是这样。”

    “你觉得罗德尼费尽心机把自己逼上这条绝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疯了吗?”

    “你在问我?”鲁伯特先生看着他。

    “这是设问。”露比说,“我会告诉你答案的,别急着走。”

    “要我坐下听?”

    “不用,只要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洗耳恭听。”

    “第一,罗德尼是巴尔德里奇·邓肯最小的儿子,是他晚年深爱的小娇妻生下的孩子,为什么他对罗德尼非但没有一个老人晚年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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