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舞(全3册)_分节阅读_66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在崖边,底下是陡直的峭壁,一波一波潮水喧腾而来,拍在山石上,溅开雪似的浪花,又喧腾而去。

    四岁的小申翃,早已坐不住,一下车就叫着,跳着跑了开去。

    青衣说:“申翃这两天迷上新鲜玩意了。”

    白帝问:“是什么?”

    “他带了来的,忍不到半个时辰,等着看就知道了。”

    果然,不多时,申翃跑了回来,很神气地吩咐乳娘:“拿我的琴来!”

    白帝大笑,“你会弹琴了?”

    “嗯!”申翃得意地挺起胸。

    乳娘从车上取了琴来,却是不到二尺长,一张小孩子玩的琴。申翃兴高采烈地玩起来,却又哪里是弹?不过叮叮咚咚地一通乱拨弄。

    “吵死了。”白帝笑着皱眉,“你要是真想弹琴,父王过两日给你请师傅来。”

    “好!”

    青衣却说:“太小了吧……”

    话没有说完,只听涛声之中,有种异样的急促声响,仔细辩来,是一阵马蹄声。白帝略感惊讶地望向来路,却见观澜亭外,一骑快马,未曾收住脚,来人已经滚鞍下马。

    是黎顺。一脸的凝重,拜倒在阶下:“王爷,帝都有消息,天帝驾崩!”

    白帝愕然地站起来,僵立片刻,却又缓缓地坐下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十七。”

    “去得还安静么?”

    “听说安静极了。只去前曾清醒过一阵,叫过先储的名字。后来……”

    “嗯?”

    “最后,是叫的王爷。”黎顺轻声地说。

    白帝不作声,半晌,长叹一声:“唉……”两行清泪,滚下脸颊。

    周遭一片默然。就连申翃也被吓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笑闹,然而看着眼前的琴,终究忍不住,伸出小手指,划了一下。

    “呛”地一声,在低哑的抽泣声中,实在是太刺耳了。

    乳娘吓得脸色都发白了。但白帝没有发怒,只是吩咐:“把琴收好吧。”

    申翃不情愿地“嗯呐——”一声。

    “听话。”白帝说,“你的曾祖过世,你该为他守孝。”

    乳娘忙把琴端了起来。

    “等等!”白帝忽然又止住她,“这琴哪里来的?”

    乳娘支吾不语,青衣闷声解释说:“不知哪个箱子里的,叫他看见,拿去玩了。”

    白帝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过琴来,手指在琴底某处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脸上是种说不清悲哀、感慨,还是茫然的神情。

    青衣不知琴的来历,只隐约地看见那处似乎刻着一个什么字。黎顺却知道,那是个“翊”字。

    “王爷,”他低声说,“大公主,现是天后了。”

    白帝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手指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

    “王爷……”沉默的压抑中,青衣轻轻地唤了一声。

    然而白帝的思绪已不知飘到了何处?天边渐沉渐暗的夕阳,将最后的余辉映在他的脸上。石像般沉静的面容中,一双望向极远方的眼睛,显得格外冷峻、格外深邃。

    忽然,他站起身,径直走向亭栏边,双手向外一送,将琴抛了出去。

    青衣失声惊呼,申翃则将小嘴一瘪,放声大哭。

    而白帝恍若未闻,只是默默地向下注视着。如秋日枯叶般坠落的那张琴,在浪尖闪现了一下,迅即没入被残阳映得殷红的潮水中。

    2004/1/10第三稿

    天舞 全文完

    天舞·青梅

    巧遇王爷解救(1)

    洛水河自白於山出,绵延千里,过孟州,申州,鹿州,一路向东而入渭水。只在申州边界略往南折了一段,堪堪从帝都城边淌过。

    河南的一条官道,从帝都城出直通到河边,往西便是申州地界,往北则是水路,要坐船了。于是那里建了一座亭子,叫做“折柳亭”,专门供官绅名士,往来相送。

    一早青梅端着衣服到河边来,看见折柳亭里又有人在送迎。旁边停着两架马车。其中一架上插着面小旗,绣着黑底金纹的一只凤鸟,看起来很是惹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而那时候,帝都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都喜欢在袍服车轿上装饰此类图纹,所以青梅也没有多想,顾自把杵衣棒抡起来,在青条石板上“梆梆梆”地敲打着衣服。

    一时又有些发愁,心里计算着,家里的几件活计做了,不知道能不能够钱把前三个月的房租补上?转念间记起欠乡保林贵的债,也不知道什么年月才能还上。想起林贵和他手下的脸,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正想着,就见儿子小禩一路叫着“娘,娘”蹦着跳着跑过来。

    “娘,娘你看,我找着什么啦?”

    小手摊开,原来是两颗紫红的野草莓。

    “噢,真好。来,娘给你洗洗干净再吃。”便把草莓在水里洗了洗,又抬起衣袖擦了擦孩子额角的一点汗:“小禩乖,自个在边上玩会,等娘洗完了衣服,回去给你蒸豆饼吃,好不?”

    “好。”

    孩子答应一声,又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青梅看着他好一会,才回过头又拿起杵衣棒。敲了几下,忍不住在心里难过,那孩子身上穿的衣服眼见又短了一截,可是家里这境况,如何能给他做新衣服?真不知道当初留他在身边是对是错。难过了一会,开始盘算自己还有哪件衣服能拿出来再改改的,想了半天,竟想不出来。

    “唉。”忽然抬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不如答应张家算了。”

    这么一想,昨天孙婆子那张满是褶子的马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我说阮家姑娘啊,张家老二虽然长得差点,可人家说了,只要你点头,彩礼,这个数——”

    伸出两个手指头一晃:“二十两。阮家姑娘,你自想想,谁家还能给这么多?”

    孙婆子便又说:“我老婆子也知道,你阮家姑娘见过世面,只怕瞧不上张家杀猪的出身。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这日子……”说着往四下里看看,摇摇头,便不言语。

    青梅微微苦笑。

    不用人提醒,她也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好过。然而她是苦惯了的人,其实也不大在意。她亲娘生下她就死了,四岁的时候她爹又娶了亲。后娘起先还好,可是后来生了她弟弟,冷言冷语也就免不了,又嫌她爹没本事,家里太穷,有时候就把气出在她身上。

    八岁那年夏天,她爹抱着一堆茅草上屋顶补漏,不想竟踩空了,一头栽了下来……

    等她爹断了七,她后娘就来跟她商量:“青梅啊,以前家里虽然穷,可是有你爹在,这日子总有的过。如今你爹他去了,以后咱们娘几个这日子可怎么……”

    她呆呆地听着,不说话。

    她后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一会,说:“青梅,我娘叫我兄弟来接我回去住,我想来想去,也只能回去了。可是我回去了,你怎么办呢?”

    她咬咬牙,还是不说话。

    她后娘叹了口气,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我,可是你替我想想,我能怎么办呢?”说着自己也难过上来,拿块布巾擦着眼睛。过了一会,又试探着问:“我昨天听林家大娘说,城里有个戚老爷,家里缺使唤丫头,你看……?”

    她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她后娘等了一会,见她不答应,就说:“好好地谁愿意去做丫头。要不,咱们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说着又叹气。

    青梅这时候忽然抬起头,说了句:“我去。”

    她后娘有些吃惊:“青梅,你可要想好了呀。给人家做丫头,那是去伺候人,就算有吃有穿,也比不上家里……”

    青梅打断她,很肯定地说:“我去。”

    第二天,青梅便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做了戚家的丫鬟。临行之时,她后娘要她把卖身银子带在身上,她不肯,她后娘便搂着她哭了半天,又叮嘱了很多“万事小心”之类的话。她静静地听着,仿佛无动于衷。

    可是等上了戚家派来接人的骡车,眼泪却像是开了闸,止不住地往下掉,一直掉了一路。

    她心里明白,她后娘其实也不是坏人。想来想去,觉得那就是自己的命。

    所幸到了戚家便听说,主母为人很和善,对下人甚好。于是青梅在戚家一呆就是九年。戚家老爷那时任的是吏部督辅司正,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孙婆子说青梅是“见过世面的”,便指的是她在戚家这段日子。

    可惜这样的日子也没能够长久。

    青梅记得那是帝懋四十四年春末的事情。那天早上她照例在夫人房里伺候梳洗,忽然听见前院闹哄哄的。不大一会,丫鬟红绣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几乎连话也说不清楚:“夫,夫人,不好了。老爷,老爷他,他他……”

    戚夫人一听,心里明白是老爷出了事,不禁也露出着急的神色。

    巧遇王爷解救(2)

    红绣喘过气来,才接着说:“刚才来了一队禁军,说是奉了理法司之命,将老爷带走了。”

    戚夫人“腾”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全无,连嘴唇也微微打着哆嗦。青梅悄悄把手里水盆放在一边,只怕夫人撑不住跌倒,好扶住她。

    然而过了一会,戚夫人又慢慢坐了下来,神情镇定地吩咐红绣:“再到前面去问问,老爷是为了什么被带走的。”

    红绣去了又回来,没问出来,说是谁都不知道。

    戚夫人皱着眉,说:“理法司也不能随便抓人,总得有个缘故吧?”想了一会,扬起脸来吩咐:“给我备车,我要到叔老爷府上去。”

    原来戚家老爷有个兄弟正是在理法司任职,这时候问他打听消息自然最好。青梅看着夫人,暗暗有些佩服,心想平时看着夫人只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没想到真的遇上事情竟然如此沉得住气。

    然而她们到了戚老爷兄弟的府上才知道,他们家老爷也被抓走了。戚夫人便问弟妇:“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被抓走了呢?”

    “嫂子原来还不知道?金王,”弟妇迟疑了一下,向四下看看,才说:“金王倒了。”

    “噢。”戚夫人露出恍然的神情,然而脸色也变得很苍白。“怪不得。”

    弟妇叹了口气,说:“咱们戚家是金王提拔起来的,说和金王没有渊源都没人信。如今天下是他的——”手一指旁边一盆开得雪白的牡丹:“听说这个人手段厉害呀,只怕老爷他们……嫂子,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戚夫人沉默了许久,方淡淡地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尽人事,听天命吧。”

    回到自己府上,戚夫人便把全府的丫鬟都叫过来说:“你们也都知道了,老爷出了事,能不能保得住我也说不上来。我不想连累你们,这里有你们的卖身契,你们都拿去吧。每人到账房支十两银子,你们各自回家去吧。”

    丫鬟们听了,登时哭成一片,有舍不得的,也有心里偷偷高兴的。哭了一阵,也就慢慢地散去了。

    只有青梅没有走。戚夫人问她:“你怎么不走呢?”

    青梅跪下来,哭着说:“青梅不走,青梅陪着夫人。”

    戚夫人叹息着说:“傻孩子,我已经过了大半辈子,经的看的多了,无所谓了。可是你还年轻,我怎么能让你埋进这里呢?回家去吧。”

    青梅说:“青梅没有家了,回去了也没地方,就让青梅留下来陪夫人吧。”

    戚夫人怔了怔,凝视她良久,叹口气说:“好孩子,你还是先回到你乡里去。如果老爷保住了,那你就再回来。”说着,自己也心里一酸,落下泪来。

    青梅也哭:“夫人……”

    戚夫人撑不住,一把搂过青梅,主仆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结果,最后青梅还是回到了乡间。

    虽然过了九年,但是乡里变化并不大,乡邻还是那些乡邻。他们看见青梅回来,都很高兴,他们觉得青梅是在官宦人家见了世面回来的,便常常向她问这问那的。青梅有的时候说几句,有的时候就笑笑不答。

    后来青梅就在村子附近一间尼姑庵里替尼姑们洗洗衣服,有时候也帮人做针线,赚点钱度日。再后来收养了小禩。

    想得正出神,听见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20_20884/3725408.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