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里面没有灰尘，总算还有人整理，水蓝放下手指，抬头看向卧室。她慢慢地走过客厅、餐厅，来到自己从前的房门前；门并没有上锁，还留有一个小缝。轻轻地推开门，看见屋里的窗帘拉上，室内一片昏暗，而床上－－睡着钟离朗一个人。

    他睡在她从前睡的位置上，盖着她的被子、枕着她的枕头；脸上是放松毫无防备的样子。

    五年的岁月在他的眼下留下皱纹和黑眼圈，还有乾枯的唇肤……

    这个她爱的男人……不再属於她；说是该放手了，可怎麽看见他心还是这麽痛？

    明知道真爱他就该让他走，自己也累了，所以放手吧；可是真正面对他，却仍心痛如绞……

    颤抖的手慢慢放到他的脸颊上，他竟然微笑着吸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惺忪的眼睛眨了又眨，脸上的表情变了，他一骨碌地爬起用充满怒气的声音问：“留璃？”

    她苦笑着轻声回答：“不！我是水蓝……”

    “你怎麽进来的？”钟离朗迅速远离她的碰触，“我确定昨晚我上锁了！”

    她看着他防备的眼神，有种心脏被撕开的强烈痛感袭来；原来。只要她顶着留璃的脸，他就永远不会爱上自己。

    这个认知，更加坚定了她的意志──真的该放手让他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用门框裂缝里的那把钥匙打开大门进来。”她低下头。按着疼痛的心跳继续说：“我愿意放手了，希望你能找到你要的幸福……”

    鼻腔发酸让她说不出话来，於是低头等了一会儿才再继续：“我把离婚证明书拿来了。你等一下就可以去找你的律师办好手续。”

    她瞄他一眼，发现他一脸惊讶。

    “你不必再觉得为难。我愿意要条件放手，你放心地和她在一起，去追求你的幸福……”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适应房里昏暗的光线，这才看见床边的书桌上有一个打开的小盒子；站起来拉开窗帘一看，果然是戒指盒！

    宛如有万枝箭射穿她的胸膛，让她痛到感觉不到痛！

    “呵……你居然真的打造出这个紫水晶婚戒。终於实践你的诺言，很……漂亮，真的很漂亮！”她咬牙忍住不让自己流泪，再强迫自己笑出来，轻轻地将那戒指盒放回桌上，然後将放在床边的小纸袋放到桌上，“拿去办好手续吧！祝福你们永结同心，幸福美满！我走了。”

    水蓝快步地走出从前的家，出到门外才敢呼吸，可一刹那间。她突然发觉自己的胸腔竟然全无感觉，好像那儿破个大洞，风冷冷的吹过……

    她猛然深呼吸，强迫自己若无其事走向自己停在街边的车。一次也没有回头地离去，再也不留连，因为她知道，这栋康斗屋将不再属於她，而是属於另外一个女人。

    ※※※

    钟离朗还在作梦，梦见从前的岁月；只要回到这儿，坐在从前的餐桌或沙发的位置上，他就好像可以回到从前，想起过去的日子；想起和水蓝在一起的时光，似乎还能在眨眼的刹那间，看见水蓝的身影。

    这就是他为什麽完全不动屋里的摆设，让它保持原样，而且常常回到这儿的原因。

    他从前所有的书本、物品都还放在这儿，没有搬去留璃那儿；就连从前他们在一起作功课用笔交谈的纸张，都被他一张张收拾好放在文件夹里；就是这些纸张带他回到过去，让他听见水蓝的笑声、说话声。尤其当他心情不好时就会回到这儿，在这儿找到宁静、找到心安，然後回去面对和留璃的残破婚姻。

    刚才，他梦见水蓝来到床边叫他起床，告诉他上学要迟到了，可是叫不动他便伸手摸了他的脸颊，他是笑着醒来的──谁知看到的是留璃！

    她怎麽进来的？他很肯定自己昨晚把大门和车库门都上锁了！

    出声问她，心里有着渐渐凝聚的怒气──他不允许留璃再来破坏他最後的一块净土！

    可是留璃居然说她是水蓝，还说……她用门框上面那个裂缝里的钥匙进来的。

    这句话把他惊得怒气全消；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只有水蓝的爸妈、水蓝和他自己知道那儿藏着一支备用钥匙，留璃怎会知道？

    还在惊讶当中，留璃发现桌上戒指。她拿起来看，眼中流露出深浓的悲哀，却笑着说他真的打造出那个紫水晶的婚戒，然後她……祝福他幸福美满，留下那个纸袋转身走了。

    一个又一个的震惊，使得他说不出话来；看着她离开，一急之下光着脚追出去想要开口叫住她，却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就站在大门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跨大步离去。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颓然地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看她放在书桌上的袋子。拿过来打开，首先看到的是离婚证书；她已经在上面签好名字。然後是一本日记；他没看过这本日记，是留璃的日记本？她什麽时候开始写日记了？

    他打开一看，被里面的字体惊吓到连呼吸都忘了！

    居然是──水蓝的字体！从头到尾全部都是！他决对不会忘了水蓝的胖胖英文字体，这是她的字，没错！他不会看错！

    难道是留璃学会水蓝的字体吗？怎可能学得这麽像？

    可是她在上面写的是最近的日期；他不相信地全部翻过一次，全是最近的日期！

    最後一页写到：“今天是2012年5月31日，我突然想到朗朗你曾说过的话──在不准我拿到掉孩子的那一天，你说：‘再苦、再累，我都养得起你们母子！我就算只能赚来一碗饭，我也一定会先喂饱你们母子，所以我不许你再有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能想！’

    朗朗，你一定不知道，这句话让我有多感动！只有一碗饭也会先喂我们母子。到现在我一想起这句话，就觉得整个心都是暖的。

    朗朗，这句话我以前的日记本里没写过，现在我补上了！我要告诉你，我真的是水蓝，现在你相信了吗？

    我回来了！朗朗！虽然我真不知道我怎麽回来的，但我就是回来了！

    我是水蓝，朗朗，你要相信我。

    日记本从他的手中掉落，钟离朗瞪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一动也不动……

    ※※※

    当天晚上，所有人围着岛台吃晚餐，水蓝抬头看见婆婆正和小水浩互动，俩人笑嘻嘻地喂来喂去，气氛欢乐。

    “妈，我的模特大赛即将进入最激烈的决赛，我打算搬到大会的宿舍去住，专心比赛。”她说。

    易明皱着眉望她一眼，低头不发一语。

    水天停下手上的动作，直直看着她，连小水浩都停下来呆视着她。

    婆婆满脸惊讶地问：“那要搬去多久？什麽时候回来？”

    她吸口气道：“大概还要比三周，我可能先住个三、四周，等完全结束之後再说。”

    “那阿朗知道这事吗？他赞不赞成？”婆婆问。

    她点点头没有回答。

    易明问：“那你打算什麽时候搬？我帮你……”

    “我打算明天就搬过去，那儿也有舞蹈室，目前也只剩三个人在那儿，我想多我一个应该没问题。”

    易明点点头：“我会处理，明天一早，我帮你搬过去。”

    收拾好厨房，水蓝正要往楼上走，水天在活动室叫住她：“水蓝……”

    她立刻惊讶地回头瞪视着他：“你叫我什麽？”

    水天连忙转头回答：“对不起，我叫错了，我是说留璃……”

    她喘气，抚着自己的额头，一会儿才说：“有什麽事吗？”

    “我们可不可以到後院谈一下话？”他问。

    “不妥，我们就在这儿说好了，我婆婆听不懂英文，没关系的。”她用英文小声回答；这是因为想到婆婆对水天好像有点意见，不时偷偷地注意她和水天的动静；她不想让婆婆误会。

    水天似是有点为难地看一眼易明，於是易明开口对小水浩说：“你跟哥哥到房里看电视好不？”

    小水浩看看他的爸爸，再看看水蓝，然後点头牵着易明的手到他房里。

    水蓝在沙发坐下，抬头直视水天等待他开口。

    “我有些话想说，但不知该如何开口……”水天在她对面坐下，双手肘放在张开的膝盖上，双手互握，低头说。

    “关於哪方面的事？”她的手肘尖靠在手把上撑着自己的下巴问。

    “关於……你的事。”他等了会儿，像是下定决心似的靠上沙发椅背，直视着她说。

    ****

    第177章 劝离

    水蓝有点吃惊；原以为他也想搬出去，所以找她谈，却没想到是有关她的事？他知道什么事了？

    “关于我？什么事？”

    水天黑白分明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他要说的事相当严重。

    “在这里的这些日子，我看出钟离朗不喜欢你，但你一直在努力试着改变他的观感……”

    她点头，等待他继续。

    “我知道，那个女人出现了，对吧？”水天说。

    水蓝吃惊地看着他；他怎么知道那个女人出现？

    “哪个女人？”她不相信地追问。

    “那个长得很像水蓝的女人出现了，是不是？”

    “你……你怎么会知道？钟离朗告诉你的？”

    水天没有回答，却继续追问：“到现在你还想要追回钟离朗的心吗？”

    她抚着自己的心脏，喘气说道：“这好像不干你的事吧？”

    没想到水天居然苦笑起来：“我知道这不干我的事，但我不希望你痛苦，所以我……”

    她等了又等，只见他眨着眼继续苦笑：“我想告诉你──我妈妈的故事，我妈深爱我爸爸，在他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失踪后就觉得了无生趣，熬了八年就过去了，所以我很希望我能劝你放开不愿爱你的人，把握另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

    水蓝内心大大的震骇了；他为什么这么说？难道……

    “哪一个是真正爱我的男人？是你吗？”

    还好水天苦笑着摇头：“我是喜欢你，但是你不能和我一起过日子，我可能……随时会回到我原来的生活里，我不是你的良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想起你的过去了？”她惊讶地问。

    水天点点头：“我想起我是谁，但是……我还想不起我家，不！应该说。我还想不起我家在哪里，我要如何回去的方法。”他停了一下，又说：“我说爱你的男人就是沈恩。”

    水蓝愣住；他不是为他自己来找她讲话。而是为了……沈恩？

    他像是知道她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点点头说：“没错，我看得出沈恩真的爱你。你不要那么死脑筋只想要钟离朗，有时候退一步想。你会觉得海阔天空，人生可以有很多的可能性，所以你该放弃钟离朗了。”

    她澈底呆住了；这水天居然帮沈恩当说客！

    “钟离朗虽然是你以前所爱，但我觉得沈恩也很不错，你该给他机会，接受他。”水天缓缓说。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沈恩说话？”

    水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慢慢说道：“因为我希望你快乐。不要你因为苦恋钟离朗而痛苦一生，他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呆视他好一阵子才说：“你……为什么说钟离朗不值得？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想知道他哪里得罪你，让你这么排斥他？”

    “他没有得罪我，我只是就事论事，今天他为了另一个长得像水蓝的女人离开你，光凭这一点，就不值得你为他伤心。”他抬起黝黑的脸，冷静地看着她说。

    “你是听我婆婆说起那个……那个水蓝的妹妹？”

    他不置可否。仍用和钟离朗相似的凤眼看着她：“他离开这家已经三天了，不是吗？有什么事情需要离开家人去独自思考？他不珍惜你，留璃，他不珍惜！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明天你搬出去后就不要再去找他。你可不可以做到？答应我！”

    水蓝脑里一片混乱，怎样都想不通水天会来找她讲钟离朗的事！劝她离开钟离朗？

    钟离朗供他在这里白吃白住，水天反而像白眼狼，居然不顾念这个恩情，反而替沈恩说话，难道是沈恩收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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