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能说话, 所以,所有可以开口说出来的,都往肚子里咽.
还有, 那个本儿.
以前,只是写想说给别人的话,现在, 在隐蔽处, 写想说给自己的话.
{浴室里唱歌是我强项, 水柱都能被我唱歪, 这阵子, 下水道都很少堵, 估计都耳根清净了}
{徐乐贝当了化妆小姐以后,明显的会化妆了, 比以前顺眼多了.}
{以后成港得叫我哥了,哈!}
{昨天晚上梦见我说话了, 不过一开口就是粗话, 这不好这不好. 不过我骂谁来着?}
{方夕泽……}
隔了好多话之后, 上面写着
{方夕泽, 你***不是人!}
{……}
{方夕泽, 咱俩扯平了……再看见你, 见一次, 打一次!}
{……}
姜程看着趴在床上背上嘬了六个火罐的李乐旬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也不知怎么就打开了他的本, 他发现除了他熟悉的他写过的那些话, 从后往前翻的时候, 竟是他跟自己的说话.
姜程楞了一下, 自己跟自己说话的人,恐怕很寂寞吧.
姜程妈在带着画镜看一个什么频谱仪的说明书
[妈您看什么呢?]
[小旬不是腰疼么? 我记得你爸那阵子腰不好就用这个烤过,好像还不错.]
[行么?]
[这不是看说明呢. 他那是硬伤造成的, 也不知能不能用.]
姜程笑了笑, 听到里屋有动静. 走过去一看, 李乐旬正在那儿拿拖鞋敲地板. 姜程笑着问
[你干什么?]
李乐旬指了指后背, 又指了指墙上的钟.
姜程大了声音问[妈!时间到了吧?]
起了火罐以后, 李乐旬的后背六个紫红的凸起印记. 看上去像六星瓢虫.
老太太在那儿嘱咐,以后别老跟人闹着玩没轻没重的,年轻轻的伤了腰多不好, 以后娶媳妇都难.
李乐旬笑眯眯地点头.
说不出话的他,显得格外乖巧.
老太太还滔滔不绝[你小哥哥以前也老着凉, 我老给他拔罐, 一拔就好. 他也是, 就拔罐那阵儿最老实.]说着说着, 老太太就悲上了脸.
姜程听到姜俊被提起, 脸上一沉.
李乐旬知道, 姜俊是姜家永远的痛.
{姜俊怎么……的?} 李乐旬写着问.
姜程说[跟人打架, 扎穿了肺.]
{你们都挺难受, 我看出来了.}
姜程黯然. 他难受的, 不止是姜俊的死, 不仅是他在最后没有帮姜俊.而是更多他不愿意再想的事.
他扶了一下李乐旬的肩头, 打量他.
李乐旬的眼睛亮亮的, 姜程把他的本子拿过来翻到他写方夕泽的话,给他看说
[他回来, 会打他?]
李乐旬点头, 然后在本子上写{不过我不一定能打过他, 他特能打.}
[还惦记他呢.]
李乐旬在本上奋笔疾书{他占便宜, 因为我没有别人能惦记.}
姜程很想说请你惦记我, 却说不出口.
他记得李乐旬本子后面的字有一句{如果没有哥和哥的家, 我还有啥? 想半天……}
晚上, 去了常去的那个酒吧, 那个男孩走上来, 看他说[好久没看见你了.]
姜程对着吧台说[两个啤酒.]
男孩坐在他旁边.姜程和他碰了一下杯, 男孩说[今天我一个人.]
姜程说[我也是.]
靠在床头抽烟, 那男孩从枕头上扬起脸, 伸手放在姜程裸露的前胸上.
喷出一口烟. 男孩说 [听说俊扬又和一个白领住一块儿了.]
姜程哦了一声,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
[你还想他么?]
姜程说[不. 早就没有关系了.]
[俊扬和我提过你呢.]
[他说什么?]
[他说, 让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男孩看着姜程[你要么?]
姜程说[不. 不要.]
第二十八章
尤加离开bill的公寓的时候,是凌晨十分。突然觉得肚子很饿,却几乎没有看到开张的餐厅。开车回到那个熟悉的屋子,开门进去后,室内十分安静。慢慢推开卧室的门,看见有人在大床上正沉沉地睡着。
慢慢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躺在方夕泽的身后,手攀上他的腰。
方夕泽微微清醒,咕哝一声说[回来啦?]
尤加在他身后嗯了一声.
[最近你聚会怎么这么多?] 方夕泽闭着眼睛,还半梦半醒中.
[以后不会这么多了.] 尤加说. 然后,加了手里的力道.方夕泽转过身,把尤加搂住, 说[睡吧…..] 然后就脑袋一沉, 很快传出微鼾.
尤加看着他睡熟的脸,忽然哭了.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不会有人对他比bill好, 可为什么还是回到这儿来? 试过了别人, 反而更觉得离不开.
眼泪慢慢止住.
既然离不开,就狠狠抓住吧!
俊扬这个名字,没有听到, 像是已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似乎突然间有什么去了其他空间的东西又不小心落回来.
面前桌子上的烟灰缸里,是栽满了的香烟头.
咖啡厅的小姐今天不称职, 其实早该换掉.
姜程的眼睛没有焦点地看着对面的蛋糕房, 意识已经漂离. 蛋糕房里有个人对他挥手他也没看见.
李乐旬看见姜程直直的眼光,许久未动, 李乐旬冲他挥手致意, 他还是直直看着.
旁边有个白色人影, 以为是服务员, 姜程说[再加咖啡]
有人拍他肩膀, 一抬头, 竟然是李乐旬. 他穿着白色的制服, 白色的围裙,脖子上打了一个蓝色餐巾扣.
姜程觉得蓝色和白色和李乐旬相当搭配.
李乐旬对着他写{ 想啥呢? 眼睛都直了, 跟你打招呼你也没看见.}
[是吗?] 姜程笑.
李乐旬点头坐下,又写{你要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反正我不可能说~~出去}
姜程笑着说[你还能写啊.]
{是不是想你弟弟了.}
姜程楞了一下,随即点了一下头.
{你对你弟弟真好.}
[你对乐贝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李乐旬写{我其实……完全感觉不到兄妹的那种感觉……可能我爸如果临死前带回一只小猫,我也会很好很好地养的.我从心底里……其实……可能当乐贝是个麻烦, 是个负担……打架也好, 为她出头也好,好像都是赌气去做的……我不是一个爱徐乐贝的哥……所以……我一直叫他徐乐贝, 她把砖头打在我头上, 我才觉得, 她大概也很讨厌我……我……是个很自私的人.}
这些字, 李乐旬写了半天, 划了改, 改了写, 似乎还犹豫了一下, 才递到姜程面前.
姜程反复看着那些字, 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李乐旬把本子拿回, 接着写{好像写的时候比较容易说实话呢.}
姜程看着有些沮丧的李乐旬, 说[你不自私, 自私的人做不出为乐贝做的那些事. 因为, 那对你自己, 没有任何好处.]
{有好处. 从我当初为了生活舒服, 要了方夕泽***钱开始, 我就彻头彻尾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
姜程知道, 如果每个人都有至少一个牵绊, 那么收下那20万绝对是李乐旬的最大牵绊.
而自己呢…….也许, 就是爱上弟弟的朋友吧.
李乐旬在本子上写下了好多, 姜程很少评论, 他和李乐旬竟有很多相似的立场. 不同的是, 李乐旬当时牺牲了爱情, 姜程牺牲了弟弟.
{哥, 我真的很寂寞.}
[不怕, 你有我…….还有, 干爹干妈……]
李乐旬笑起来.
姜程突然很难受, 如果现在爱情和弟弟再摆在他面前, 他要挑哪一个?
至少,让他觉得幸运的是, 李乐旬开始对他敞露心扉, 无论是什么, 懂了他, 才能照顾他多一点吧.
有一点, 他很清醒.
他早已不是把对弟弟的愧疚附加在李乐旬身上, 对他的关心, 已经变成了本能. 这本能, 往往让他想把乐旬搂在怀里.
怪哥,也许是对姜程的事情了解得最透彻的人.
姜程高兴或是难过, 他往往知道那是为了什么. 虽然今天的成就是辛苦打拼而来, 但姜程对名利并不那么在意, 也许,过早发生的事情, 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在意空间.
怪哥说[姜程, 我觉得你是个挺有气度的人, 很多事情过去了, 怎么也得往前看. 乐旬那里我知道你在意什么, 不过感情这个东西, 有时是应该不管不顾一些.]
姜程从烟盒里拿出烟, 怪哥把打火机拿到一边[戒了吧. 这个东西没好处.]
[怪哥……我当初就是不顾,才……]
[不要把所有事情的责任都归在那里, 你对姜俊已经仁至义尽!]
[知道乐旬对我说什么?]姜程摆弄着手里未着的香烟[他说他觉得自己自私, 他说他对徐乐贝自私. 那我呢? 我当初执意和俊扬在一起, 才会和姜俊反目, 才会有后来他的死, 你说, 我又算什么?! 如今乐旬依赖我这个哥, 难道我还能再执意地把我的感情施加给他?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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