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衫,红色的黑色的黄色的白色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顿时有些无语,他对于长衫的执着……看样子他真的很热爱这些,呃,传统的东西。
我看了看自己一成不变的西装,鬼使神差踏了进去。
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选了一套灰色长衫,褪去一身的西服,换上了他的衣服,戴上了我的圆圆的黑色礼帽。对着镜子看了看,咋,还行。
若无其事的走出来。
桌子上,木雕的笔筒、笔架,还有墨水,毛笔鹅毛笔钢笔圆珠笔,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枚精致的镇纸下,压着一叠细细的白纸。
我顿时来了兴致。
若说写毛笔字,我也是练过一些的。全世界的文化里,只有汉文字形成了书法,看起来也极有味道,所以特意偷偷学了一点。只是时日尚短,也没什么耐心,就荒废掉了。
也只有他那样恬静而传统的一个人,才有耐心用这些东西作伴。
从笔架上选了一支笔,沾了墨水,黑色的笔尖软软的接触了纸页的时候,才觉得手在颤抖——毕竟很久没碰它了。点点的墨滴下去,在纸上形成了一小片黑色的乱花,终于没写成字。
我看了看门口,没有人,然而仍觉得心虚。偷偷将纸卷了起来,揉成一团,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去。
我再试。
几次下来,终于写成了几个字。
——唯我独尊。
低低的笑声传来,我慌忙抬起头。
“传说佛祖降生,一落地,便走七步,一手指天,一手之地,道,‘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个声音说,带着笑意,“真像你会写的字,里包恩,你看起来……还不错。”
我立刻把刚写好的字再次揉成了一团,丢进了一边。
“这些字跟我这个人相比,可就差多了。”
“呵呵,我指的,不是这些字。”
他说,眼睛不停的上下打量,我的全身。
我顿时意识到,他说的是我穿的衣服。
“你应该再加上一条围巾……”像是变戏法似的,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围巾,绕在了我的脖子上,“像周润发那样,才帅。”
“……”
“照照镜子吧。”
我站在了镜子面前,忽然就觉得那条围巾果然让人风度翩翩……有种沧桑的书卷味道。
“没想到你也是个追星族,风。”
风笑了,温润如水,君子如玉。
红色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并不会让人感到累赘或者女气,却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息,民族味道。长长的黑发编成了一条辫子垂在了脑后,黑色的刘海柔柔的垂着,一双凤眼像含了春水,黑而且亮。
气质淡然,永远不温不火。
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的中国人,最最传统的中国香港人。
也是重生者之一,我的老朋友,风。
“你真是一点儿也没变啊,这些习惯和爱好,都多少年了?”
风笑了笑,拿起笔,一手扶着有些宽宽的袖子,一手稳稳地写了几个字,“既然是习惯,哪里容易就变了?而且,可以修身养性,为什么要改?”
他写了我刚才写过的字,然后递给我。
“送给你。喝咖啡的人不适合用毛笔,书法不错的人,要么喝茶,要么嗜酒。你今天穿了我的长衫,自然只能喝茶,不能喝咖啡……”
我接过来,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不好,没有霸气,太秀气了。——没谁规定穿了长袍就一定得喝茶,喝咖啡一样别有滋味……”
风笑出了声。
“你果然还是里包恩。”
我笑眯眯的点头,指了指厚重的笔架,“那当然。重写一份,用那枝最粗最大的笔来写,要写出气势。”
风照办。
我看着他的动作。
他从笔架上取下那枝大毛笔来,粗粗的笔尖沾满了厚厚的墨水。他轻轻扯住衣袖,另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笔杆,温温的表情已经变了,凝重、端庄、严肃,起笔,写,唰唰唰,龙飞凤舞,淋淋漓漓,沉重的气势扑面而来。
我目瞪口呆。
从没见过风这么霸气又帅气的一面,很酷。或者已经不能用“酷”形容了。我看不出字写得如何,只觉得好看。
屋子里的空气陡然一轻,他写完了。
雪白的纸面上,墨还没有干。
我望着那几个字,蓦然笑了。轻轻走近,对着风竖起了大拇指,赞美的话已经不能用语言表达,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点头,“嗯,还是这样够味道,符合我的口味。”
风放下笔。
“吃了没?”
“就等你请呢。”
“呵呵,好,走,去我家,今天我下厨。”
等墨干了,把字卷起来。我们一边聊,一边出门。
“还有几分钟就放学了,我们去大门口吧。”
“嗯,正好也有两个人,介绍给你。”
“你的学生,泽田纲吉和云雀恭弥?”
“已经见过他们了?”
“算是吧,他们一进学校,就和同学打架,想让人不知道也不行,尤其是那个云雀恭弥,已经变成了孩子之王。”
“他呀……”
我根本不想提他。
叮铃铃——这是下课的铃声。
在一株格外高大的树下,我们停留了一下,以避开放学时候的拥堵。
就要中午的时刻,太阳光暖暖的,照在人的身上,教人昏昏欲睡。风吹过,树下摇摇晃晃的都是斑驳的影子。一片树叶落下,我伸手接住,椭圆形的叶子,郁郁葱葱。
“这是什么树?”
“这是槐。在中国,这种树很多,生命力很强。汉字当中,‘槐’字的一边是木,一边是鬼字,是为不详的树,一般都种植在祖坟上,跟华夏民俗有关……”
“里包恩?还有——另一个恭弥?”
没等风说完,纲吉吃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头去,看到云雀神情冷冷的站在纲吉身后不远处,蓝波窝在纲吉的怀中,好奇的望着我们。
“你们放学了。”我说道。
纲吉的视线停驻在我身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里包恩,我记得出门的时候,你穿的不是这个……”
“我不能穿别的衣服么?”
“也不是……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帅。”纲吉说着,几乎红了脸,“你们看起来几乎像兄弟……”
风微微一笑,转移了纲吉的注意力,“我是风,你们的校长。”
“校长?你就是里包恩所说的老朋友?跟恭弥长得好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吧……世上居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一怔。
不禁来回重新打量了云雀和风,他们一冷一温,除了第一次,我从未将这两个人弄混过,甚至,也未觉得他们很相似。
我从未认错两个人。
这么明显的分别,他们是性格如此分明的两个人……
我收回古怪的心思,将纲吉和云雀蓝波介绍给风,然后说道:“今天风下厨,请我们吃大餐。他的手艺非常不错,我们有口福了。”
风谦虚道:“算不上大餐,只是一些故乡的家常菜,还有包子,饺子之类……”
蓝波兴奋的叫了起来:“蓝波要吃包子,蓝波要吃饺子,蓝波要吃包子,蓝波要吃饺子,蓝波要……”
我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要是继续叫,我们今天吃蓝波炖花椰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像风一样·下
我找风,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叙旧。我们都不是这么感性,这么无聊的人。没有特别的事情,我们从不会见面,即使我们是朋友。
在风家里的茶室里,我们静静的坐下。一边品茶,一边聊天。云雀和纲吉他们都在外间。
我轻轻戳吸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皱皱眉。
“太淡了。”
“你需要慢慢地品。就跟你喝咖啡一样,咖啡的味道是慢慢品出来的,茶也一样,静下心来,味道就出来了……”
但是我静下心的时候,一般也是因为喝了咖啡。
大约,这就是东方人和西方人的不同。
东方人慢热。
西方人比较爽快,喜欢直来直去……
放下瓷杯,我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指的什么?”
“袭击、暗杀之类……”
“你想太多了,里包恩,我想暂时还没有人敢对我们出手。”
“也许吧。但确实有人以我为目标,偷袭了我,还差点成功……”
风看向我,“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风轻轻皱眉,走到我身边,“把手给我,我看一看。”
我伸出手。
风用他白皙细长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指腹停留在上面。这个姿势我隐隐觉得熟悉。想了一下,才想起,原来是电影里面见到的,中医的一种诊治方法。
我一直以为那是神棍在糊弄……
看着风,我不禁觉得微妙起来。
“你学过这个?”
“算是吧,我的家族除了中国武术,对于其他的中国传统医学、技艺之类的也有所涉猎,知道一点。”
“你知道的应该不只一点吧……”
风并没有接过话头,“他们为什么袭击你?”
“时间,为了时间。肯特家族的大管家,他想从我的身上剥夺时间,获得不老长生……为此,他还害死了蓝波的父亲。”
风的表情变得凝重,眼神也冷下来,“他的野心倒是不小。”
我看着他的表情,终于觉出他有点儿像云雀了,“其实,我觉得,他一开始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你。”
“是我?”风疑惑的问,“怎么讲?”
“他们之前绑架了云雀恭弥,将他从日本带到意大利来,我怀疑,他们想带走的并不是云雀,而是和云雀极像的你,风。”
风放下我的手,“的确没大碍,休息两天就好。”
他端起紫砂壶,为我的杯子添了些茶水,又给自己的加了点,才道:“云雀是什么时候来西西里的?”
“十天前左右。”
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捧起杯子,轻轻戳吸,黑亮的眼睛凝视着我。
“那时候,我就在日本。”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听不见一丝声音。
过了一会儿,风道:“但是他们失败了,后来才把主意打到了你的头上。”
“不错。我们每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人,他们失手一次,就会转移目标,以免引起警惕,遭受报复。”
风沉默。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在室内静静地踱步,他穿着大红的长衫,却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火热、奔放,而是冷清,沉着和宁静。
然后他停下来,问:“你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么?”
我苦笑,“他们也都不是普通人,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固定的联系。除非露切特别的强制召集,否则,你也知道……”
“——我们根本不可能会面。”
我点头。
室内再次恢复寂静,我们静静的坐下来,半天维持了一个姿势,慢慢地啜饮杯中淡绿色的茶水,慢慢地,慢慢地,就好像世界真的沉寂下来一般。
外面传来蓝波奔跑的脚步声。
纲吉和云雀低声谈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听不清。
我叹口气,“这件事情,我们慢慢来。他们在什么地方,连我们也不知道的话,敌人也未必就知道……至于我们的敌人到底是谁,还是应该从肯特家族开始查起……”
“我明白,里包恩,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
我站起身,走向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20_20852/37236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