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在那个梦里,季眠夏独自一人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潮里。周围的行人都是黑白的脸孔,没有多余的表情。闹哄哄的吵杂声。只有她一个人停在原地,毫无方向可去。这时从人群中飞过来一只蓝色的蝴蝶,闪着奇异的光芒。在黑白的四周里,只有它有着鲜明的色彩。
季眠夏跟随着那只蝴蝶朝前走着,走着,不停的走着。在路的尽头,她见到蓝色的蝴蝶变成了程瑾年的身影,似乎是站在那里等她。即便还在梦境中,可季眠夏那一刻却觉得确是真实。她露出开心的笑容,迅速的朝前跑去,不停的喊着“表哥,表哥”。
总算又见面了。
总算找到你了。
程瑾年望着她展露徐徐的笑意,那是在现实中从未见过的笑。他轻启嘴唇,缓慢无声。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季眠夏什么都听不到,拼命的问个不停,程瑾年的轮廓却已逐渐散去。
眼睛一睁,季眠夏从梦中醒来,祁然隔着车窗玻璃敲敲,他手里提着她的大行礼箱,对她笑道,“再不下车,车子又要把你载回去了。”
季眠夏忙拿起小包下车。
隐约回忆起梦里的内容。记得程瑾年在梦里的那个笑,既美好又温暖,他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四]
五一过后,季眠夏在大学里的课程也开始紧张起来。由于平时请假去打工的时候比较多,错过了很多必修课,她很担心会挂科,毕竟补考需要的费用不小。
祁然来教室找她,看到她埋头苦做笔记,就说提出替她补习。
季眠夏怕担误他时间,祁然倒是不在意,笑着打趣,“这点小事算什么,你就放心吧,有我祁然出马,一定会让你顺利度过各科灭绝师太的鬼门关。”
一副轻松平常的模样,仿佛丝毫不在乎为季眠夏充当“白工”。
补习地点定在季眠夏的小房子,时间是每个星期的周六与周末。季眠夏自然是欣然接受,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便试探性的征求祁然的意见:“也可以让末夕过来吧?”
祁然微微愣了一下,不禁失笑:“季小姐,你有点‘得寸进尺’哦。”
季眠夏连忙摆手:“你不同意的话,我不会自做主张的。”可是,她能够感觉到宁末夕从那一面之后对祁然流露出的喜欢,每次都会和她讲着祁然的事情,都是从别系女生那里打听来的。所以,她只是想帮助宁末夕这个唯一的好朋友。
“我开玩笑的。”祁然笑出声来,伸出手掌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记得她是你的朋友吧,要她来也没问题,反正给一个人或是两个人补习都一样。”
“真的?”季眠夏感谢的笑,“谢谢你!”
自打那开始,祁然就在每个星期的周六与周日到季眠夏家中做临时的“补习老师”。偶尔还会给季晴以买些好吃的小东西,在这一点上,他似乎很快便收拢的季晴以天真的心。宁末夕来了之后,季眠夏总是会制造机会让他们两人单独相处。宁末夕自然是为此暗喜的,祁然看上去也没有反感的意思。
日子过得十分忙碌但却充实,充实到季眠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过去的事情。那段时间,她承认自己总会想不起程瑾年的脸,可越是这样,她越是难过。
忘记不是更好,她偏偏却害怕如此。
每逢周日,晴以都不需要去医院治疗,而是在家中看看书,听听对于复健有帮助作用的音乐,为此季眠夏还特意存钱去买了一个小型cd机。接着,他便早早的上床睡觉,幸好他十分听话,不闹,这让做姐姐的多少感到宽慰。
第三章·和歌(6)
而对于季眠夏来说,周日的一整天她都在外辛苦兼职。本来是三份工作,但是周日要多出一份来,是咖啡店的小时制兼职。
这天晚上,已经过了九点,季眠夏与男朋友有约的同事换班。店里已经没有多少顾客,剩下她一个店员也足够应付。店门被推开,门铃发出叮咚的响声。有人径直走到柜台,“一杯蓝山。”
“好。”季眠夏应声,抬起头来,表情有些惊讶:“陆医生?”
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没有穿着白色医用外套的样子,季眠夏显然不太适应。
“真巧。”陆嘉寞浅浅一笑,一点也不意外,“原来真的是你。”
季眠夏点点头,将蓝山咖啡递到他的面前:“陆医生,这杯我来请。”
“这怎么行?”
“晴以总在我面前说陆医生对他非常好,就算我替他答谢一下好了。”季眠夏微微笑着,“何况一杯咖啡我还是付得起的,陆医生就不要客气了。”
话说到这里,再推辞会显得不近人情。尽管被一个小女孩请客会觉得有点没面子,陆嘉寞还是领情的点点头,“既然如此,下次就换我来请你和晴以出去,吃顿好的。”
季眠夏以笑回应。
等到十一点左右,店里打烊,时间已经很晚了,季眠夏检查了前后门,锁了前门。
略显空旷的街道有些萧条。人影渐少,剩下的只是马路两旁的灯红酒绿。
她向前快步走着,身旁有辆车子开了过来。季眠夏转过头去,车窗摇下来,是陆嘉寞的脸孔。
季眠夏诧异,“陆医生?”
陆嘉寞笑着说,“终于把你等到了。上来,我送你回家。”
季眠夏愣在原地,半晌之后回过神来,条件反射一般的打开车门,坐到了陆嘉寞身旁的副座。
在这种时间里,堵车基本上是不大可能的事情。但这种概率极其微小的夜间堵车还是让陆嘉寞和季眠夏给碰着了。前方的车辆水泄不通,这阵子路段大量整修,所以交通经常遇到堵塞。
陆嘉寞看看季眠夏,她上车后已经打了几次哈欠了,他伸手摇上车窗,说,“累了的话先睡一会,我估计还会堵一段时间。”
季眠夏看看外面的车流,日夜的工作学习确实让她很疲惫。陆嘉寞又替她调好座位,让她舒服地半躺下来。
季眠夏怔怔地看着他,陆嘉寞从后座拿过他自己备用的外衣给她披上,见她盯着自己,笑了下,“怎么了?”
季眠夏摇摇头,他的外衣居然没有那股子药香味,而是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闻着让人安心。
陆嘉寞转头望向她时,季眠夏已经睡着了。
他的手指轻扣在方向盘上,侧眼打量着睡在身侧的女孩。
她一直很清瘦,骨架也十分的纤细,但是个子看上去却很显高,可能和脖颈光洁修长也有着关系。闭眼时的睫毛很长,眼皮非常之薄,连上面的青色小血管都可以清楚的看见……比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近来似乎又瘦了不少。陆嘉寞的目光不自觉的移到她的双耳上,隐藏在耳背后面的小金属器材,他的心中忽然有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就同与她初次相见时一般的感受。
正当陆嘉寞若有所思之即,季眠夏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不由的一惊,害怕声音会吵醒她,急忙拿出她手中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末夕”。
大概是她的朋友。
本想挂断,可是又觉得万一有事,陆嘉寞只好代替季眠夏接通。
“眠夏,这么晚还打给你……我只是憋在心里不好受,已经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祁然他似乎只是在你的面前才对我表现的热情,但是我……”宁末夕电话那边的语气显然十分失落。
第三章·和歌(7)
“抱歉,她现在没办法接电话。”陆嘉寞终于打断了她。
“……你是谁?”宁末夕也愣了,“眠夏呢?”
陆嘉寞一时想不出太好的解释,又为了避免误会,只好说:“我是她的朋友,她的手机落在了我这里。”
“……不好意思打扰了。再见。”对方迅速的挂断了电话。
陆嘉寞望着电话看了一会儿,笑着把电话放回她的包里。
车流终于开始缓缓流动,十五分钟之后,车子终于驶出了那股拥堵的车流。陆嘉寞知道季眠夏的住址,直接把车开到楼下。
季眠夏还没有醒,他也没有打算把她叫醒。
他下了车,斜靠着车门,摸出烟点了一根,点点的星子在暗夜里,隔外分明。
夜空呈现的是深蓝的颜色,万分澄净。他想,真是很少有这样宁静的时候。他与她这样宁静的时候。
他其实不太擅长抽烟,所以没抽两口便直接摁掉了,丢进旁边的垃圾箱,打开车门时,才看见季眠夏醒了,他笑笑,“醒了?”
季眠夏睡意朦胧的直起身子,好像才发现面前的人是谁,才充满歉意地说,“陆医生,你怎么不叫醒我呢。”说完便急急拿了包下车,下急了,还碰到了车顶。有时候她的性格也真够迷糊的。
陆嘉寞笑着摇摇头,“你太累了,换谁也不忍心叫醒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对了,你的朋友刚刚打过来,怕吵醒你,我就替你接了一下。”
季眠夏点点头,打开手机。
“先别打了。”他急忙解释,“我说你的手机忘在了我手上,可别这么快就让我的‘谎话’不攻自破。”
陆嘉寞的考虑周到让季眠夏不禁一愣,她应了一声放下手机。反正,到了明天,她就会在学校里与宁末夕见面。
[五]
中午课休,季眠夏在食堂里碰到了宁末夕,她端着餐盘走到宁末夕身旁坐下来。还没等说些什么,抬起眼睛的空挡就看到了祁然从另一面走来。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季眠夏和宁末夕,并且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两个人一起朝食堂餐口走去,如果视差毫无错觉的话,季眠夏似乎看到祁然的手指非常惯性的拦在女孩的腰间。
季眠夏不禁怔然,转头望向沉默吃饭的宁末夕,确信她也是看见的,于是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打算喊住祁然的时候,却感到自己的衣角被抓住了。
低下头,发现是宁末夕,她要季眠夏坐下来。半晌之后,喝下一口汤,才缓慢的开口:“眠夏,这个星期我不会去你家里参加他的‘补习课程’了。”
季眠夏有些迷茫,扯动嘴角说出来:“怎么了?”
“也没什么。”宁末夕耸耸肩,故作无所谓的说下去,“就是觉得他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也许是因为你的关系,他才会勉强多看我几眼吧。”
季眠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也从来没有经过这种事情,要经厉,那大概也是这个世界上最没出息的暗恋。
宁末夕只是略显失落的笑起来,季眠夏也笑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了宁末夕隐藏在心底的巨大难过。
季眠夏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去默默吃饭。
直到宁末夕重新整理好表情和语气,轻巧的笑着开口道:“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倒是你,眠夏。”
季眠夏有些错愕的抬起头,用眼神在问:什么?
“那天我夜里打你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声音很年轻。”宁末夕笑,“说是你的手机落在他那里了,我就奇怪,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好到手机都可以安心的忘在他那。”
季眠夏用筷子夹了几口饭才回答:“我和你说过,我弟弟的事情。他是我弟弟的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这么简单?”
“你想说什么啊?”季眠夏忍不住苦笑。
“我这人的第六感一直都很准。”宁末夕盯着季眠夏的眼睛,“我觉得你和他之间不是一句话两句话的事,至少他对你是这样。你都不知道,那天他接电话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好像担心会吵醒什么人一样。我就想,其实那天你会不会就睡在他身边?”
季眠夏一下子脸红,连忙反驳:“乱说!没有的事!”
宁末夕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要是有男生对我那么温柔体贴,我一定会二话不说的嫁给他。”
季眠夏拿着筷子敲了下宁末夕的头,“叫你乱说。”
宁末夕嘻嘻地反驳,“脸都红了。”又说,“对了,北哲那个兼职,我想辞掉了。”
季眠夏一愣,“怎么了?”
宁末夕挑了挑饭粒,才说,“想把学习放在第一位。其实照我说,眠夏,你也不要这么累。”她心疼地看看季眠夏,“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季眠夏理解,北哲的工作其实说白了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宁末夕家境本来就不错,其实犯不着和她受这个苦。
她伸手拍拍宁末夕的手,笑道,“我没事。”
还记得面试的时候,年轻有为的总策划问她:“季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北哲广告公司最为重视的创意与勤奋,我们欢迎全职人员,也鼓励在校大学生到此兼职。请问,你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以让我们录用你?”
对方的眼神缓而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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