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天宏全力一扑，根本无暇顾及身侧如飞而来的小箭———

    身体上传来的疼痛一晃而逝，耶律天宏的去势丝毫不竭！！——轻烟般的扑到了展白二人中间，在展昭的脚即将落地的前一霎—————轻舒的手臂夹带着他们离地后滑，稳稳的落在了那行石砖之后，落在了安全的地道之内！

    只在一瞬！

    所有的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耶律天宏旋身，右手拔出了左臂上所中的一支小箭，带出一片血花——

    那小箭拖着丝丝缕缕的红，破空而去——准确而有力的命中了墙壁上一块毫不起眼的，鸽蛋大的小石块———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

    一道厚重的，冰冷的石门轰然落下——将禁卫们不可置信的悲鸣隔绝在外——“楚……楚王殿下……”

    石门落至视平线的高度时——耶律天宏最后看了哥哥一眼——

    耶律天明茫然的站在禁卫们中间，熟悉的面容上，是那么深刻的——悲伤，痛楚，困惑和惋惜……

    石门隆隆的落地声，吞没了耶律天宏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

    “再会了，皇兄……”

    ****************

    一直到石门轰然落地，展昭和白玉堂还未从震惊中醒来——

    两人痴痴的凝视着眼前那人的背影——

    那人似乎化作了一座雕像，挺拔的背影静静的，却是那么落寞而悲伤……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似乎能看到他黯然神伤的表情……

    直到看见那人的肩微微晃了一下，展昭才如梦初醒，一个箭步上前，正好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耶律天宏。

    耶律天宏的左肩，左臂，左边的胸腹相连处和腰部都漾开了刺目的血花……

    展昭带着痛苦的神情唤了一声：“贺兰大哥……”

    耶律天宏微微侧头望了他一眼，薄唇扬起了一个包含了许多不同意义的笑容……

    终于颓然倒下———

    *****************

    幽幽的烛火轻轻跳动着，摇曳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白玉堂面对墙壁低着头站着，紧握成拳的右手抵在墙壁上，一动也不动。

    耶律天宏倒在展昭怀中，神情坦然，苍白的脸孔上是从来没有过的平静。

    “我真正的名字，是耶律天宏。”他淡淡一笑，语气象是和老朋友恳谈般的宁静。

    展昭凝视着他失去血色的俊秀脸庞，眼中闪过微不可辩的痛楚——他缓缓摇头，咬牙道：“什么都别说了……你永远……是我的贺兰大哥……”

    耶律天宏迷蒙的目光中闪过光亮，他淡淡笑道：“还记得那场棋局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展昭目中痛楚更深，他缓缓道：“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咳咳……”耶律天宏轻咳了几声，嘴角一道淡淡血丝蜿蜒而下，他目光流转，与展昭深邃的黑眸相触，他认真的问：“你们……还怪我吗？”

    展昭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被撕裂，重复了那原以为不会再尝的痛——刻骨铭心！

    那双邪魅凌厉的眼神，冷笑的唇角，毒蛇般的捻花碎玉手——这一切，竟都属于眼前这个用生命救了自己的人！！

    尤记得他飞扬的眉，爽朗的笑容，挺拔的身姿——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展昭茫然间，看到了耶律天宏期待的眼神，心一颤——展昭努力的使自己的声音不发颤，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又怎会怪你……我怎么还能怪你……”

    “砰——”的一声，白玉堂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墙壁上，他一个旋身奔了过来，吼道：“为什么不怪！！！”他一把抓住耶律天宏的肩头，嘶声道：“你这就跟我们出去！！找个大夫治好了伤，白爷爷要好好跟你算清楚这笔帐！！！！”

    一语惊醒了展昭，他压抑着心中的苦楚，涩声道：“对……咱们先出去！”说着便要扶耶律天宏起来，未料天宏却轻轻摇头——

    耶律天宏疲惫不堪的闭上了眼睛，唇角是淡得几乎快要消失的笑容，他缓缓道：“不必了……耶律天宏如今形同叛国……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了耶律天宏的容身之处……”

    深深的悲凉和淡漠象是一把利刃切割着展昭和白玉堂的心——英雄末路……

    “……不成！不成！！”白玉堂双拳几乎要捏出血来，他咬牙道：“咱们这就走，出去找大夫！！！”

    耶律天宏沧然道：“天宏别无他求，只求死在这生养我的土地上……”

    他缓缓睁开眼，凝视着展昭悲伤的眼眸，含笑道：“你们从这通道出去，出口在城东的一处破庙……向东再走几里，便有一个小镇，在那处购买马匹……记住，不要再逗留，速回宋国……”

    展昭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目中隐隐有了泪光——

    耶律天宏淡淡一笑，叮嘱道：“你们要的文件，可能在襄阳王府那处的冲宵搂内……楼中亦是机关重重……千万小心……”

    展昭心中万般酸楚，几乎语不成句：“我们……怎能留你……一人在此……”

    耶律天宏目中闪过一丝依恋，终于还是笑道：“名满天下的南侠和锦毛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他吃力的撑起半个身体，含笑道：“扶我到那墙角，我要亲眼看着你们离开……”

    “不……”

    “怎么……难道要我自己走过去么？”

    *****************

    斜靠着坐在墙角，耶律天宏一手拄地，一手扶膝，淡淡的笑着——

    这样一个景象，将成永恒———

    人世间，哪一种别离最刻骨铭心？

    今日一别，从此永无再会之日——天上人间，生死两重天——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灰飞烟灭，是否还会记得——曾经，有一种感情埋葬在心间，有一种温暖牢记在胸中，有一种思念飞散在天际。

    展昭和白玉堂一步一回首——

    终于，消失在视线中……

    ################################（第廿五回完）

    尾声之一 梦难醒 执意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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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天宏默默的注视着展白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的方向——

    良久。

    他疲倦的闭上了眼睛——

    好静啊……终于，只剩下我一人了。

    衣衫上的血渍缓慢的在蔓延……血液渐渐的流出体外……寒意，一丝一缕的开始吞噬耶律天宏的意识……

    生命将尽，回忆便奇迹般的尽数涌上了心头……

    从懂事起，到慢慢成长，和一些人相遇又相离———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苦涩的；值得回味的，只想忘却的；一闪而逝的，难以磨灭的；憧憬的，后悔的；坚定的，迷惑的———一幕又一幕，历历在目。

    耶律天宏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几乎失去了。

    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从第一次的相遇，就被一个有着深邃眼神的青年所吸引——之后自己的人生，就慢慢偏离了原来的轨迹，向着不可知的未来延伸……

    我终于渡过了那条界线分明的河，过河的代价，是粉身碎骨。

    若早知道今日的结局，当初我会如何选择？

    耶律天宏觉得呼吸越来越轻浅，伤口已经渐渐不再疼痛，麻木……覆盖了几乎所有的痛感。

    脑海中闪过皇兄最后的那个表情——

    对不起……皇兄……

    天宏辜负了你……可我不会后悔……

    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选择这样做……

    有的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有的路，一旦踏上便不可以再回头。

    天宏今日抛弃了一切，去维护了一份感情。

    我认为这感情，值得抛弃一切去换取。

    这是天宏一生中所经历的最深刻，最纯真的感情——是在生死边缘经过考验洗礼的，不离不弃的真感情。

    士为知己者死——

    当日遭遇暗算，生死一线的时候……是他们，冒死救了我。

    朋友，这两个字——我第一次知道了它们有多重。

    是我欠了他们……

    所以，今日，我用生命来还。

    自古忠义难两全，唯有一死，以明我心。

    ************

    不知过了多久，耶律天宏昏昏沉沉的脑海中，掠过了耶律晁锋的面容——

    艰难的牵动了一下嘴角，耶律天宏的意识已经快要模糊……

    小锋……

    这场胜负，也许是我败了……

    可我不后悔……我只能这么做……

    ———伤害他……我做不到。

    或者，你我已经无缘再见……

    你若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会作何感想？

    你在宋国，如今可还好？多保重了，小锋……

    黑暗，幽深的黑暗，寒冷的黑暗……

    终于降临。

    耶律天宏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尾声之一完）

    尾声之二 再回首 风过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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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云悄悄的在散开———

    深蓝的苍穹露出一角，几颗闪烁的星星偷偷探出了头，幽幽的眨着眼睛。

    展昭和白玉堂顺利的脱身，策马狂奔了几个时辰——

    回到了大漠的边缘。

    展昭却突然勒停了马匹——白玉堂紧随着停了下来，回首望去——

    一人一马，静静的伫立在苍茫的大漠中，显得格外寂寥。

    白玉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展昭——他想，展昭心里的痛楚，恐怕又要花上很久的时间，才能慢慢抚平。

    这世界上，有些人的相遇，注定了会彼此伤害。

    然而红尘有爱，谁也不能抹杀温情的存在，即使在最荒芜最困苦的地方，也该抱有希望。

    展昭仰首，默默的注视着苍穹——

    曾经，有一个人，和他相处的记忆，最初全是温馨和真诚——最后，却灰飞烟灭，痛彻心肺。

    如今，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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