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一哥王阳明_分节阅读_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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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

    没过几个月,又升吏部考功司郎中,成了一个部门的一把手。

    步步高升,故友重逢,阳*情舒畅,却总感觉还缺点什么。

    讲学传道。

    还是湛若水了解阳明,安排了大兴隆寺作场馆。阳明开始了他在京师的布道生涯。

    于是,另一个重量级王门弟子出现。

    黄绾。绾字音同“晚”。

    现在去大街上随机采访,十个里九个不认识此人,剩下的一个可能认识,对不起,第二字不会念。

    但在正德嘉靖年间,这绝对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

    此君精力旺盛,上窜下跳,且天赋极高,一贯认为自己在牛a与牛c之间徘徊,很有主见。

    很有主见的表现是,绝对不服权威。

    但他服了王阳明。

    不过,黄绾同学履历表上最抢眼的事件恐怕不是作为王门弟子到处与人辩论,而是在嘉靖初年“大议礼”中的精彩表现。

    由于好与人争论,黄绾后来在南京礼部侍郎任上被人参劾。小黄极力辩白,说自己从小就景仰岳飞,办事一心为公,背上还刺着“精忠报国”四个字。嘉靖一听乐了,让司法部门进行验证,结果什么字都没有,从此传为天下笑谈。

    黄绾有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让他服膺谁比杀了他还难。但就在大兴隆寺听阳明讲学的日子里,他成为了坚定的“明矾”。

    明矾黄绾以结识王阳明为荣,经常写一些《阳明先生与我的二三事》《初识阳明》《在大兴隆寺的岁月里》之类的*,在《阳明先生行状》里,更是洋洋自夸,把湛若水也扯了进来,说与他二人“饮食起居,日必共之,各相砥砺。”

    35 引爆重磅炸弹(1)

    这期间,之前找杨一清搭救过阳明的户部侍郎乔宇迁往南京任礼部尚书。临行前,乔宇找到王阳明,进行了一段有趣的对话。

    王阳明:学贵专。

    乔宇:yes,我小的时候学下棋,废寝忘食,目不窥园。于是三年之内无敌手,嗯,学贵专。

    王阳明:学贵精。

    乔宇:yes,我长大以后学文辞,字雕句琢,博采众长,现在不喜欢韩柳的文章了,改攻汉魏的大赋,嗯,学贵精。

    王阳明:学贵正。

    乔宇:yeah,我中年以后想学学人生哲学,为圣之道,开始后悔以前学的那些雕虫小技占满了心灵,没有多余的空间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王阳明:学下棋,学写文章,学修道,都被称作学问。然而,由这三件事所导向的终点,差异却很大。“道”就是指大路。离开大路,就充满着荆棘,很难到达目的地。因此专精于道,才能被称作真正的“专精”。如果只是专精于下棋,却没有同时专精于道,那这个专精就是沉溺。如果只是专精于写文章,却没有同时专精于道,那这个专精就会流于怪癖。道宽广博大,能由里面发展出文词与技能。不去求道,而以文词技能为主,那就离道很远,背道而驰了。

    你我都被限制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大脑因为工作的需要不断地重复着相应的区域,直至僵化。你可知学问除了专业的知识,更有为人处事之道,涵养心性之道,知进知退之道?工作不能与“道”结合起来,终究只能流于平庸,人生也将毫无意义。

    乔宇走了,更多的人来了,因为京城兴起了一股“阳明热”,这要得益于两个人。

    第一:湛若水。湛同学和他的名字一样,高风亮节,人缘很好,再加上是陈白沙的高徒,名气很大。

    第二:黄绾。黄同学不去搞媒体可惜了,尤其适合去凤凰卫视当时事评论员,由于他太能折腾,太会宣扬,几下就把阳明的学说给炒成热点事件了。

    公众人物王阳明吸引了大量的官员、学子,大兴隆寺俨然成了山寨版国子监,门庭若市。各行各业的明矾凑到一块,济济一堂。

    明矾郑一初,职业:御史;身体状况:卧病在床。小郑估计平时骂人太勤,操劳过度,被下了病危通知书。家人请了几个名医都束手无策,李时珍要等十年后才出生。正准备放弃时,小郑接触到了阳明之学。

    据仆人反映,郑老爷当时的行为可以用元稹的一句诗来形容: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大为振奋,药也不吃了,掀开被子就往大兴隆寺赶,在人头攒动的寺门外找黄牛党买高价票进去听讲,如痴如醉。

    小学究方献夫。此人遍读儒家经典,二十出头就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方献夫虽然年纪比阳明小,却是阳明在吏部的领导。方领导不耻下问,阳明对他而言亦师亦友,两人打得火热。

    世上的逻辑分两种,一种是逻辑,一种是中国逻辑。

    中国逻辑告诉我们,明朝政府不可能容忍王阳明在天子脚下开坛布道,不要问我为什么,除非你不是中国人。

    还没等“思想警察”来掀摊子,王阳明的两个弟子就跳了出来。

    王舆庵和徐成之。

    这两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他们在本剧中的任务就是跳出来吵一架,然后推动剧情往下发展,然后消失掉。

    为什么吵?很简单。

    王舆庵认为陆九渊是对的,徐成之认为朱熹是对的,二人相持不下,谁也搞不定对方,就吵到了王阳明跟前。

    35 引爆重磅炸弹(2)

    尊朱乎?尊陆乎?这在当年实在是个异常尖锐,异常敏感,异常具有炒作价值的话题。这么好的选题,不上《一虎一席谈》简直可惜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这回绕不过去了。

    可当年的脑残一点不比现在少,试想一下,让90后非主流不玩网游集体改看《尤利西斯》的难度有多大,你就知道让明朝人放弃信仰了几百年的朱熹,改信陆九渊有多么的不易!

    所以王阳明得试试水。

    我一直怀疑王舆庵和徐成之唱的这出是王阳明授意的。

    王阳明知道京城的各大媒体正聚焦于大兴隆寺,自己出言稍有不慎,就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于是,裁决结果如下:以朱学为是,陆学为非,是天下由来已久的定论,就是徐成之不去辩驳,王舆庵也不可能改变。

    打了个太极。

    有人开始不满了,主要是一些参加过“大兴隆寺培训学校”的人,他们早就感觉王学是“非朱是陆”的,是与官方意识形态相对的,怎么自己视为精神领袖的王阳明转眼间就变了立场呢?

    于是大兴隆寺门房里的意见簿上多了很多留言:

    坐等楼主被砸,楼下的保持队形;

    五毛已寄出,请注意查收;

    楼主,该吃脑残片了。

    看来陆九渊的群众基础也不差嘛,王阳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既如此,那么就该下结论了,王阳明绕开了评判谁对谁错这个思路,只说:朱熹和陆九渊各有所得各有所失,二人的学说也有互相渗透的地方,没有必要片面地打倒一个树立一个。但是,朱学早已风行天下,再去讨论没有意义,而陆学蒙受不白之冤已有四百年,是该为它*了。

    此旗一祭,朝野哗然。

    阳明这个结论看似不偏不倚,但明眼人都知道,归根结底四个字——非朱是陆。

    请注意,这不是在争袁崇焕是不是汉奸的问题,而是在争一个意识形态的问题,即使当权者可以容忍,一堆吃朱熹饭的人也饶不了他。

    顿时,王阳明陷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攻击他的文章汇编成册可以出本36开的杂志,日刊。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作为官方意识形态的朱熹被人当板砖扔来扔去,而作为学术思想的朱熹倒也有人笃信不疑,穷极一生去研究。

    汪抑之,崔子钟,储罐三个王阳明昔日的至交好友就是搞理学的专家。

    于是,这三个人再也无法理解王阳明,或痛心疾首,或致书断交。

    篓子捅大了。

    据路边社报道,以王阳明为首的大兴隆寺狂徒集团张口闭口就说当今朝野上下都不讲学,只以记诵辞章为乐,还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程朱的学问连佛老都不如,简直荒谬!

    倒王中的实干派开始采取行动,着手拆散王阳明、湛若水、黄绾的“邪恶轴心”,先是湛若水被调去出使安南(越南),次年,黄绾因为被人参劾,告病归浙。

    阳明在京城的第一次讲学以失败告终,在他送别湛若水的诗里最后一句贴切地反应了他此刻的心情:

    迟回歧路侧,孰知我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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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原来这才是《大学》

    正德七年十二月,升王阳明为南京太仆寺少卿,正四品。

    太仆寺是管马的,少卿是副职,级别上虽连升两级,但中国人都知道——明升暗降。

    年底,王阳明由大弟子徐爱陪同,前往南京赴任。

    徐同学正德三年中进士后,先在河北祁州干了几年知州,任期满后回吏部述职,给了个从五品南京工部员外郎的官,正好同阳明一道前往南京。

    徐爱是王阳明的妹夫,二人决定先回余姚老家转转,就给朝廷打了报告,一路南下。

    望着亦步亦趋,敦厚好学的徐爱,阳*下感慨万千。

    在王阳明被刘瑾派人追杀,亡命天涯,朝夕不保的时候,徐爱义无反顾地拜他为师。这么多年来,除了给他写过一封推荐书外,从未尽到当老师的责任。如今既同船而归,正好将这几年悟道的心得传授与他。

    阳明站在船头,回顾徐爱,笑道:“一别五年,不知你学问可有长进,倒要考你一考。”

    徐爱嘿嘿一笑,道:“弟子自知愚钝,故在读书上未敢偷懒。”

    阳明道:“那你且将《大学》背诵一遍。”

    “《大学》?”徐爱愣了:我靠,你咋不让我背勾股定理?《大学》位列《四书》之首,标准的启蒙读物,这是明朝人都知道的,背不过《大学》连秀才都考不上,这家人扈从的都在跟前,以自己的身份背这本少儿读物很没面子的。

    但一看阳明脸色,不似在开玩笑,徐爱只得硬着头皮开始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stop!”

    徐爱:“什么?”

    王阳明:“你读错了。”

    徐爱愕然:错了?impossible,《大学》我至少看过十种版本,除非所有的版本都错了!

    王阳明知他不信,道:“你是错了,但错不在你,而在程颐、朱熹。”

    徐爱:“朱子错了?”

    王阳明:“原句当是‘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是‘亲民’,不是‘新民’。程颐将‘亲’改为‘新’,曲解了曾子的意思,朱熹沿袭了程颐的错误,将后人引入歧途,以后读书当以旧本为正,不必尽信朱熹之言。”

    徐爱不服,与阳明理论。

    阳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番耐心解释,徐爱信了。

    徐同学顿感五雷轰顶,只觉纯良的内心被万恶的教育体制深深地欺骗了。想想也是,作为一名三好学生,一直对朱子之言深信不疑,老师此番的一通解释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价值观,这太可怕了。

    两种解释,一字之差,谬以千里,究竟谁对?

    其实,曾参两千年前到底说的什么谁也不知道,搞不好人说这话的时候凑巧打了个嗝,“新”字就被做笔记的弟子记成了“亲”。

    问题的关键是,王阳明为什么要翻案?还拿四书之首《大学》来开刀?

    对比一下两种翻译。

    朱熹版:《大学》的宗旨在于领悟正大光明的德性,方法是弃旧图新。

    阳明版:《大学》的宗旨在于领悟正大光明的德性,在于亲近造福百姓。

    仔细品品不难发现,按照朱熹的解释,明德是本,新民是末,前者是目的,后者是达成目的的方法,与他那套格物致知的理论一脉相承。

    而按照王阳明的解释,明德就是亲民,亲民就是明德,知就是行,行就是知,知行合一,万物一体。

    于是有人要抗议了:难道王阳明就不是借《大学》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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