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您请进。”
她进了牢房,那少年没有反应,低垂的脸让她猜不出他是否清醒着。
“把他的镣铐解了吧。”她淡淡道。
守卫一脸为难之色,“这”
“难道你们这么多人看着,还怕他跑了吗?”
“老太爷下了命令要确保您的安全,请不要为难属下,万一让他伤了小姐您,属下尔等纵是有千万条命也无法抵过。”
她斜了他一眼,“可是老太爷也下了令要你们对我言听计从不是吗?”
守卫们面面相觑,在她的逼视下,最后也只有硬着头皮上前将那少年的镣铐解去。
那少年跌坐在地上,绿苏叹了口气,在他身旁坐下,看得在铁栏外的一众侍卫惊骇不已,屏息凝神看着里头的一举一动,戒备万分,均是将手放在剑柄上,方便一有什么异常便随时动手。
绿苏双臂环膝静静坐着,她知道他是清醒的。
今早绛云跟她说起时,她虽然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那一次,她便已料到他并不如表面看来简单,之所以隐藏某些东西,无非是有什么目的。
“不怕我挟持你吗?”
半晌,寂静的牢房响起他沙哑的声音。
“你会吗?”
龙十六愣了一下,心头怒火陡然燃起,“你认为我不会吗?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这般天真不知人世险恶?”
绿苏摇摇头,“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毫无意义,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不会做,你挟持我,或许能走出这个地牢,可是你却走不出这个帝景城,因为你身上的伤,你撑不了多久。”
龙十六终于抬眼看她,早已不复先前的稚气纯真,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染血煞气,“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再对着她,只会让他愈发觉得自己肮脏,一双手沾满了血腥,无人能够救赎。
绿苏将手中握着的两个瓷瓶放到他面前,“这瓶药丸和药粉给你疗伤用。”
他握紧了拳头,低吼,“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利用你!”
“原因吗?”她低喃,“要真说起来,或许该归结于那可笑的怜惜吧”
她希望,小夜永远是那个笑得一脸纯洁无垢的白衣少年,那个枕在她腿上喃喃叫唤着娘一脸伤感脆弱的少年,那个收了礼物一脸腼腆羞涩的少年。
然而从今往后,小夜将不复存在。
她站起来,出了牢房。
“别再傻下去了。”龙十六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在这个世界上,简单纯粹的心灵并不是总能够得到回报。”
绿苏不发一语,头也不回地离了去。
他说的没错,只有一颗简单纯粹的心灵,确实无法在这复杂的红尘乱世生存下去
君御天进了挽香院,寻到凉亭里那抹熟悉身影,薄唇紧抿,冷漠的容颜没有一丝波动。
明明心里很急切,表面却仍是假装镇定平静。
绿苏觑了一眼亭中负手傲立,不发一语的高大男子。
半晌,才听得他沉声开口,“你打算出谷?”
她点头,“嗯。”
“为什么?”
她坐在亭子石栏上,懒懒地倚着亭柱,仰头看着亭外的蓝天,“有原因吗?仅仅只因为想。”
君御天搁在身侧的手掌握成了拳,那般用力,却仍是感觉不到疼痛。
愤怒、狂乱、暴躁的情绪支配着他的感官,他努力想要保持冷静,却无力的只感觉到愈加惶惑不安。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夺走了胸口的痛弥漫开来,像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呼吸不了,心好像要裂开一般。
许久,他才寻得自己的声音,“那人你想要我放了那人吧?我可以放了他,只要”
只要你留下不走
声音梗在喉口说不出来。
如此卑微,只为求她不走。
绿苏掀了眸子看他,忽的柔柔笑开,站起了身,莲步轻移,到了他跟前,一双水润带笑的的眸子凝视着他,“你可以放了他,只要我将身子给你,是吗?”
她明明在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有什么改变了吗?
君御天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要出口的话语被踮起脚尖凑上来的女子以唇封住。
错愕、震惊
他怔愣住,明知不该,可是那份柔软的触感,甜美的气息让他放不了手。下一瞬轻易夺取了主导权,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后脑,略显急切狂躁的唇舌交缠。
不,不该是这样。
他猛然推开她,看着她踉跄着身子退了几步,他握紧拳头生生抑住想要上前再度将她揽入怀中的*,半敛下眼眸。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有种窒息的感觉。
她轻笑出声,“莫非三哥要的不是这个吗?”
她再次靠近,纤纤素手轻抚上他平实的胸口,一手沿着他紧实的肌理慢慢滑下,直至出其不意地握上他胯间兀自沉睡的欲龙。
他浑身一震,反应更为激烈地将她推开,这次的力道让她狠狠跌坐在地上。
君御天用力攥紧拳头,蓦地狠狠捶在亭柱上,他眯了眼眸,“死过一次,连本性也变得自甘堕落了吗?”
绿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痕,“要不然呢?这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吗?你认为我还能怎么反抗?”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灰尘,“你走,既然不要我的身子,那么,我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她顿了顿,嗤笑出声,“还是说,你嫌身子不够,想要将我的心也一并收了去?”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可能,就是死了,我也不可能向你屈服,更遑论将一颗心奉上,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一字一顿的说出口。
眼神一瞬间的涣散,君御天突然将她按倒在石桌上,发了疯的撕裂她的衣物,下一瞬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老天,他到底在做什么,他说过不让任何人伤害她,难道他就可以这般伤害她吗?
闭了闭眼,他最终拂袖转身离去。
她要走,最终还是要走他不想放手,可是却不知该怎么挽留,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偌大的软榻居中摆放,圆顶罗纱垂曳在地,袅袅沉香自鼎炉上方冉冉升起,静谧一片。
“翎,我听说绿苏要出谷散心,我让她跟我们一起回冥谷,你说可好?”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两年下来,也已经习惯了。
君怜卿在心底叹了口气,掩嘴打了个呵欠,偎进身侧男子温热的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正文 43、劫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毕竟只是边远偏僻的小城镇,一入了夜街道上就变得很冷清,除了一些还在营业的茶馆客栈,街道上只看得见几个稀稀拉拉的行人。
这是无尘谷外的小城镇,林隐镇。
绿苏掀了帘子打量马车外的景观,忽然有种物是人非,恍如隔世的感觉。
终是出谷了
君慕青曾经说过,无尘谷的子孙,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无尘谷。所以出谷这个事儿,她以为今生只是奢望,从没有想过,老太爷会那么轻易便答应,她当时只是随口说说,他竟爽口答应了。
虽然只被允许出谷一段时间,但是,总算是暂时解脱了。
在无尘谷一个月的生活如走马灯花一般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她放下帘子,捏了捏眉心,轻叹一口气,顺势靠在软榻上。
然而,心里却好像开了一个洞,怎么都填补不了。
马车缓缓停下。
清朗的男音在外头响起,“绿苏小姐,堇儿姑娘,到客栈了,请下马车。”
堇儿看绿苏敛着眸子没有反应,碰了碰她,轻声唤道,“绿苏姑娘,要下马车了。”
绿苏回过神来,轻点了个头,掀了帘子下马车。
抬眼对上那个白衣如雪的温润男子,她怔了怔,礼节性的轻颔首,然后看着他小心温柔的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下的女子。
君怜卿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绿苏妹妹,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可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绿苏摇了摇头,“没什么不适,倒是你,怀着孩子坐马车多少会难受吧?”
“也还好,过来这边的时候晕得比较厉害,现在都习惯了。”
慕容翎浅笑,“坐了一天的马车,也该累了,进客栈歇着再聊吧。”
门口的小二哥见到慕容翎一行人,朝大堂扬声吆喝,“有客嘞!”随即转过头来笑脸相迎,半弯着腰,“客官里边请,用餐还是投宿?”
“投宿。”
“哎呀”小二哥一脸惋惜,“实在抱歉得紧,这间客栈恰巧被一位爷给包下来了,客官若是想投宿还请到别家,前不远的悦来客栈还不错,如若不急的话,几位客官可以先坐下来用个餐品尝品尝我们客栈的招牌菜,比如翠柳凤丝,糖醋里脊,酥卷佛手”
“行了。”冥烈出声打断,自腰间取出一块白玉,示之于小二哥面前。
小二哥拿着那块白玉细细打量了片刻,一拍脑门,“哎哟喂,瞧我这眼力,几位客官华服在身,气势非凡显赫,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非富即贵,如此明显,小的却没想到几位客官便是那位爷的贵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各位恕罪,小的自是”
冥烈皱着眉,“好了,废话不用多说,让开。”
“瞧我这脑袋,真是对不住,客官里边请,里边请”堵在门口的小二哥边说边退到一边。
君怜卿掩嘴轻笑。
连着几天一直压抑的绿苏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看来,当一个客栈的小二哥,口齿伶俐倒是重要的一点。
随即又敛了唇角的笑意。
他口中那位包了整间客栈的爷,希望不是她心中所想的。
只是想到那个可能性,她就头疼。
虽然客栈被包了,但在大堂用餐的人倒还是蛮多,有些嘈杂,看见慕容翎一行人进来,众人静了静,不约而同停下话语和动作,朝他们看了几眼,要知道,在这种偏僻的小镇,能看见这种穿着华贵的人物的机会还是相对比较少的,尤其是一身白衣的慕容翎,因为那身干净素雅的气息和脸上平添几分神秘的银制面具,更是吸引他们盯了半晌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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