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绿苏的行走,身后的声音渐渐微弱,她拐了个弯,终至听不到任何声响。
绿苏是极羡慕杜如涵的,这个世道,稍大一点的世家里头,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骆展弘却对杜如涵三十年始终如一,深情不改。所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不过如此。她不奢望能嫁入豪门世家,她只求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男人从此长相厮守,生几个孩子,就那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骆楚恒骆楚轩那样的存在是她不可高攀的,所以无论杜如涵怎样撮合,她都不为所动。
落云山庄占地面积蛮大,其中,假山和房屋面积约占四分之三,水面占四分之一,亭台楼榭,小桥流水,山庄内景色雅致,幽深自然又不乏气派之势,布局设计巧妙得宜,六个院落以错综的回廊相接,望全貌,池水缭绕,绿树掩映,入其境,移步换景,变化万端。时值寒冬,腊梅开得*芬芳,翠绿的松柏迎风傲雪不改色。
绿苏和堇儿弯弯绕绕过了几处长廊和拱门,穿过景园,踏过池面曲桥,往骆楚恒所在的玄豫院走去。
回廊的拐弯处,倚着雕花圆柱坐在阑干上的是偷懒的两个小丫鬟,聊得起劲时顺带说起了别人的是非,一脸愤慨不平。
“同人不同命呐!你说凭什么都是丫鬟,那人却高我们一等?”
“哼!有何了不起,那人不就仗着救过夫人一命吗?”
“我看没那么简单,听别人说”那丫鬟压低了声音,“那人兴许是夫人早些年在外头与哪个野男人苟合生下的种。”
“你听谁说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庄主总会怀疑吧?可是我看庄主对她也好得不一般。”
“谁知道呢?说不准那人并不如表面装的那么清高,暗地里是个狐媚子。”
“呵呵”那两人笑得暧昧。
“我确实没什么了不起,但自问还是比你们厉害了些许,至少你们只会耍耍嘴皮子,而我,有权力让你们现在立刻收拾包袱回家。”
清冷寒洌的嗓音蓦地响起,两个丫鬟脸色刷的褪尽,瞪大了眼惊慌的看着从拱门走来的绿苏和堇儿。
两人对视一眼,砰的一声跪下,不敢抬头,背脊冷汗直冒,哆哆嗦嗦的开口,“绿绿苏姑娘奴婢知错,请绿苏姑娘恕罪,奴婢再不敢乱嚼舌根了。”
绿苏冷冷的俯视她们,“有时间在这儿造谣生事,蜚短流长,还不如规规矩矩的做好分内之事,既然领的都是落云山庄的奉银,就应该对庄主对夫人尽忠职守,如果再让我听到你们胡乱编排谁的是非,休怪我不讲情面。”
“奴奴婢知错谢谢绿苏姑娘”
两个丫鬟吓得脸色都白了,心有余悸的,不知所措,只有不停的磕头,待再抬起头时,绿苏和堇儿已经远去了。
绿苏心里愠怒,敲门的时候手下的力道不免重了。
堇儿站在绿苏身后,不免有些担心,视线来回于绿苏柔美的侧脸和门板。跟在绿苏身边三年,她从未见过她发火,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总是噙着一抹浅笑,看来今天那两人真惹怒她了。
绿苏怎能不生气,别人怎么说她的不是,她都可以不当一回事,但是她却容不得别人冒犯了庄主和夫人,那两人待她确实是如待亲生孩子一般,她在夫人身边所受的关爱远比幼时好了不知千万倍。
“进来。”
门内响起低沉洪亮的嗓音。
绿苏推门而入,示意堇儿将早点放在书桌上,“大少主,夫人让我送来早点,还请少主趁热享用。”平素好听的声音不见波澜。
“嗯,放下吧。”
书桌前的男子翻着手中的账本,没有抬脸。
“那绿苏先行告退。”
语毕,也不待骆楚恒回应,她躬身退了几步,转身离去,骆楚恒这才抬起头掀了眸子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那脸与骆楚轩有七八分的相似,同样的俊美,只是气势显得更为迫人,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薄唇轻启,“堇儿,你留下,待我用过早点后将托盘收走”
“绿苏姑娘”堇儿咬咬唇,为难的看着绿苏。
绿苏停了脚步,没有回头,“嗯,你留下吧!完了就过来找我。”说完,迈开步子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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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受伤男子
夜色如墨,月色如银,如烟如雾的月光淡淡袅袅的笼罩着这一片冰天雪地。
凉亭下,绿苏倚着圆柱坐在阑干上,微仰着脸出神的看着天上那如钩的半弯弦月,颊畔两缕发丝随风轻拂,凭添几分柔弱的诱人风情。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浅淡的月华洒照在她身上,氤氲着一层冰冷的银色,一尘不染,如傲雪的寒梅,如*的青莲,显得那样清冷,似超脱于这个红尘乱世,让人触摸不着,然眉眼间流露出的落寞神色又为她添了几分脆弱,让人情不自禁想将她搂入怀中掏心掏肺的呵护。
就是那样一个同时透露着清冷和脆弱的女子,明明无心,却在不经意间掳掠了男人的目光,让人血液沸腾,让人想呵护她,却让人更想将她占为己有,再狠狠摧毁撕碎那份孤傲清高。
莫怪乎
堇儿站在门槛处,神色复杂的看着亭中的绿苏,脸上情绪百般变化。
堇儿原本是骆瑶身边的丫鬟,只是那三小姐并不如表面那般温顺乖巧,性子甚至有些娇纵刁蛮,平时没事的时候便爱挑底下丫鬟的刺。那天骆瑶因为丢失了心爱的小兔子正伤心难过的时候,她却因为不小心崴了一脚而将热茶水洒在了骆瑶身上,自然免不了了一顿教训。她被鞭罚的时候恰巧被绿苏姑娘看见,她帮她挡掉了剩下的二十鞭,后来绿苏姑娘看她可怜,便向夫人请求将她要了过去,留在了身边。
对绿苏,堇儿是心存感激的,若不是她,当初若再挨个二十鞭,她肯定不会活命,若不是她,留在三小姐身边,日子肯定不会过得如此舒心,若不是她,她不会有机会与
跟在绿苏姑娘身边三年了,她却始终无法接触到真正的她。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脾气,无欲无求,绿苏姑娘是她见过的人中最奇特的一个。她一直很好奇到底要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她的心起一丝波澜。
今天早上的那两个丫鬟被大少主遣散出庄了。
堇儿挽着披风,仍在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个事儿告诉绿苏姑娘。
正要迈出步子走上前去,她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蓝影。
“堇儿。”
绿苏先一步出声唤她。
堇儿知道她的意思,走了前去将手中的披风披于她肩上,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转身往那蓝衫男子来的相反方向走了开去。
绿苏拧了拧眉,不胜其扰。
这个小小的院落位于山庄的西北面,只住了她和堇儿两人,除了打扫卫生的丫鬟,平素鲜少有人来,会在这个时候来的除了骆楚轩,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侧过身看着不远处的男子摇晃着身子,步履不稳的朝她走来。
骆楚轩踏上亭子,倚着朱红色的圆柱,眯了一双被浓浓醉意熏染的星眸,唤道,“绿苏。”
绿苏伸手掩了掩鼻,满身的酒气,估计是刚从花楼里回来。
“二少主这么晚了还不回房歇着,有什么事吗?”
“绿苏,绿苏”骆楚轩喃喃的重复念着,伸手想要去拉她,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她起身站到了另一侧,他晃了几步,扑倒在栏杆上,“呵呵绿苏,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我不信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从了我呢?为什么我到底有哪里不好?你说,我哪里不好?多少姑娘盼着爬上我的床,她们眼巴巴等着我,无非是希望我看她们一眼,你却嗝”他打了个酒嗝,意识不清的念念叨叨。
绿苏拧眉看着地上醉成一滩泥的骆楚轩,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二少主,你醉了。”
男人,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最好的,一旦到手了,便弃之如敝屐,到时候,一见新人笑,又怎闻旧人哭。
“我没醉,绿苏,你告诉我你到底要什么,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要怎样才能得到你,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这个时候,堇儿领着两名侍从走了过来,走近绿苏身边低声说,“绿苏姑娘,我把人带过来了。”
“嗯。”绿苏点头,对那两名侍从点头示意,“你们两个送二少主回房,他醉了,你们要小心搀稳了,可别让他摔着了。”
“是。”那两名侍从点头,上前将趴在栏杆上的骆楚轩扶起。
“别碰我!”骆楚轩挥开伸过来的手,甩了甩头,努力想要睁开迷蒙的眼,“我没醉”
推推搡搡了一番,那两名侍从终是把他给扶走了。
绿苏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转过头对堇儿说,“堇儿,你也回屋歇着吧,夜了。”
“那您呢?”
“我还不睏,再坐一会儿。”
堇儿点头,“嗯,那我先回屋了,您有什么事就唤我。”
“嗯。”
堇儿走后,绿苏在凉亭里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起身回屋,拾级而上,正要拐个弯儿时。
“别乱动!不想死就乖乖闭嘴。”
阴冷如冰珠子的男低音响起,在这悄寂冷寒的夜里让人觉得如鬼魅般的寒栗。
绿苏停下了脚步,因为那话,也因为脖子处突然横出的一柄剑。那剑的主人隐身于朱红圆柱后,只持一柄剑直直的指着她。那剑轻轻的触着她的脖子,比雪还要冰凉,叫嚣着,只要她动一分毫,下一秒就吞噬她的生命。
她垂眼看,那锋利的剑身在黑夜里泛着淡淡银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再抬眼看,意外间撞进一双阴鸷肃杀的眼眸。
她莫名的一颤,心头没由来的充斥着不安的情绪,脑袋昏昏沉沉的刺痛,一瞬间竟恍若天旋地转。
“给我安排一个房间,另外,给我找一套换洗的衣物,还有”
绿苏听着那男子以着低冷的语气说着命令的话语,蓦地,她听得一声低沉的闷哼,抵在脖子上的剑在眼前银光一晃,接着是重物摔地的闷响。
绿苏绕过地上的物体进了屋,随即她又回到了原地,手上多了一盏烛火。
她蹲*子,将烛火在地上那男子身上照了一转,并伸手在他鼻下探了探鼻息后,方打量起他来。
冷酷俊美的外表,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即使是昏迷中也不掩狂狷不羁的凌人傲气。
大寒天的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衫,不难猜想应该是个有几分武功的练家子,而他腹部的衣衫被血染湿了大片,则有可能是卷入了某场江湖打斗或者被仇家所伤。
这是一个危险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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