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凉,立即夹拢双腿,原尚鹰却已快如闪电般在大腿内侧掐了两下,我的腰登时软了下来。
原尚鹰对我脸上的表情十分满意,又悠悠道:“其实,小将军的腰上功夫也十分了得……”
那手又欲探入衣襟中,被我眼疾手快捉住了。原尚鹰手指上仍佩戴了黄金戒指,此刻硌得手掌发疼。
“爱妃果然对林不回床笫滋味念念不忘,”我微喘道:“为了留住林不回残留肌肤上的余韵,想必入宫以来,未曾盥洗过吧。”又夸张地皱鼻嗅嗅:“莫说不可白日宣淫,单凭这销魂气味,朕也硬不起来啊。”
我冷下脸。“松手。滚。”
原尚鹰嘴唇微张,目光游移数秒,没有挑`逗或辩解,默然松开长臂。我定了定神,撑地欲起,眼前却忽然一阵一阵地发黑,挣扎了两下才晃荡着站稳。
林不回是可以接受男人的。我浑浑噩噩地想着,摇摇摆摆向椅座行去。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他与元安使之间只是萍水相逢生死之交,但是原尚鹰亲口承认了,林不回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是可以接受男人的。
不过林不回之后的举动,让我非常不安。线奴传回消息说,林不回近来常宿双歌楼。
“双歌楼?”我曲指敲了敲桌面,酒楼名耳熟异常:“朕似乎记得,双歌楼是无双宫的产业。”莫非前世林不回与无双宫之间,并不只是单纯的交易?若往这个方向细思下去,真要恐怖得叫我夜不能寐。
钧天向我解释:“双歌楼确实是无双宫掩护分坛的幌子,不过据线奴观察,林不回并未与无双宫主接触过。”
骤然忆起双歌楼所处位置的特殊氛围,以及悬挂在楼外异常鲜亮的红色灯笼,我笃定道:“双歌楼做的并不是正经营生,是不是?”
并不难以推断,只是我向来不喜欢琢磨那些线奴或者暗卫可以立即汇报的事情。没必要为无所谓的东西耗费精力。
钧天薄露笑意,颔首道:“是。无双宫立足西域,因此双歌楼亦以西域酒、西域金、西域姬闻名印都。陛下`身份尊贵,故那日双歌楼清场以待,所以不曾见着双歌楼花魁出场的沸腾景象。”
我哦了一声,兴趣寥寥。
钧天却兴致勃勃,很有话头要讲:“双歌楼此前在印都,也只是西域酒略微有点名气。西域姬与西域金,一般人都欣赏不来。毕竟西域金饰虽然别致,但收取的打造工费过于昂贵;而西域姬天生骨骼粗大,又失了些小鸟依人的趣味。也就是林将军进献原公子后……”
“原顺仪。”我充满恶意地纠正他,“宫中从来没有过原公子。”
虽然荒唐,不过每一次唤原尚鹰这样七尺男儿为爱妃时,我都有微妙的快意与毛孔一同舒张。
“……佩戴黄金首饰的西域娼妓才一夜风靡起来。”钧天想了想,有些迟疑地改正道:“原娘娘?”
这称呼简直不能更妙,就差拍手赞好了。
见我并未流露出不豫之色,钧天便继续说下去:“民间向来热衷追随宫内喜好,卖消息的阉人放了些风声,西凉籍娼妓立即炙手可热,就连胡乱带了点西凉纹样的金饰,也在一日之内便脱销。双歌楼借此机会,终于跃为印都第一名楼。便是面容略带异族特征的东厥、北契女子,身价亦水涨船高。不少蓄养了异族家伎的豪门,亦趁着风头,使家伎出庭娱客,甚或赠送给贵人以求好处。”
慢。钧天是在委婉的告诉我,印都现在最流行的金饰竟然是锁链镣铐吗?
还没来得及想象那景象,我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家伎抛头露面的机会非常稀少。赤乌卫也是值此时机,才逮到了自幼生长在门阀世家中为西凉及东厥卖命的线奴。光在首辅梁家,便扎了两个东厥线奴。最年长那名已为梁首辅诞下二女一子,不知这许多年来,有多少朝廷机密从她口中泄了出去。”
钧天眼中寒气凛然一闪。
竟然有这等意外之喜,我也有些诧异。只是钧天不知道,东厥在我有生之年,是不会作乱的。
“赤乌卫果然未负朕的殷切期待。”我虽不以为然,还是要狠狠夸奖一番的。我也正预备明晚亲临赤乌卫营地,好好见识一下我未来的骁将。
“陛下过誉了。”钧天谦逊道:“都是陛下与小林将军彼此间配合得好。”
我心里犯了嘀咕,又干林不回什么事?不过钧天总算记起了最初的话题,我还是松了口气。
他又钦佩道:“若不是小林将军跑到双歌楼内充起了门神,硬生生将达官显贵逼回自家院落,一来迫得他们只得邀友出伎娱乐,二来又防止他们被无双宫的人套走了消息的话,效果也不会像今日这样好。”
钧天倒是提供了一个理解林不回的新思路。只是崇拜战将的年轻人啊,总是不知不觉就将心中的偶像过于美化了。林不回明明只是被我夺了心头好,愤懑地躲起来酗酒而已。钧天竟然也能为他找出这许多的计谋和理由。
我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第十一章
鼻端忽然流下两道湿痕,嗒然坠落在桌面。
近日秋意渐浓,风也变得寒冷干燥,被吹得有些受凉,竟然流了鼻涕。我不在意地反手拭了一下。面前的钧天却敛了笑意,脸色古怪地道:“陛下?”他小心翼翼问:“可要传宣太医?”
我不禁骇笑。暗卫从小都是铁打的躯体,素质强壮,从未被风寒所扰,竟如此大惊小怪。可余光瞥到翻转的手背后,我也不禁发怔。
滑过我人中淌下的,并不是清涕,而是暗红色的黏血。被胡乱拭过,深浅不一的红色在手背上涂抹开来,半渗入皮肤的纹路,面积颇大,触目惊心。
“朕……”正在茫然间,又有两道新的、温热的湿意淌下唇缘。我迟疑地在下颌摊开手掌承接,都是微腥的鼻血。
一滴,两滴,然后三滴四滴五滴,像夏天丰沛的雨水一样由慢而快,由少而多。我连忙仰头,期望它就此止住。
钧天从地上一跃而起。“陛下!”他惶急地叫了起来。
“不。”我瞪着房顶藻井,胡乱挥手道:“最近天干物燥,鼻衄而已。你身份敏感,不可暴露,速速回房梁上呆着。宣不宣太医,朕自有定夺。”
钧天不吭声了,耳畔掠过一阵窸窣风响。
过了半盏茶时间,我扳回头,面前空无一人,鼻衄亦已止住,不再漫天洒得叫我心慌。
我扬声召唤小黄门,指使他们端来柔软的掺了蔷薇精水的热巾帕,替我擦净污秽的血迹。或许是仰头过久,眼前还是有点晕晕的发黑。下次再有妃嫔捧着寡淡清润的糖水汤羹来登殿献殷勤,还是不要狠心拒绝,饮了便是。我有些头昏脑涨的思索着。
真正见到钧天挑选出来的赤乌卫时,我非常吃惊。赤乌卫俊秀得超乎了武士的范畴,更像能使狐狸精倒贴的风流书生。遇上这种情况,不能不教我怀疑他们的战斗实力。
之前无双宫主怕我期望过高,对骨不正的情形是往夸张里说的。目前那一匣药丸已吃用得仅剩两枚,除了左右脸眉型走向仍有略微差异、左边唇角仍然微翘露出一点犬齿外,其余部分都已恢复得极为对称齐整。
我仍然不是林不回那样能叫人触目生疼的美人,不过至少不吓人了。作微笑表情时,那露出的犬齿也能被遮掩过去。我想以这样的面貌直面赤乌卫,应该不致引起恐慌或者噩梦。所以元安使替我打造的面具,最终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然而那确实是非常精致的物什,故我将它们收在锦绣抽袋里,放在枕边睡前把玩。
面前年轻稚嫩的赤乌卫,像日光一样照亮了夜色中的营帐,叫我发自内心地觉得之前为皮囊作的种种挣扎异常可笑。不过在演武时,赤乌卫展示了他们对力量以及致命部位精准的掌握及控制。
其中有几个,还是识过字的。
那名叫齐予的少年更是在我们临走时,猛然扑到我面前一声不吭磕了数个头,砸得额角鲜血长流。有可能是我错觉,我总疑心齐予磕头的方向是故意往旁偏了一点,是专朝着钧天去的。
“朕不敢品评钧天挑选赤乌卫的标准。”离开营地后,我斟词酌句道:“不过钧天鉴别美人的眼光倒是极好的。”
钧天对我的疑问早有准备:“确实都是顶尖的美人。因为孤苦伶仃、无可倚靠,空负美貌才使他们的遭遇愈加坎坷凄凉。这种本就无可牵挂的人,只需抛出些诱饵,再应承下来,保证能代他们向曾对自己施加过欺凌人的复仇,便能收获死心塌地的不二忠心。臣以为这样的人,方是死士的最佳材料。”
他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如果不能实现替他们手刃仇人的承诺呢?比如那人是梁首辅这样动不得的人,就不怕他们倒戈吗?”
“如此棘手的人,在摸清底细后,自然不会收编入赤乌卫。以陛下所能提供的调度及资源,不能履行承诺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钧天敛目道:“万一那人身份确实超乎臣的能力,以及陛下允诺的范围之外……至少他们作为赤乌卫,自身也学到了足以亲手复仇的本事。”
“那个齐予……”我对赤乌卫的身世表示出兴趣。
“齐予及其兄齐给,因为家门落魄,又是庶子,被父亲卖去勾栏,好筹得第四房小妾的彩礼钱。”钧天理了理思绪:“只是齐给接客翌日,便被草席裹着抬了出来扔了。据说是下`体插着的笤帚把子穿烂了肠肚。那把子戳得非常深,在葬前竟然拔不出来,还是齐予自己拿刀把木柄砍断的。”
我有些不适。正要抬手阻断,钧天已经说完了:“可惜那勾栏本就是底层人物混迹的地方,并无常客。齐予也只记得害死他兄长的恩客,肩背处的衣领漏出巴掌大一块黑斑。线索实在太少,直到现在,臣也没能寻到齐予的仇家。刚刚他向陛下磕头,就是为了此事。因为细说起来实在腌臜,所以陛下不主动问起,臣亦不敢贸然开口。”
“背后衣领漏出巴掌大的一个黑斑……”我信手向前一指,月光如水,照亮了街对面身材矮瘦男子的衣领深处,“钧天说的是那个人吗?”
隔了这么远,那隐约的黑影,也许只是云朵或者发丝的投影。可是钧天定睛望去后猛然爆发出的凛冽杀气,倒好似我胡乱一指,竟然就此找出了正主一样。
“陛下……”钧天转向我,急促地征询道:“臣……”
“钧天是要立即格杀他,还是想尾随着摸到他老窝,等齐予辨认确定之后再下手?”我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低声回应。
“臣虽然答应替齐予报仇,那也只是为了一命偿一命。若未经齐予确认便痛下杀手,臣做不到。”
我嘲讽地笑了笑。作为我的暗卫,他手上沾的鲜血大概不会比屠户的更少。但他仍然理直气壮地自认为从未草菅人命。
“除你之外,附近还有多少暗卫?”
“天支十子皆在。”
“若钧天觉得朕在天支十子的护卫下足够安全,那便去吧。”矮瘦男子走得很快,穿梭在夜市的人流中,再不迅速跟上,就要走丢了。曹德虽然未陪我出来,不过走掉钧天一人,还剩十个护卫,对我而言,是无所谓的事。
但是对齐予,就不是同一回事了。
钧天不胜感激,但也没有时间留给他请罪恕罪。我目送他匆匆追去的身影,忽然觉得没有人替我挡住右侧吹来的秋风,确实还挺冷。上一次回宫路上,并没有赶上夜市。今夜我一人走走停停,倒可以充分体验民间趣味。
抬头看了看星河,我决意在夜市上晃荡一圈再回宫。钧天与追踪那人似是往东南方向而去,我也悠悠抬步跟上。
渐渐的,跟我同方向的行人多了起来。我起初略为迷惑,很快发现行人都冲着前方石桥而去。在石桥岸边周围驻留的人也太多了些,难道因为天气变凉,水边的蚊虫趋少,情侣纷纷转战河边?
我远远地瞅了瞅,要从人头耸动的石桥上走过,似乎颇艰难。正预备调头,头顶忽然有闪光划过,在众人齐声惊叹中,我傻傻定住脚步抬头。
一簇流翠携着蓬蓬声响在夜空中炸开,撒落浓郁的硝烟气味。
焰火。
他们在等待观赏焰火。
刻薄挑剔地说来,这焰火不过小打小闹。只是热闹的气氛委实有些感人,如果我也能像那些情侣一下,手中牵着另一人,感触大概会更深。
我仰头看着焰火,趁着点放间歇,也紧赶慢赶地桥边凑了过去。
焰火一束接一束炸开,有如春风吹绽百花。落下的星星碎屑雨点一样飘散。焰火攀升的位置并不够高,甚至可以用手去承接住。许多女子眼见星火扑来,惊叫着抱头蹲下,由情侣一边笑着一边代为扑打。我望着对岸混乱起来的人群,忍不住也咧了咧嘴角。
叫你们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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