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的焦虑_分节阅读_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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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获得一种更加真实、更加富有意义的生活方式的例子:这是一个庄严的呼唤,要求我们决定在生活中真正值得追求的东西,我们可以通过对巴赫的编号为bwv106的康塔塔《上帝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时光》来加深对这一点的理解:

    收拾好你的屋子,bestelle dein haus,

    因为你将离世而去.denn du wirst sterben,

    而不是一直活着。und nidig bleiben。

    这是亘古未变的法则:es ist der alte bund:

    人们啊,你们肯定要死去。mensch,du musst sterben.

    那么,来吧,主耶稣。ja,komm,hcrr jcsu.

    3

    但致命性的疾病到底是怎样使我们远离对身份的过度关注的?

    从本质上来说,是通过去除社会赖以赋予它的成员以荣誉的理由来实现的:例如,举办宴会的能力、高效率工作的能力以及施与赞助的能力。通过这样的途径,死亡向我们揭示出我们妄图通过身份获得的各种意图都是极为脆弱、或毫无价值的。当我们身体健康、事业发达之际,我们从来不会去探究他人对我们的赞誉之声是出于真诚的感情,还是出于想从我们身上获得好处的、容易消失的需要。我们往往缺乏勇气或以愤世嫉俗的态度来思考:“他人尊敬的是我,还是我在社会中的地位?”疾病能够消除这些世俗之爱赖以存在的各种外在条件,从而使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变得快速而残酷地明显。当我们穿着医院的病服,等待死亡的来临时,我们易于对那些因为我们的社会地位而爱我们的人产生愤怒和反感,同时对他人精心策划这些缺乏感情的诱惑,以及我们虚荣地受到他们的诱惑而生气不已。即将死亡的想法能够让真实回归社会生活。要想把我们的社会交往名单进行筛选和清除,最好的方法就是思考在我们的熟人中间,有哪些人会跑到医院去探望我们。

    随着依赖外在条件的感情开始丧失对我们的吸引力,我们为了得到这样的感情而一直矢志追求的事物也开始丧失其吸引力。如果财富、尊严和权力能够为我们购买某种感情,而且只要我们的身份仍在继续,这种感情就会继续,但问题是,我们注定要在无助和落魄中结束自己的生命,我们在弥留之际肯定渴望像小孩一样被人关怀,那么我们就会有一个极为清晰的理由,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那些最能够经受住我们身份变化腐蚀的人际关系。

    4、

    希罗多德曾经记录了埃及宴会即将结束之时的习俗,这些饮酒狂欢的人正处于兴高采烈的高潮时刻,此时仆人们会在担架上抬着骷髅走进宴会厅,并在饭桌之间穿行。令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进一步解释死亡的思考给这些寻欢作乐的人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死亡的想法使他们投入更大的精力去寻欢作乐呢,还是使他们带着一种新发现的严肃精神回到家里呢?

    死亡的想法对我们的影响或许就是引领我们去追求任何对我们真正重要的东西,不管这些东西是在尼罗河畔饮酒,写一部书,还是发一笔财:同时还会鼓励我们漠视他人对我们的评价,因为他人的评价毕竟与我们的死亡没有丝毫的关系。对死亡的预见能够使我们追求我们内心中最渴望的生活方式。

    人生难免一死的想法使得安德鲁·马韦尔做出了一件广为人知的事情,他成功地通过一首诗引诱一位犹豫不决的年轻女子跟他上了床,在诗中他不仅强调她的美丽和他的忠诚,而且强调了一个缺乏浪漫情调的事实,那就是她和他两人很快将不复生存于世。“致羞涩的情人”(1681)的女主人公很显然因为担心周围人的风言风语而不敢表达自己的欲望,马韦尔利用死亡的幽灵,使她的注意力不再关注她在社会中的地位,转向关注她自己的愿望。诗人解释说,倘若情形不是这样,那她的羞涩踌躇就不会是一种罪过:

    在我的背后经常传来

    长着双翅的时光战车疾驶而来的声音;

    而在我们所有人的眼前铺开的是

    广阔无垠、永恒不变的荒漠……

    坟墓固然是一个美妙而幽静的地方,

    但我认为没有人会在此地互相拥抱。

    莎士比亚好像也精于此道,他知道,通过提醒他人对死亡进行思考来勾引他们往往能够收到很好的效果,在他的几首十四行诗中,他督促他心爱的人们要预见到这一刻:

    四十个寒暑将会围攻你的额头

    在你漂亮的田野上挖出一道道沟壑,当斗转星移、时光流逝:

    ……你年轻的白昼终将为失去光辉的黑夜所代替…

    虽然死亡的想法很可能会被人滥用(如使他人惊慌失措,从而干一些他们从来都不愿意干的事情),但我们依然希望它能够帮助我们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因为我们总是在追求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而把我们真正喜欢做的事情一再延迟,好像我们总是有足够的时间来这样做,死亡的想法能够改变这一切。对死亡的思考能够赋予我们以勇气,使我们能够摆脱社会对我们的期望中的那些毫无道理的成分。在一具骷髅之前,他人观点中那些令人压抑的东西将会习惯性地丧失赖以吓人的力量。

    5、

    从死亡的角度来看待人的生命中什么事才算得上富有意义,基督教和世俗的看法各不相同,但不管两者之间有多大的差异,它们似乎都强调仁爱,强调真诚的社会交往,强调乐善好施;同时它们都反对过度关注权力、武力、财富欲的膨胀和它们所带来的荣誉。在人类的生活中有一些行为,一旦与死亡的思考联系到一起,不管在何时何地,都会显得无关紧要。

    希罗多德在另一个地方记录了波斯势力强大的国王的事迹。克谢尔克谢斯在公元前480年率领一支约200万的军队成功地侵占了希腊,当他看到海列斯彭特停满了他的战舰,每一个平原驻满了他的军队时,他开始为自己的幸运和能力庆幸不已。但时过片刻,他开始痛哭失声。站在旁边的他的叔叔阿尔塔巴诺斯惊呆了,问他处在一个像克谢尔克谢斯的位置上的人还会有什么可以痛哭的呢。克谢尔克谢斯回答说,因为他意识到在百年之后,他眼前所有的这些人,帮助他使全世界为之战栗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水手,都将作古。

    有一张照片,上面是1902年春天芝加哥的亨氏公司销售员在参加会议的情景,当我们现在看到这幅照片上的与会者时,我们体会到的是同样的伤感和对一些成就的价值以及对意义的界定的怀疑。我们可能一边想着他们为了提高在全美国的番茄酱和泡菜的销售量而制定了振奋人心的计划,一边像波斯国王克谢尔克谢斯那样痛苦地放声大哭。

    当然,死亡擦去的并不仅仅是攻占他国,或创建品牌,而是包括我们从事的所有的事情。当我们看到一位母亲在教她的长着酒窝的小孩如何系鞋带,并想到他们有一天也要离开人世,我们不禁为之落泪。但不管怎样,我们依然觉得抚养小孩要比推销调味品在死亡面前更有意义:帮助朋友要比率军打仗更有价值。

    “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传道书》(第1章,第2节)的作者慨叹道,“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地却永远长存。”然而,基督教的伦理学家认为,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同样徒然虚妄的。在1 6世纪的基督教地区,一种新的绘画题材得以发展,并在以后的两个世纪里深深地吸引了购画阶层,引发他们的想象。这个画派根据《传道书》的主题取名为“虚空艺术”,其作品悬挂在家庭环境中,往往挂在书房或卧室。画面上是一张桌子或一个壁柜,其上摆放着一堆相互抵触的东西。它们是鲜花、硬币、吉他或曼陀林、象棋、桂冠和酒瓶:寻欢作乐和人间荣耀的象征物。在这些东西中间,摆放着两种代表死亡和人生苦短的象征物:头骨和沙漏。

    这些作品的目的并非要让拥有者因万物皆虚妄的事实而沮丧不堪,相反,这些画的目的是赋予人们以勇气,让他们能够以批判的眼光检查自己生活中的每个细节,同时给予他们以理由,让他们能够以更严肃的心态去关注关爱、善良、真诚、谦卑和友好等美德。

    6、

    除了对我们自己必死的命运进行思考之外,我们还可以通过思考他人的死亡来摆脱身份的焦虑,特别是那些取得很高的成就使我们自卑和嫉妒的人的死亡。不管我们生活在如何遭人遗弃和忽略的境况中,也不管他人多么势力强大,多么受人尊敬,一旦想到每一个人都将最终化为世界上最平等的物质——尘土,我们便会顿感释然。

    1658年在诺福克的沃尔辛厄姆村外,一个农民在耕地时挖出了排成一溜的50个骨灰罐,里面是罗马时期或撒克逊时期的贵族,当初以极为隆重的仪式将他们埋葬于此。这批骨灰罐的发现在东英格兰地区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轰动,尤其引起了居住在诺里奇的一位博士的注意。在当年年底,托马斯·布朗爵士以发现骨灰罐为出发点写了一篇文章,“骨灰罐葬礼,或关于诺福克最新发现的骨灰罐的简要评述”,文中对追求世俗名利的徒劳、对人类天生的缺陷,以及我们只有依靠上帝才能获得救赎的认识做了广泛性的思考。

    “几个月以前,在古老的沃尔辛厄姆的田野里,挖出了40到50个陶罐,”布朗用他那节奏独特、冗长臃肿的英语记录道,“陶罐掩埋在干燥的沙质土壤里,连1码深都没有,陶罐之间距离也相

    去不远……有些陶罐里面装着两磅的骨头,其中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头骨、肋骨、颚骨、大腿骨和牙齿。 ”布朗最为关注的是,这些死者曾经一度是这个地区最富有、最重要的人物,但他们的身份却

    在历史的流逝中完全丢失了。有人认为这些陶罐里装着罗马人的尸骨,因为埋葬地点距离古罗马卫戍区不远;布朗则认为他们更像是“我们不列颠、撒克逊或丹麦祖先”。但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的名字,更别说他们死于哪个世纪。据此,布朗进而思考时间的无情力量,嘲笑我们孜孜以求的人世间的伟大与名声:“谁会知道自己尸骨的命运呢,或活了多久之后就要被埋葬入土呢?一他质问这些死去的贵族,他们曾几何时处在世上的一些位置上倍感安全,举办宴会,演奏竖琴,在早晨满怀信心地从镜子里审视自己。“对时间的鸦片没有任何有效的药物……几代人相继谢世了,而一些树木依然活在世上,古老的家族存活的时间还赶不上3株橡树。”用布朗的话说,一个诚实的基督徒的职责不是为了“让尘世的人记住自己”而奋斗,而应该为了“让上帝接纳自己”而生活。

    这样的思想令人为之神伤,对那些正在把自己的快乐完全建立在上层身份地位上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因为那些被社会忽略的人已经非常熟悉遭人遗弃的滋味,而这种被遗弃的滋味是那些身处高位的人终究也要品尝的。正是那些富可敌国的人、貌美如花的人、声名远播的人和位高权重的人能够从死亡那里获得最残酷的教育,用基督教教义来解释,正是这些类型的人因世俗的追求而离上帝最远。

    在1 8世纪中叶的英国,这种以基督教义为核心的伦理思想在一批诗人的笔下得到反复的表达,人们称他们为墓园派诗人,因为他们的主要作品都是描绘以下一些情景的诗歌:诗中的叙述者在一个明朗的、月光如银的夜晚,漫步在墓地中,在几个表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坟墓旁,开始思考死亡废除一切成就与荣耀的能力——很显然,这一现象并没有使诗人过度忧伤,相反,它似乎对诗人来说是一个微微受到压抑的快乐源泉。在爱德华·扬格的诗歌《夜思》(1742)中,叙述者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墓碑上,他的思绪转向那些过去的伟人以及他们的命运:

    天下所有的智者、贵族、当权者、国王、征服者

    都屈服于死亡。

    缘何要历尽艰辛,却为了一瞬的成功?

    即使我们拥有万贯家财,名声如日中天,叉当如何?

    尘世上最高的地位都以此结束“他长眠于此”:

    “尘归尘、土归土”最终为她辉煌的歌曲画上一个句号。

    他同时代的涛人罗伯特·布莱尔的诗歌《坟墓》(1743),其背景虽是另外一个墓地,表达的主题却依然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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