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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一片黑暗,那只小小的棕色登机箱立在房中的一角。那是他和吴邪的最后一点关系。来的当天张海客曾试图趁他不注意想把箱子拎走,却被他拦下。
他后来在箱子的夹层里找到一张银行卡和一个纸包,里边是一把钥匙,纸包上的字是瘦金体,大意是你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这是他公寓的钥匙,表达却颠三倒四,很多东西想写却欲言又止。
他正发着愣,却有人敲了敲门,是张海客。
张海客摸着黑过来,立在他面前道:“都是泗州古城的余孽。他们那天也那样,你却没有教训。”
张起灵没有看他,过了一阵,才冷冷道:“他们刚才骂的是吴邪。”
张海客在黑暗中抽了口气,却闭紧了嘴巴,自己摸摸身上,点上支烟来,这是长期模仿吴邪带出来的习惯。
张起灵不由朝他看了一眼。张海客闭着眼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样子像极了吴邪,他定了定,突然叫了张起灵的本名,柔声道:“我虽然是外家,但也算是你的兄长,你能不能给我个实话,你跟吴邪,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张起灵不答,张海客又慢慢道:“你也把我当次兄弟,行么?你不可能真的看不出,吴邪对你,有那种意思。可你并不回应。我在西藏时见你却和他睡在一起,我说,这样不行,你得给他个准话。我们都是活了一百岁的人了,道理不用我劝你。
吴老板这个人,有些地方真是凡人莫及,他不是个信命的人,是条汉子,我心里佩服得很。没有他,要斗倒汪家是不可能的,可他偏就做到了。他这一条命,这十年死了多少回,他身上的伤我看了都心惊。”他叹了口气,笑了一下,又道:“他生来要和这命逆着玩,真是个硬气的男人,他不信命,这点比你强。”
张起灵默默无言的注视着墙角的登机箱,黑暗中,窗外有零星的光打在他眼中,似乎储了层水在里面。
张海客默默抽完了一支烟,开开灯和电视,拨到西湖卫视,里面正播晚间新闻,他瞥了一眼,继续道:“张家现在你也看见了,小辈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老祖宗的那套,不管用了。”
可这时,一条新闻偏偏钻入两人耳朵,“今晚大约九点时,在我市西湖发生了一件奇异的怪事。当时此事件吸引了周围数万名群众的注意力,好,现在就请导播转到事故发生现场。。。”
“大家好,我是本台记者小小张,现在我站在西湖边上,现在请我们摄像师把灯光和镜头转至西湖。。。”
伴随着画面中的一阵尖利的惊呼,屏幕上显示出龟裂的土地,这时西湖湖底,那么美的西湖水,却一滴也无,张海客觉得浑身发凉,转头看看,张起灵面目冷然,紧盯着屏幕。
“我们这里找到了一位目击者。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您能描述一下吗?”
“太黑了什么也没有看的见呀,只听得轰的一声响,水上就看不清楚了,对面也看不见了呀,然后一股子水雾扑面过来,衣服都湿透了,我都吓住了呀。。。。”
。。。。。。
张起灵不知道,当天在那栋楼上,吴邪抢到汪家族长面前,一个旋踢,在最后一刻把青铜踢出了窗外,落进了西湖,汪家族长前半生的科研成果威力巨大,蒸干了西湖水,却保了远近一千米范围内的人的性命无虞,整湖水腾起的巨大水雾,岸边人家的窗帘被褥也全糟了殃,当夜不得不出去酒店暂住。
而此事带来的巨大的轰动效应和恐慌,在随后的几年之内都无法消退,各路专家乃至牛鬼蛇神尽皆现身说法,乌烟瘴气,简直是妖孽丛生的征兆。
【沙海】我这一辈子(十七)
张海客在航站楼就止了步,冲张起灵道:“族长,我就送到这里了,你别太担心。昨天电话是没打通,但是我以前也几乎没打通过。到那儿报个平安。”他说完虚晃了一下手,叼着烟转身就离开了。
直到飞机起飞,巨大的气压差开始折磨耳鼓膜,张起灵才慢慢收起猜度,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间公寓,和那个四月阴雨绵绵的下午。
大约五个小时后,飞机到达杭州萧山机场。这一天倒是个少有的响晴天,已经有暖风熏得游人醉的感觉。
他招了出租车,司机是个一头黄毛的胖小伙子,笑嘻嘻的问他到哪。张起灵道西泠印社,那黄毛小伙边开边说,一点也不看他的冷脸,倒是个好性子,说昨天西湖出了大事,周围都封起来了,要是去看风光可以缓几天再去,看张起灵不答,就打开了广播来听,广播里放着越剧,小伙跟着哼,嗓音却全闷在喉头,听上去很怪异。
到了吴山居,他付了车钱,几乎是掂了箱子几步跨过去,看见吴山居大门紧闭,他本能的感觉楼上有人,就敲了敲门,后退三步,仰头看二楼。
果然窗户里闪了个人影,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拉开卷门,是汪灿。
张起灵站在门口不进去,问他:“吴邪呢?”
汪灿有些吃惊,但很快的低声道:“昨天出了桩事,吴三爷连夜走了,可能是去长沙避风头,也可能是去北京。我也不太清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汪灿后来捉摸出来,张起灵大约是他的爷爷辈,考虑到这点拐弯抹角的可能有的血缘关系,他望着跟自己一样年轻的叔爷爷,接着说:“你来找他,没地方去么?要不先和我挤一下,等一等?”
张起灵摇摇头,道:“能联系他吗?”
汪灿做了个无能为力的动作,道:“不能,走得仓促,什么都没交待。”
张起灵点点头,转身就离开了。他发现黄发胖小伙的出租车还没走,那小伙子估计也在等客人,又看见了他,伸出脑袋来招呼:“小哥,还坐我这车?去哪?我这也要回家,看看顺路不顺路?”
张起灵报了个小区名,小伙子咂舌道:“有钱人,上吧,我家也在旁边,不过环境差远啦,杭州这地界的房价,一年比一年贵。”
张起灵上了车,吴山居越来越远。已经是下午五点,暖黄色的夕照洒满了街道,路边的垂柳已经葱绿一片。
车里的广播已经不是越剧而是流行歌曲,含含混混,有一句是“封刀隐没在寻常人家东篱下”,他想到那把吊着相思子骰子的刀还在吴邪的公寓里放着,公寓的钥匙在他上衣的口袋里,贴着心口。
小伙子竟然跟着广播哼唱了一路,末了还问他:“这是回家?看你刚才那架势,没找到人,是跟家里的闹别扭了吧”他从车前镜里看看张起灵,暧昧一笑,道:“女人嘛,哄哄就好的。”
等张起灵到达地方,太阳已经西坠,暖红色的光映在泛紫的天幕上,暖风微微的垂着,小区里的人不多,他拎着箱子走在路上,脚步轻快。
虽然只来过一次,却一下就认出了那间公寓的窗户。他抬起头,看见正斜对着西边的那间似乎有橘红色的光线透出来,在仔细看看,却是夕阳映照的光。
这是他一百年来第一次回家。
回家。
他坐电梯上楼,掏出温热的钥匙开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没人,稍嫌凌乱,他转到卧室,被子没有叠,只是掀在旁边。
他坐在床上,光线慢慢暗下来才起身开灯。冰箱里有些蔬菜和速冻食品,他简单做了一顿吃了,收拾来时的登记箱,收拾屋子,洗澡,然后穿上吴邪的睡衣,去柜子里搜了几本陈年笔记,只开夜灯,钻进被子里看了起来,直到睡着。
接下来的时间他足不出户,一直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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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汪汪叫启动了那个倒霉催的终极武器,我凭着这几年跟着瞎子学的那招把那玩意踢进了西湖,看接下来那阵势就知道马上得跑路。
临走前我瞅了一眼汪汪叫,只见他面无人色呆立当场,眼巴巴地望着窗外,魔怔了一般,大有追随他儿子一起完蛋之势。
我心道自作孽不可活,三十六计走为上,这地方离吴山居近,我狂奔一路闪进店们,汪灿没在二楼候着我,而是在楼上,框框的又在摇他那个猪头存钱罐,不敬业程度简直是王盟上身。
我掂了东西出门上车,出市上国道,进高速,途经金华、衢州、江西上饶、鹰潭、新余、萍乡进入湖南省,这些年我走遍祖国大江南北,这要是搁古代也是个骑马背剑走天下的游侠儿,只可惜马背上从来没驮过女人,我心里只装过一个男的,年龄一百多,还是个劳碌命,脑子也不太好使,最后也没能成。
我在长沙我二叔的茶馆住了一天,就回了家,一呆就是四天,期间跟二叔商量盘口事情,生意荒了几年,手下的人可能混有漏网的汪家人,北京的情况更激烈一些,小花上周现身,正忙着整顿解家上下,现在没功夫理长沙这档子鸟事。
晚上吃饭,一家子刚坐下就开始播新闻,满电视都在说西湖那档子怪事,什么天灾,什么地质奇观,什么ufo做法,什么都有,可就是没有汪汪叫。我家很默契的都不谈这个。
我跟二叔单独细谈时,二叔终于问我,你那个张小哥哪儿去了。他之前听到一些风声,有一些猜测,但是始终不露,都完事了才来问我。
我看着他的圆镜片下的一双眼,伸手就想掏兜,可惜我在爸妈家事不抽烟,也就没有买,自己抓了个空,就抬手摸了摸脖子,道:“跟张家人走了。”
我二叔良久才道:“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这是个套儿,本来要照常理,闷油瓶走了跟我以后没啥关系,这老狐狸就想验证他的猜测。我也瞧出来了,便道:“以后可以和胖子合伙,还有小花,二叔也多多提携。”
那老狐狸眯着眼瞧我,叹一声,没再问我。
我在家里舒舒服服过了半个月,才和二叔的得力伙计回杭州,回去之前跟胖子小花都打了招呼,叫他们过几天也过来一趟。伙计换着开,让我睡了一路,一直把我送到公寓门口,这时已经是晚上8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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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来此文在老张把家还就可以结束的,我并不想写到相见,但是现在收不住了,不仅收不住,还换了第一人称。
本节的一段————
“我掂了东西出门上车,出市上国道,进高速,途经金华、衢州、江西上饶、鹰潭、新余、萍乡进入湖南省,这些年我走遍祖国大江南北,这要是搁古代也是个骑马背剑走天下的游侠儿,只可惜马背上从来没驮过女人,我心里只装过一个男的,年龄一百多,还是个劳碌命,脑子也不太好使,最后也没能成。”
其实觉得吴邪可以给《国家地理》当摄影师。
【沙海】我这一辈子(终章)
我开了门,发现客厅一片漆黑,卧室却有灯光射出,不由警觉,心道不会是汪汪叫又捧着他的龟儿子或者龟孙子找上了我,再看见鞋柜边立着一物,是我给闷油瓶备的路上用的登机箱,不禁悲喜交加。
我也是在家陪爹妈看多了戏文,脑子里突然就迸出来一句,——这不是别人,正是我那闷声不出的年过一百的死冤家!卧室里有人出来,两三步走到我面前轻轻叫了声吴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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