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花_分节阅读_2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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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看到我时再也没有昔日那种和蔼可亲的面容了,活像我成了连队的刺头兵。而我也有些担惊受怕,生怕部队里有人找我的茬子整我。但我不怕,谁要搞到我头上来,我又要给上级写信反映情况,等待他们的是引火烧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就这样在部队自相矛盾、忐忑不安地工作着、生活着,投入到了1978年的全军大练兵运动。

    第 二 十 六 章

    春天,田野上开满五彩斑斓的山花。杨柳随着清风飘舞着,梧桐树那又大又多的树叶片遮天蔽日的,一望无际的金黄灿烂的麦浪翻滚着。杜鹃鸟在啼血,布谷鸟在催春。好一幅春天的美好画卷,好一幅美不胜收的田园风光。

    (一)

    一辆方屁股北京吉普车迎着春风,在地势险峻的大巴山区奔驰着,时而爬上高山之巅,时而拐向陡峭的河谷,在溪水潺潺的诺水河边急驰着。

    车上坐着我们团的赵团长、一位参谋、警卫员和我,小车驾驶员叫刘志才,开车的技术好,小车箭一般地在山区穿行着。

    此次之行,是我们团要去我的家乡通江县人民武装部商谈有关部队建设的重大事情,团里挑来挑去,选中了我跟随赵团长去当向导。再说,我和县武装部的孙成仁部长有着特殊的感情。

    小车开进了县武装部的操场上,孙部长大步流星前来迎接。

    “孙叔叔!你好!”我“叭”地立正,庄重地向他行了个军礼。

    “哈哈!小魏,真看不出来,才当了一年多兵,你就浑身兵气十足了!”孙部长说着笑着。

    “孙叔叔,这是我们的赵团长。”我一一向双方介绍着,两名团级首长互相敬礼握手。

    “小魏在我们团里表现很好,进步很快。当初,要不是我们看到你在他入伍档案上签写的几句话,那就因为他身体不合格,真把他给退回来了!”

    “我说他是一个好兵料子不是?说实话,你们真要把小魏退回来,我也要想法给他安排工作,我是看着他成长起来的好青年。”

    办完军务,我们在县武装部招待所住了一夜。这一晚,我在孙部长家里,和我的高中同班同学孙中彦谈到天亮。

    “小魏,通江县城离你家有多远?”赵团长问着。

    “报告团长,县城离我们区上只有38公里路程,小车可以开到我的家门口。

    “走!我们去魏远林同志的家里看看,也算是搞一次家访吧!”

    大家高兴极了,立即上车。小车在陡峭蜿蜒的山路上奔驰着。

    (二)

    一路上,我向赵团长和同志们介绍着通江县的地理环境,全县人口,通江出名的银耳、木耳、黑桃、板栗、茶叶等土特产,还有当年红四方面军在我们家乡的山山岭岭打仗战斗的情形。说着、谈着、笑着,一个多小时后,小车开进了我的家门前。

    “呵!这牡丹花开得多美多艳哦!”赵团长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芍药花,我们家种这东西主要是用来治病的!”我父亲解释着说。

    “怎么?芍药花还可以治病?”赵团长问着。

    “芍药的根苦、枝苦、叶苦,是清热解毒、祛火的好药。夏天用这根、枝、叶、花都可以泡茶喝。芍药的干粉还能治伤口消炎、化脓疮,作用很多。”

    “那就像是云南的白药罗?”

    “差不多吧!我们家娃儿多,远林们小时候家里太穷了,我种这芍药是给他们清火、治疮用的,当然也还给村里的人们治病。”

    说着谈着,一会儿功夫,由三哥掌勺弄的饭菜、大嫂余尚珍、二嫂宴寿香从他们自个的小家庭里端来的菜,还有院子里兴德表叔、张朝光、张朝荣兄从家里端来的菜,摆满了两大桌。

    我们山区就这个老习惯,哪家来了贵客,都要意思意思,把家里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全都献出来招待贵客。

    “呵!好多的菜呀!我们这一来可要把你家吃穷的!”赵团长操着满口河南口音,特别感动地说着。

    “快莫说那见外的话,你这么大的首长能到我们家里来,那是我们魏家前世烧了高香。农村没啥好吃的,就只有腊肉,自留地里种的菜,团长和同志们多吃点,莫见笑哦!”母亲爽快地说着。

    “小魏,这两位是你家的两位姐姐吗?”

    “不是,我只有一个大姐,在万源县工作。这是我家的大嫂、二嫂。”

    “哎呀!我真还看不出来,你们魏家的两个儿媳有说有笑,简直像亲姐妹样,我真没想到啊!”

    “唉!说起来话长,我们魏家命苦,二媳妇宴寿香父母一家也是逃荒落难到这里安家的。大媳妇余尚珍她的爸爸在旧社会当过甲长,*一开始造反派们说她老汉儿杀了多少多少人,挨斗挨整。都是些苦命人,跟芍药一样的苦命。现在好了,*结束了,邓副主席又上台了,农村生活一天天好起来。”母亲总是那样快人快语唠叨个不停。

    “团长,我给你讲个故事。在*中,开万人大会斗走资派,我母亲好大胆子哟,她把万人大会搅散了,把那些走资派全领到我们家保护起来……”

    “远林莫名堂,又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

    “这是真的吗?”赵团长疑惑地问。

    “是有那么回事。那些造反派又恶又凶,太狠毒了,把那些参加过红军、地下党的干部们往死里整,就是毛主席晓得了,今天邓副主席晓得了,我相信他们也不准造反派那样做。看到他们过去出生入死地领导老百姓闹革命、翻身求解放,现在把他们当成阶级敌人整,稍微有良心的人哪个看到那场面都寒心流泪,我咋个眼睁睁看到那些人把他们往死里整?”

    “哎!我们这些老军人过去跟着共产党、毛主席出生入死打仗,浑身都是伤。可*中,‘四人帮’在部队大搞揪斗军队的走资派,我也挨了批斗。你这位农村大嫂不简单,了不起,就像当年老百姓保护我们红军、八路军、解放军样,你真是位大英雄,了不起呀!”

    “远林这娃儿,从小调皮捣蛋,尽给家里惹事生非,挨过不少打,到读中学后才一天天好起来。在部队上,还请首长和同志们严格管教哟!”父亲又揭我的短了。

    “还好意思说呢!那次,我真的没写‘打倒王习川,解放四二班’的话,可那王老师跑到我们家里来告状,结果你们把我捆起来打,我真是挨的黑打。”

    “呵!你小子原来还有那些英雄故事!自古道‘黄金棍下出好人’,这不魏远林现在是我们团的优秀战士,去年秋天,还差点代表我们师去北京首次瞻仰毛主席遗容呢!我看这小子在部队定有发展前途。”

    赵团长在我家呆了大半天,他和同志们玩得很开心。

    “小魏!我给你七天假,去年国防施工辛苦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几天,陪陪你的父母。”

    “是!首长。”

    夕阳西下,赵团长和我们一家老小合影留念后,他和同志们就要踏上回部队的归程了,母亲摘来一束束鲜艳的芍药花送给大家,以表依依惜别之情。

    小车发动了,奔驰在霞光万道的田野山村,奔向群山起伏的山峦。

    (三)

    好悬呀!我本不想赵团长来我们家,压根儿也不愿也不敢邀请他来我们家,原因只有一个,就怕赵团长知道我三哥远和在北京天安门那档子事,怕为这事影响我在部队的前程。好在三哥本人和家里人只字不提在北京时的那个敏感话题。这一晚,我和二哥、三哥谈话谈到天明。

    “*中,我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一直是‘四人帮’操纵的喉舌和舆论工具,两所大学是*运动的先锋队、战斗队,江青经常来我们北大,扯起个破嗓子喊叫着:我是代表毛主席、代表中央*来的,谁反对*,就是反党反对毛主席。”

    “*发生后,北京市市长吴德奉命宣布*是反革命事件,我作为共产党员、在校军队干部,又是系里的党总支委员,有啥办法呢?我能不服从部队的命令,能不能和北大的军人同学去*吗?但我可以向四弟你保证地说,我绝没有把那些围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的群众打残致死一个。”

    “唉,你们兄弟睡吧,不说那些事了,你们回来就好,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地回到这个家,我和你爸爸就高兴了。我们魏家人的命运,就像芍药一样,那苦命是天生注定了的……”

    母亲流着泪说着,我不难想象,三哥远和从人生政治生涯的顶峰,一下子犯了错误,被处理回家劳动,我们魏家昔日那耀眼的光环,那辉煌不见了,少不了还有人落井下石,风言风语说三道四,母亲怎不伤心落泪呢?

    远和回到农村后,精神彻底崩溃了。他整日泪水涟涟,沉默不语,足不出户,不吃不喝,甚至想到过自杀了此一生。父亲母亲、二哥和两个嫂子给了他特别的关爱,安慰着他,在生活上尽最大努力悉心照顾着他,给他心灵最大的慰籍。

    绿花的哥哥、姐姐两家人对也一直很好,家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要请他去改善一下生活,生怕他回到农村吃不了那份苦。绿花姐也时常和丈夫来到我们家里,给三哥送来鸡、鸭、鸡蛋和腊肉、水果,他们生怕远和回来不习惯农村那艰苦的生活。还是山里人厚道、淳朴,不管你是富贵辉煌的时候,还是倒霉落难的时候,都用一颗爱心对待你,这无疑给远和以具大的精神动力。

    他从精神抑郁中,从绝望痛苦中走了出来。他把痛苦埋在心底,天天和生产队里的壮劳动力一样,抬石头、背泥土修水库、挑大粪、耕田犁地,不和别人谈他的过去,不谈北京那些说不清道不完的事情。

    “三哥,你往后有啥打算?”

    “我想去哪个中学教英语或越语,当然在我们通江县没有开设越语课,可我目前这个样子,这样的处境,恐怕没哪个学校敢接收我,也不可能有哪个领导敢点这个头。”

    “三哥,现在邓副主席上台了,全国正在讨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重大理论问题,这是一个信号,恐怕国家政治形势将一天天发生变化,过去那些左的东西慢慢要纠正,说不定还有你出头之日。你耐心等着吧,千万不要丢了你在北大四年学的英语和越语。”

    “唉!我也在这样想,就一辈子在老家度下半生,照顾好年迈的父母,给三个妹妹和侄儿侄女们辅导学习功课,培养他们成材。”

    “二哥当了生产队队长,我看你虽文化不高,可办法点子还新,现在队里生产搞大包干,家家户户的粮食也多了,不饿肚子了。养的肥猪也多了,不再缺肉缺油吃了,这是一个首创。”

    “我们农民穷了一辈子,有地种,为啥受穷?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大家混天度日,出工不出力,生产积极性没有调动起来,咋不饿肚子?我要把全队的田地分到十几个生产小组,区里、公社有领导来找我谈话说:你魏远生这样搞是在走资本主义道路,要犯错误的。我就给他们说,犯了错误由我个人承担,要坐牢我一人去,与全队社员们不相干。”二哥有胆有识地说着。

    “我在部队听安徽的战友说,安徽有个叫小岗村的地方,就是跟我们目前生产队这情况一样。万里是安徽的省委书记,他就赞成农村这样搞大包干,也有人说三道四,可安徽的老百姓说:要吃米,找万里。目前我们这山区消息闭塞,思想还很僵化。请三哥多多给二哥出些点子,把好关。”

    “我在部队干了十年,突然又回到农村来,不习惯,重体力活我怕是干不下去了,我想修手表,在附近几个区、公社赶场天去修手表挣些钱回来,供妹妹们上学念书,父母年龄大了,我不让他们再熬更受夜编撮箕、筲箕和锅盖卖。他们这一辈子太苦了。”

    “行行行!我同意你的想法。”

    “四弟,你要在部队好好干,家里的事不要担心,有我和二哥在家。”

    魏远和正在落难,这不是一般的难,落的是政治上的大难。昔日他在辉煌的时候,县里、区里、公社的头头脑脑们经常到我们家坐坐,客人们络绎不绝踏破门槛。可如今,门前车马稀。唉!人世间就是这个样子,你辉煌的时候,别人会把你当神供俸着,那些赞美的话语,简直把辞典、辞库、辞海里那些最美好的形容词都用上了。现在好了,没有那么多客人来家里,安静了许多,烟酒茶钱也节省了不少,一家老小日子过得倒也安稳。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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