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写起了一份慷慨激昂的决心书:
“敬爱的团首长:
我叫魏远林,是来自革命老区大巴山通江县一个苦大仇深的贫农家的儿子。旧社会里,我的父母上无片瓦,下无立脚之地,靠逃荒落难度日。解放后,在中国共产党、毛主席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家才得到翻身解放,分得了房子和田地。父母经常教育我们这些儿女,要世世代代不忘党和毛主席的恩情,永远跟党走。我的大哥在西藏当兵参加了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我的三哥在海南岛当兵参加了西沙、南沙群岛保卫战。如今,我终于实现了自幼参军的梦想,可因为身体原因,听说要把我退回去。我恳求团党委、团首长不要把我退回去,我一定在部队出色地工作,为保卫祖国和人民,我不怕流血牺牲,直至献出我的生命。
无论部队的生活和军事训练多么艰苦,我都会做到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一定做一个雷锋式的好战士。如果我在部队累死了病死了,连骨灰盒都不要给我买,就把我的骨灰撒在嘉陵江里,让我永远向往着这绿色的军营,向往着首长和战友们。我死后,我的父母和亲人们绝不会找部队半点麻烦。请批准我请求留队的决心吧!”
决心书写好后,我交给了新兵连连长蒋学文。蒋连长是云南人,高高的个子,黑黑的面容,两只眼睛炯炯发光,一脸的络腮胡,平时很少笑,看起人来总是怒目凶光,给人以威严、望而生畏的感觉,新兵们最怕他。
“小魏,你的决心书写得很好,我一定交到团首长手里,争取把你留下来。现在部队像你这样有高中文化的人不多,而且又是文娱体育骨干,家庭成份好,你本人政治思想表现好,我一定请求团首长把你留下来。”蒋连长特别关爱我,安慰着我。
四天过后的一天下午,我们新兵连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突然,一位四十五、六岁的身材高大的老军人走进了我们的训练场。
“立正!”蒋连长下达了口令。
“报告韩副团长同志,新兵营二连正在进行队列训练,请指示!”
“请继续训练!”
“是!”
“哪个是魏远林?”韩副团长向蒋连长问道。
“魏远林同志!”蒋连长命令着我。
“到!”
“出列!”
“是!”
我跑步到韩副团长面前,立正举手敬了个军礼。
“报告首长,我就是魏远林!”
“哈哈!你这新兵蛋子蛮精神的嘛!”韩副团长笑着说着。
“魏远林同志!因为你身体不合格,部队决定退兵,你明天就背起背包滚蛋吧!”他操着满口的湖北腔朝我怒吼道。他这哪像人民军队的一个副团长嘛,简直像电影里演的那个胡汉山,凶神恶煞的。
“完啦完啦!这下真要把我退回去了。”我浑身颤抖着,泪水直往地上掉。
“我看他是个好兵。天天早上跑五公里越野训练,从来没掉过队。这样的好兵,你们不要我要!”蒋连长生气了。一怒之下,他冲着韩副团长顶起牛来。
“蒋连长,你带着魏远林,我们一起到连部办公室谈!”这时,韩副团长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
“小魏,你写的决心书团领导们都看了。你的档案我们都翻阅了。你在学校和农村当过团干部,当过生产队队长,你的两位哥哥都先后是军官?”
“是的,首长!”
“现在我正式告诉你,经团党委研究决定,报师部批准,你被留下了,不退你回去了!你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军旅生活,一定要好好学习和训练,一定成为一个雷锋式的好战士!”
哎!我就这样一波三折,好不容易才被留在了部队。为此,我特别珍惜自己的军旅生活。
(三)
新兵的政审、身体复查体检搞完了,我终于留在了部队,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这才名副其实地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这时,我乐滋滋地到照相馆照了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写了几封信,分别寄给了唐山的大哥、北京的三哥、已到万源县工作的大姐、老家的父母、哥嫂、妹妹和侄儿们。
过了七八天后,大哥、三哥、大姐们都来信了,尤其大哥从老家寄来的一封长信,令我思绪万千。
“亲爱的四弟,你的从军之路坡坡坎坎,来之不易,一定要珍惜,好好在部队干,要干出个样子来。来这封信,我着重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参军走后,我们分了家,这事是我作的主,不要埋怨大哥。父亲母亲老了,家里人口多,老老少少一家十几口人在一个锅里吃饭,母亲累不下来,而且老少口味不一样,年轻的干重体力活要吃硬的,老的少的要吃软的。分家有利于生产和家庭经济的发展,让父母少操些心,也有利于他们二老的身体健康。但你相信,我们魏家虽说分了家,但心永远是不会分的,我是家里的老大,一切都由我做主,关于父母、三个妹妹的生活,我都安排得很周全,你放心好了,各自安心在部队工作。
你入伍走后,我们几天时间又修了两间大瓦房,就是靠着芍药地边,巴着老房子连着修起来的。我也考虑再三,如果你服役两年提不了干,回农村来安家怎么办,所以我们把将来你回老家住的房子都安排好了。我这当大哥的必须考虑周全。看到你的照片,全家老小、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很开心。好好工作,等我回到唐山再给你来信。”
分家了,父亲母亲真的同意分吗?该不会像几年前那次分家,差点闹出人命来。这些事,时时在我脑海里闪现着。
(四)
1977年的春天,阳光特别明媚灿烂,中国大地,在结束了1976年那多事而又灾难深重的一年后,中国政坛发生了巨变,全国人民的心情畅快了许多。但“天安门反革命事件”还没*,“两个凡是”:凡是毛主席作出的决策,我们都坚决维护;凡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都始终不渝地遵循。这些指导思想,仍禁锢着人们的头脑。“批邓”运动还在全国上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那时,部队的军事训练和政治学习时间是“五五开”。就是一半的时间抓军事训练,一半的时间抓政治运动,搞学习,搞批判。
一个月的新兵集训后,我被蒋学文连长抢先要到了二连。二连是红军连队,当年在大别山上,一个叫周大成的农民,跟贺龙一样,不堪财主的欺负和压迫,周大成凭两把菜刀闹革命,组织了一只农民武装上了山。后来红军到了大别山,派谢富治去当党代表,收编了这支农民武装队伍。周大成成为二连的第一任连长,谢富治是二连的第一任党代表,也就是第一任指导员。
在二连的荣誉室里,我们这些新兵望着那一面面被子弹打穿的锦旗,有“突破乌江第一连”、“抗日先锋第一连”、“强渡长江第一连”,从红军时代、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红二连里140多面象征着荣誉的锦旗都保存着。我为生活、工作在红二连而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
既然是红军连队,有着光荣的革命传统和辉煌荣耀的历史,二连的各项工作绝不能拉稀摆带。
批判“四人帮”全连有七八个像我这样的高中文化的战士,天然就成了先锋战士。
分在二连的通江籍老乡有八个,其中我们同公社的只有我和余尚和,他也是高中生。蒋连长为了记住全连120多位官兵的名字,为了省心,干脆把余尚和叫成余和尚。
连队每周开大批判会,我和余尚和打头阵,从写批判稿到批判会上发言,我俩都是顶瓜瓜的。搞赛诗会、办板报、墙报,我俩都是连队的“大秀才”。
我在念中学、高中时当团干部忙,回农村锻炼一年多忙,入伍到了连队又忙。办黑板报、教连队唱歌、拉歌、打乒乓球、写新闻报道,参加文娱联欢会,在全连、全营、全团,我也是少不了的。唱什么歌呢?还是我在农村带宣传队演出时唱的《北京颂歌》、《红星照我去战斗》等红色经典歌曲。
那时,我们团里还有很多军内的走资派尚未解放出来,甚至还有老红军、军级以上的干部被下放到连队当兵,接受监管改造。
何正文,我们通江县走出来的老红军,“*”时被下放到成都军区,最后下放到我们红二连。军事训练他跑不动了,那就养猪、打扫厕所、种菜。连队政治学习,他坐在后排那小板凳上,专心地听着记着。任何官兵不得和他私下单独接触。
一天,团里的一个副参谋长来连队参加大批判会,把何正文点名站着训斥道:
“你何正文是*的走卒,你老实交待,自己是如何跟着*反对毛主席、指挥发动天安门反革命事件的!”
“我这几年一直在连队接受监督改造,*同志现在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就是给妻子儿女的信都是经过团里、师里、军里、成都军区层层审查后才发得出去,哪有这个机会和条件与*同志联系上?”
“你这个反动透顶的军内走资派还在走!”那位副参谋长对何正文这位老革命,这个大官太凶了。连队的官兵实在看不下去。连队唯一能单独接触他的只有卫生员小张。
小张见何正文被点名站着训了一下午,他晚上给他打盆热水烫烫脚,给他拿点药去。小张利用这个机会,自己掏钱买来一点卤猪蹄,打上二两烧酒,晚上悄悄送到何正文的寝室里。老头子毕竟快70岁的人了。
没过几天,中央军委发来电报,要求何正文立即赶赴北京。官兵们在猜想着,这老头儿奉命进京,是祸是福,难以预料。
又过了几天,团里接到命令:总参谋部首长要到我们这个红军团来视察。
团里上下忙开了,战士们爬上房顶扫树叶,用石灰刷墙壁,用绿色油漆把营房的门染得绿油油的。厕所、地板、猪圈冲了一遍又一遍。官兵们的头发理了一次又一次,头发不得超过三公分,剃光头最好。
长长的小车队驶进了营门口,有师首长、军首长、成都军区的首长。最后一个下车的你猜猜他是何人?
此人正是老将军,现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副总参谋长的何正文!
几天前,还那么凶、那么恶的那位团里的副参谋长,顿时惊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没过多久,那位副参谋长被宣布转业了。卫生员小张被调走了,听说上了军校。再后来,听说小张成了何副总长的乘龙快婿。
这些事,在全团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第 二 十 四 章
南充的春天到了。
春的原野,放眼望去,围绕南充城的四面都是起伏的青峦,就像一个硕大的盆子,南充城位于盆底。
山头飘过朵朵白云,慢慢地、轻轻地掠过晴空,像秋风吹起的海浪,又像春风飘送的柳絮,又多又柔,给人涌起五彩缤纷的遐想。那一席绒绒的绿茵,有如翡翠的,与那春风摇百草的情调构成巨幅画卷,叫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放眼远眺着,那遥远的山峦、流水、田野,市郊火花公社农村那排排瓦房、茅草房,阵阵炊烟,尽收眼底。登山远眺,给人以无穷的力量,无限的风光。
(一)
春天是美好的,春天是军营练兵的最好时节。
我们红军二连的训练高潮达到了如火如荼的程度。
练军姿定型。我们站在太阳下一动不动就是两个小时,汗水顺着冒檐、脸面往下流淌,浸透了军装。
练队列。齐步、正步、跑步,练得腿都肿了,腰酸背疼。
练刺杀。端着全自动步枪,随着蒋连长那严厉的口令“突刺刺!”
“杀!杀!杀!”我们一口气要杀刺五百枪。
练跳木马、吊单双杠。一遍又一遍地练,成百上千次的跳,两腿两裆被擦红肿了,竟连上厕所都蹲不下去蹲不稳。
射击训练我不怕,因为在农村时,公社基干民兵连给我发的苏式微冲,比如今部队发的这全自动步枪要高级得多,全自动步枪就是打连发也只能射出10发子弹。而我那支微冲可以一个弹匣连射30发子弹。当兵前,我在农村用冲锋枪打麻雀,枪法早就练精了,所以在部队打靶时次次是优秀,弹无虚发,蒋连长特别偏爱我。
在野战军的步兵团当步兵,训练强度特别大。同时,我们红二连又是全团的标杆连、红旗连,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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