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你是死是活的消息,以前我无能为力,现在我有办法了你还这么逼我,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是我妹妹,我理所当然该保护你!”
“狗屁,你当初就该在我出生的时候掐死我,谁天生下来就该保护谁?全是你这种大男子主义思想作祟下的狗屁!”
“你是说我不该保护你,不该养大你?”戚言堂咬着牙,目眦欲裂。
戚言薇红着眼,扬着下巴:
“能为时尽力而为,不能为时莫要强求莫要强拉。”戚言堂那些年多少次是拿自己的命去补戚言薇的命,或许就是他强求着死拽着,他们两兄妹才活到那么大。可戚言薇看一次,就更恨自己一点。
戚言堂气得浑身哆嗦,牙关都有些颤抖,他努力不咬破舌尖控制语速:
“所以,你的意思是根本不想要我这个哥哥?”
戚言薇的泪水终于掉出来,她也浑身发颤,她找了戚言堂一千多年,他怎么能说她不要他这个哥哥?
“够了!”古离阙拽开情绪激动的两人,他们彼此这样在乎,何必这样折腾对方,叹了口气,他想起昨晚他说的故事,迷迷糊糊的戚言堂活了十几年,唯一清晰明确的目标就是让戚言薇活下去。
吃饭睡觉养妹子,戚言堂有时候甚至连吃饭睡觉都不用了....古离阙自嘲的笑笑,拽过两个还在互瞪的人坐到床上。
他锋利的指甲在掌心画了个血符,然后如法炮制在戚言堂手心也画了一个。血液交融的瞬间,戚言堂感觉比骨子里更深的什么地方被勾住了,他眼神凝重的看着古离阙。
古离阙嗤笑一声:
“看什么,你以为我会和薇儿一样和你大吵一架?你这个独断专行的暴君。”
戚言堂表情一滞,就看见古离阙得意的表情,他扬扬还在流血的手:
“我找神棍要的,这叫魂牵,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如果被轮回拖进去了,我和你一起走。”
戚言堂愣了片刻,然后手掌被戚言薇抢了过去,她眯着眼打量片刻,飞快在自己手心也画了个一样的符,迅速印在戚言堂掌心,才松了口气一般垮下肩。
“魂牵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楚拾年抹着鼻子走进帐篷,顶着古离阙和戚言薇快喷火的目光,他大咧咧坐下,也在自己掌心花了血符,慢悠悠印上戚言堂的掌心。
“这本来是灵魂伴侣投胎前为彼此画下的牵引符,没想到也能这么用。”
听了这话戚言堂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警惕的瞪着楚拾年,看着还在流血的掌心,心里不知道能不能把刚刚的符搓掉。
楚拾年干笑着看他:
“怕什么,没有感情基础魂牵只能维系一时,除非戚帅对我情深意重....”他耸着肩道:
“否则你就把这当成一个挂钩好了。”
这“挂钩”的消息已经走漏,胆肥的,关心的都来他手上盖了个戳子。
初景晔包裹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瞄了眼四下少人,凑近了贼笑着问道:
“听说魂牵是灵魂伸出一缕钩在对方灵魂上,这么多钩子钩在自己身上啥感觉?”
戚言堂面无表情瞄他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
啥感觉......他感觉自己都快成一根挂满了衣服超负荷的晾衣架,那感觉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
轮回洞开的这一天,除了楚拾年、戚言薇和古离阙,所有人都被清场,远远地只能凭借和戚言堂灵魂间微妙的牵连感受他的安危,心里既是紧张又是忐忑。
远方的天黑云四合,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罡风咆哮着席卷而来,风止云静不过瞬息刹那,然后一股道不明的凉意从地底蹿出,就算隔了百里人们也能感受到足心发寒,他们咽着口水盯着远处。
轮回是一扇门,戚言堂沉默的看着面前这条静静流淌的大江,它一出现就把他心头浇了个透心凉。
江面没有波浪,没有水花,但戚言堂就是知道它是流着的,在它静得恍若圆镜的表面之下,那条江似乎清澈透底,又似乎深邃混浊,水里有什么?戚言堂眼神渐渐迷茫。
他朝前迈了一步。
上辈子他出生在一个临河的村子,他还记得那条河叫霞河,和眼前这条长得很像,村子叫霞河村。他窝囊的在谩骂欺凌中长到了三岁,三岁前没有开蒙的时候日里夜里想的都是谁能来保护他。
他朝前又走了一步。
他没有父亲,母亲有不如没有,背着个小拖油瓶一头扎进深山老林九死一生。奔波劳碌让他的童年和少年支离破碎,麻木的甚至都体会不到疲惫是什么滋味,他每天闭眼前都想着干脆再也不要睁开眼。
他缓缓又走了一步。
熬过饥荒熬过战乱,好不容易过了两年安宁日子,他昏了头参了军入了伍,还强拉了一个替死鬼,背后一个愚昧无能的朝廷,效忠着一个满肚子阴谋诡计大半冲着自己而来的皇帝。打赢了一场不可能赢得战役,输掉了所有不能输掉的东西。
他已经站到了江边。
水如明镜,不折日月而熠熠生辉,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脸,年轻的面庞沧桑的眼睛。
囫囵做了个梦来到千年以后,闷油瓶一样窝囊平和的前半生,好容易找回了家,家世雄厚,亲人慈善。从弃儿到皇子他走了一步,原以为蓝图里的未来,那些功成名就出人头地的梦想触手可及,轰的一声,他看到了亲人拽下伪笑的面具。
他一辈子,奔波,躲避,反抗,摸爬打滚爬到世界之巅,身心俱疲俯瞰着大好河山,却仍觉得喘不过气。
水下面有什么?他缓缓蹲下来,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接近水面。
水汽又凉又软,重要的是,很安静。他这辈子都没有听过的安静。
水滴几乎就要在他指尖打转,温柔的包裹住他疲惫的灵魂......灵魂.....戚言堂僵滞的眼球猛地一颤,下一瞬,五脏六腑爆发的剧痛陡然让他神智星移,一股巨力从身后袭来,勾住他的脊柱粗暴的向后拉扯,与水面不过分毫的手指倏地飞离,他重重坠在地上,有种天空都和他一同坠落的错觉。
他冷着脸龇了龇牙,心底大骂一声那神棍不靠谱,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
水面不再平静,无风自起的浪拍打着堤岸,水汽漫开,每一缕空气都透着蛊惑人心的安宁。戚言堂冷着眼,最后深吸了一口水面传过来的安宁,艰难的咧咧嘴: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分崩离析,没有源头和尽头的大江轰的蒸发,漫天的雨帘倒挂,窸窸窣窣的细雨婆娑,却默契的绕过他身侧,雨滴和雨滴在空中沾之即溶,他不知道原来雨水相溶也是有声音的。
那声音轻细温和,循循善诱,所有他梦寐以求的理解和包容都凝聚在每一绺雨丝里,仿佛就像他那早死的母亲黄昏里的柔声细语,他幼时做梦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场景。
还不是时候........他无声自语着。无数极细又极韧的白丝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刚好把戚言堂网进去,也正是这张网隔绝了轮回水的侵袭。
他往回走的时候最后看了看轮回,感觉面上一片冰凉,抬手一摸,竟已泪如雨下。
这是他这辈子,第三次流泪。
他睁开眼的时候不着痕迹摸了摸脸,松了口气,还好没有没出息的哭出来。这才看向周围,居然没有人?他皱起眉走出帐篷。
古离阙在他出来的一瞬间拉住他的手,却没有看他,他看着夜幕包裹的天空,眼里满是震撼。
见过流星雨么,那么流星雨倒着下就是这模样了。无数白芒平地而起,流光溢彩的划过天际然后消失,茫茫的夜色里没有繁星,这一瞬间的浩瀚却灿如九天外的银河。
戚言堂突然抱紧古离阙,他感受到这人身上隐隐一股力量正拽着他往天上走。古离阙伸手抱住他,偏头咧开一口牙:
“我和你一起。”走也好,留也好。
尽管那个声音一直叫着他们回家,可戚言堂没走,哪里能算家?
那张刚刚包裹住戚言堂的网现在已经散开,千丝万缕一般从他身上伸出,却不断绝。戚言堂一直绷着脸,没告诉身边的人——他觉得好沉.......
灵魂或许轻若无物,但某些时候却沉重万分,戚言堂倒死霉,或许就碰见这沉重万分的时候。
地上下的流星雨持续了大半个夜晚,黎明撕裂黑幕的时候,很多人震惊的发现门外徘徊的丧尸一个个全倒在地上,安静的就彷如真的死了一般。
这一天被载入史册,以新纪元的名义。
从疫病爆发到末日结束,总共三百二十一天。
南华人口由十亿锐减为八千万,仍在太阳底下的死者被昭阳公主强行征召管理,八千万活人焚烧死尸,大火烧了整整八个月。
在火光与天光交纵的那天,南华迎来婴儿第一声啼哭。
正文完
☆、第69章 壳(一)
所有人都觉得狗蛋不会有出息。
霞河村有很多狗蛋,李狗蛋,张狗蛋,王狗蛋.....但所有人觉得不会有出息的这个狗蛋没有姓,他是村子里唯一一个疯女人的儿子,所以他叫疯狗蛋。
疯狗蛋会走路起就在村子里乱晃,那时候他奶水不足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风一刮就会被刮走,他也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他人小大人看不见他,要是一个不小心,一条小命就呜呼掉了。他人小,求生的劲儿贼大,那上苍赋予每个人的本能没来得及被苦难消磨,反而在稚嫩的心间茁壮成长。
疯狗蛋矮矮瘦瘦的,长得却很可爱,他娘是个疯子不管饭,所以他打小吃着千家饭穿着百家衣长着。可他不会说话,都能跑能跳了还不会说话,两岁了,正常孩子都能描述一些简单的事情了,可他却还是只能咿咿呀呀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他很失落,原本还有两份闲心逗他的大人都懒了心思,他开始被人欺负,或者说他有意识以来他就一直被人欺负。
大家觉得疯狗蛋不会有出息,更多是因为这娃好像有点傻,被人打了不会躲不会反击,连哭也不哭一声,只是蹲着抱住头默默忍耐,等欺负他的大孩子打累了,他反而顶着一身的伤痕笑的傻兮兮的。这娃连点脾气也没有,更别说骨气了,将来想必不会有什么大出息,每个人都这么摇头下了结论。
疯狗蛋可不知道骨气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大人对他的想法是什么,他晚上回家,白天就出来晃荡,他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村头唯一一间客栈,那大人多,大人很少会欺负小孩子,而且如果他饿的慌了,怯怯地朝掌柜的笑一笑,或者碰上一两个好心的客人,他还能吃到东西。
小小的脑袋里挤满了两件事情:吃的和挨打。
夜里他滚的像个泥球,浑身还伤痕累累,却还必须像小特务一样蹑手蹑脚推开自家的篱笆,他那神经质的娘坐在窗边,如果看见他了就冷冷的瞥一眼,然后自顾自继续坐着,望着,当然更多的时候这冷冷的一瞥也是没有的,所以尽管这一眼里面没有温情,却仍让小狗蛋受宠若惊。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这种脾性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贱。
疯狗蛋的娘从来不会叫他,最多他挡道的时候用蒙尘的绣花鞋踹着他的膝盖让他滚一边去,冷冷唤一声“喂”,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就叫“喂”,直到有天他听到他娘又叫“喂”屁颠屁颠跑过去了,却挨了一顿结实的揍,那时候他总算知道自己不叫“喂”。
他娘虽然是个疯婆子,却没有人能否认这疯婆子是全村最好看的人。不少人猜测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疯了以后被打发到这来养病的,可家徒四壁的草屋子里别说佣人,连个牲口也没有,于是又有人猜这小姐估计家道中落,被世道逼疯的。
无论如何,女疯子没有给一个答案,除了整日整日的坐在窗前看着村口,她就像哑了一样,粗布青裙也没办法遮掩她半分风采,人路过狗蛋家总能透过窗户看见她纤细笔挺的侧面,那人就像玉雕的一样。
她如果一直这么安安静静的营造她的意境,估计也不会被冠上“疯子”的称呼,只是如果有人见过她打狗蛋的那个劲,就一定不会以为她是正常的。
“喂,狗蛋!”张家的小胖子叫唤着,他半年前才摆脱“狗蛋”这个蠢名字,有了自己的大名,现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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