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跳墙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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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采无法忍受周围不堪的流言,决定一走了之。她这一走,不啻于雪上加霜,当时他真的很混乱,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混乱,使他失去了一贯的理性,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有谁会相信,他荆劭,也有一天,会连一把手术刀也拿不稳?就连他自己,也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所以当那个带着女儿,不远千里赶来求医的母亲,日日夜夜地站在他门外,哀求他为那个小姑娘做手术的时候,他心软了。那是一个母亲的脸,疲惫憔悴,满怀希望,从白天等到晚上又从晚上等到白天,那么寒冷潮湿的夜里,她一直在瑟瑟发抖,眼里却燃烧着火一般的炙热。

    她等的不过是求他伸手救一救自己的孩子。

    那个小姑娘,是恶性脑血管瘤,在神经血管分布最密集的地方生出一个菜花状的纤维瘤,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因为瘤体压迫视神经,她已经看不见东西,眼里是一片迷茫的死灰色。

    这样的手术,除了荆劭,当时没有第二个人选。他不得不答应。

    可是,这两年来,他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站在手术台边的无影灯下,灯光强烈如昼,四面寂静无声,只有那静静躺在那里的小女孩的脸,在等待他落下手里的刀。那张幼小的脸,冰雪一样苍白,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僵硬得不听使唤,无论如何努力,手术仍然失去了控制,他的汗几乎浸透了背后的衣裳。

    只要再快一点点,明明就来得及的……可是,偏偏就慢了那么一分,动脉血管忽然破裂,大量浓稠的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来不及有所补救,已经淹没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不知道最后自己是怎么样走出手术室的。只记得他第一眼看见的等在门外的那位母亲。那是怎样一张悲恸欲绝的脸啊!只看了一眼,他的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都是他的错,才让一个母亲永远失去了她的孩子。

    他无言以对,无颜以对。

    第十二章

    “荆劭,本来这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就只有百分之一,你已经尽力了。”院长这样对他说。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他的手没有受伤,不要说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甚至有多少别人眼里成功率为零的高难度手术,他也未曾失过手。

    那一次的失败,真是痛彻心肺。半生的努力,多年的辛苦,都变得一钱不值,他心灰意冷。当一双救人的手,已经变成害人的手,他留在那高高在上主刀的位置,还有什么意义?辞职,是他那一刻最清醒的决定。

    “荆劭——”晚潮伸手在他眼前晃,“你又走神了。”

    “想起一些……以前的事。”荆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世界上,没有回头路可走,想再多,也已经于事无补。

    “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晚潮沉默了一下,终于试探地开口,“你一定要帮我这一次。”

    “什么事?”荆劭很意外,因为她这种语气,实在太过郑重严肃,完全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你答应过我,要治好我的脸。”晚潮说,字字清晰,“帮我做那个z字整形手术吧,荆劭。”

    “你——你开什么玩笑?”他怔住,“我的手不能动刀,你也知道。”

    “谁说的?”晚潮直视着他,“竹青说,你怕失败。我也觉得就是这样,你给我换过药,我知道你的手比别人都灵活。其实,受伤之后到现在,已经两三年了,你又怎么知道自己就没有复原的可能?”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亲眼看见,有人在你的手术刀底下送了命!”荆劭额上青筋一跳。

    “你不用朝我凶。”晚潮抬起脸,咄咄逼人地对上他,“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当医生?就是为了要让别人都对你刮目相看、都佩服你的手段、都把你当成惟一的神话?你手术报告的排名,就真的有那么重要?告诉你荆劭,那不是当医生,那是比赛是做秀!”

    “你!”荆劭蓦然起身。

    晚潮也跟着他站起来,“我什么!你体会过一个当病人的感觉吗?他们对你来说就是一个又一个标本吗?对,你失败过一次,对你来说这是耻辱,可这不是在打拳击比赛,倒下来从一数到十爬不起来就算完,你是个医生啊——别人说什么根本不重要,问题是你到底有没有尽你所有的力量,去帮助你的病人!你尽力了吗荆劭,你没有!要是每个当医生的都跟你一样,死个人就洗手不干,这天底下生了病的人还去指望谁?”

    荆劭的牙关绷紧了,跟晚潮面对面的对峙里,只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你觉得,我在乎的,就只是那个所谓第一主刀的荣耀?”

    “如果你不是,那么证明给我看。”晚潮挑衅。

    “什么意思?”荆劭眉梢一振。

    “再做一次手术,我的z字整形术。”晚潮眼里光采一闪,“这就可以证明,你的手根本没问题。”

    “你要我——拿你的脸,去做实验?”荆劭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失败了,也不会死人,有什么好怕的。”

    “不行!我去帮你联络别的医生……”

    荆劭一口拒绝,却被晚潮不耐烦地打断:“可是我就只相信你,荆劭!”

    我就只相信你,荆劭。

    这句话,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因为太久,所以乍然听见的这一瞬,心里忽然打翻了五味瓶,滋味杂陈。

    荆劭看着面前晚潮的脸。她不美,脸上的伤痕依然触目,可是在淡淡的灯光下,她明澈的眼波好像能照亮夜的黑。

    隔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问:“为什么一定是我?”

    “因为我找不到别人。”晚潮慧黠地一笑,“我就只认识你一个。”

    “谢晚潮……”荆劭不禁气结。

    “你那什么脸色?”晚潮悠然坐回沙发上,“唉,做人嘛,总是有这么多选择题,就让咱们赌一赌吧。”她向荆劭伸出手,“来,加油。”

    荆劭看着她的手,坚持地等在他面前。看了足有两分钟,他终于笑了,伸手跟她一握,“好,加油。”  晚潮的心一跳。他答应了!他握住了她的手。  偷偷地嘘了一口气……这一次,可真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豁出去了。

    “什么?!”

    思甜高八度的声音,震耳欲聋。随后是竹青和她异口同声地惊呼:“他答应帮你做手术?”

    晚潮优哉游哉地拿起一块香芋蛋糕,放进嘴里,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重新埋头看她的小说,“这有什么不可以?”

    “但是、但是……”思甜欲言又止。

    “放心吧,他一定可以的。”晚潮一边悠闲地翻书,一边吃着蛋糕,“嗯,香芋味道不浓不淡刚刚好,你们两个也来尝尝看。”

    “晚潮,我看你还是再考虑一下,荆劭以前是很棒,可是他不做手术很久了。”竹青也说,“万一失败了,要怎么收拾残局?”

    “所以他今天去检查右手恢复情况啦。”晚潮用脚尖勾过一张凳子给她,“要是检查报告说没问题,我这张脸,就交给他修理了。”

    竹青呆了呆,荆劭那么忌讳别人提起他的手,晚潮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他,居然让他去做手部检查?

    思甜也凑了过来,“我不信,你到底怎么说动他的?”

    “没什么,”晚潮咽下蛋糕,“我就是把他海骂了一通,荆劭这种人,不拿着鞭子逼他是不行的。”

    “难怪前一阵子你非要把脸上的伤算在他头上,看来,荆劭又被你设计了。”

    “到底是谁设计谁啊?”晚潮喊冤,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英勇献身的那一个。”

    “朋友?就只是朋友?”思甜笑眯眯、不怀好意地问。

    “咳!”晚潮被呛到了,“对,就只是朋友,不然还能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早八百年前就心有所属了。”

    “都已经过了那么久,两年多了,也应该淡了吧?”思甜不以为然,“而且我听别人说,钟采她现在都已经有了别人了。”

    “是——吗?”晚潮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我看不会是空穴来风吧,人家有名有姓、有头有脸的,是做地产生意的罗兆佳。”思甜叹口气,“我看荆劭是没戏了。”

    晚潮怔怔出神,“那万一荆劭知道怎么办?那个罗兆佳……谁说他有头有脸,我怎么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竹青插了一句:“其实荆劭未必不知道这件事,这个圈子,总共才有多少人?还有那么多热爱八卦的。”她一边说一边瞪了思甜一眼。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思甜瞪回去,“反正我从来就觉得钟采跟荆劭不合适。”

    “可是荆劭不会这么想啊。”晚潮一手托着腮,喃喃自语,“我就是好奇,钟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对了!我还有一张照片,以前在中心医院我们几个同事合拍的。”思甜“啪”的一声双手一拍,“放哪里了呢?”

    她在抽屉里翻了一阵,终于找出一张夹在书里的旧照片,“那,找到了。”

    晚潮伸手接过那张照片。

    一眼就认得出来,中间那个叫钟采的女子,她在,别人都被比了下去。拍照的时候像是初春天气,在郊外自助烧烤,四周花团锦簇柳色鹅黄,她对着镜头巧笑嫣然。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不对,应该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晚潮忽然无端端地感触起来。难怪荆劭那么喜欢她,春风那么美,都美不过她的笑。天底下就有钟采这样的女子,生来就比别人好看,不管看上谁都可以手到擒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得到谁就得到谁,只要她眼波一动,就引来无数英雄竞折腰。

    做人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没什么遗憾了吧……晚潮轻轻叹了口气。就算她谢晚潮的脸当真可以恢复如初,站在钟采面前,怕也会相形见绌吧。天生不如人,有什么办法。

    本来悠闲自在的心情,因为这张照片,忽然变得郁闷起来了。晚潮把照片收进口袋里,真不值,她跟钟采,风马牛不相及,到底有什么好比的?怎么不跑去跟张曼玉李嘉欣比一比?真受不了,无聊到这种程度!

    晚上十点半。

    荆劭从诊所回来,掏出钥匙打开门,先习惯性地在门口叫了一声:“晚潮!”

    以往这个时候,她就会恶狠狠地跳出来说:“叫什么叫,在这里!来帮忙剥蒜头!”

    但是奇怪,今天空荡荡的屋子没人应声。都这么晚了,她能跑去哪里?荆劭连鞋子也来不及换,客厅卧室书房挨个门推开看看,没人……连个纸条都没留。满屋子转了好几圈,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蓦然一转身,荆劭瞠大眼,餐桌呢?!原来好端端放在餐厅里那张花梨木餐桌,怎么不见了?

    “谢晚潮——”他失声叫了起来。太离谱了吧,她!扔掉他的洗发水毛巾香皂盒,又扔掉他一打香菇炖鸡面,这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他的餐桌都看不顺眼,抬出去扔了?!

    “我在这里!”露台的门应声开了,晚潮施施然出现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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