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别姬_分节阅读_2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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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领拎起砖头,猛一使劲,朝小楼额上拍下去。菊仙惨叫:“小楼!不不不!是我------”

    蝶衣惊恐莫名。

    他年岁大了,不是铜头铁骨,快五十的人,蝶衣热泪盈眶。他不再是天桥初遇,那什么人事都没经历过的,从石头里钻出来的,一块小石头。风吹雨打呀。

    只见小楼吃这一下,茫然失神的脸上,先是静止,仿似安然,隔了一阵,才淌下一股殷红的鲜血。。。。。。

    砖头完整无缺。小楼强撑,不吭一声。

    ------但,

    他老了。英雄已迟暮了。终于头破了。

    本来傲慢坚持的蝶衣,陡地跪倒地上。

    菊仙屏息。小楼用血污所遮的双目看他。他连自尊都不要?下跪?于此关头,只有哀恳?

    “我认了!请革命小将放过段小楼。”

    蝶衣跪前,借着取剑,摩挲一下。然后把心一横,闭目,猛地扔在地上:

    “是我的错!”

    菊仙愕然望向蝶衣。他望向小楼。

    蝶衣只觉万念俱灰。但为了他。他终别过脸去,一身抖索,非常不舍。

    他既承担了,菊仙衷心地如释重负,也许人性自私,但她何尝不想救小楼?此刻她是真诚的,流着泪:

    “蝶衣,谢谢你!”

    蝶衣凄然划清界线,并无再看她一眼。目光流散至遥远,只对半空说道:

    “我是为他,可不是为你。”

    小楼激动得气也透不过,暴喝一声,直如重上舞台唱戏,他的本色,他的真情。

    “你们为什么要胡说!欺骗党?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不要倒下。

    还是要当“英雄”。

    动作一大,鲜血又自口子汩汩流了一脸。他像嗜血的动物,嚎叫:

    “我这就跟你们走!”

    他背影是负伤的佝偻,离开自己的家。

    何去何从?

    如同所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坏分子”们,接受单位造反派的审问。

    又是主角了。

    一代武生坐在一把木椅子上,舞台的中央,寂寞而森严。两盏聚光灯交叉照射在他的粗脸上。他有点失措,如新死的魂,乍倒阴间玄界,不知下一站是什么?

    审问者的声音坚冷如锋刃,发自头顶,上方,仿似天帝的盘诘。

    问的不止一人。

    轮着班。每回都是新鲜壮悍的声音。小楼一个对付一众。自科班起,旧社会的陋习,嫖妓的无耻,同谁交往?有什么关系?年?月?日?。。。。。。

    记不清的小事,得一一交代。

    经一道手,剥一层皮。

    小楼的个性,遭疲劳轰炸而一点一点的消灭了------只想倒下去,睡一下,明天回到群众中,当顺民。

    到了第三天。

    聚光灯又移得更近。小楼脸上已煞白。

    “你说过要把八路怎么怎么的话没有?”

    “没有。”

    “好好想一想。”

    “没有,想不起来。”

    “你说过要打八路军么?”

    “一定没有!肯定没有!”

    “你就爱称霸,当英雄,怎么肯那么顺毛?”

    “解放了是咱们的福气。”

    “那你干嘛处处跟**作对?”

    “我怎么敢。。。。。。”

    “你攻击样板戏!搞个人英雄主义!还用破剑来阴谋刺杀**宝像!**教你‘不可沽名学霸王’,你不但学足了,还同你老婆联同一气反革命!”

    “------我没------”

    突然数十盏聚光灯齐开,四面八方如乱箭穿心,强光闪刺,小楼大吃一惊,张目欲盲,整个人似被高温溶掉。

    几个,或十几个黑影子,人形的物体,拳打脚踢,皮鞭狂抽,一个拎来一块木板,横加他胸前,然后用皮带何锤子乱击。人体和凶器交织成沉闷,黯哑的回响,肝胆俱裂。

    “好好交代!”

    “。。。。。。”

    “不招?”

    小楼不成人形了。

    从来不曾倒下的霸王------孩提时代,日治时代,国民党时代。。。。。。都压不倒的段小楼,终受不了,精神和肉体同时崩溃,崩溃在**手中。

    他什么也认了:

    “是!我是毒草,牛鬼蛇神,我思想犯了错误,对不起党的栽培,冒犯了伟大领袖**他老人家。。。。。。我。。。。。。我有罪!我有罪。。。。。。”

    急得双眼突出,耗尽力气来践踏自己:

    “我是人模狗样!”

    他交代了。

    仍是其中一间课室,仍是“坦白室”,举国的学校都是“坦白室”。

    静。

    地上墙角也许残存从前学生们削铅笔的木刨花,是蒙尘的残废的花。

    教师桌旁坐了妇宣队的人,街坊组长也来了,干部也上座。

    下面坐了菊仙。

    一个中年妇女,木着脸道:

    “这是为他,也是为你。”

    菊仙紧抿嘴唇,不语不动如山。

    干部转过头,向门边示意。

    蝶衣被带进来。

    他被安排与菊仙对面而坐,在下面,如两个小学生。

    二人都平静而苍白。

    蝶衣开腔了:

    “组织要我来动员你,跟小楼划清界线。我们------都是文艺界毒草,反革命,挨整。你跟他下去------也没什么好结果------”

    蝶衣动员时有点困难。他的行为是“拆散”,但他的私心是“成全”。或是,他的行为是“成全”,他的私心是“拆散”。他分不清,很矛盾。反而充满期待。

    他瞅着菊仙的反应。胜券在握。

    霸王別姬 正文 第十四章 君王意气尽 贱妾何聊生(2)

    章节字数:8259 更新时间:07-10-24 01:23

    干部主持大局:“菊仙,你得结合实际情况,认清大方向,作出具体抉择!你不划清界线,跟段小楼分开,往后是两相拖累。”

    妇宣队长沉着脸问:

    “你的立场是不是有问题!”

    女人逼害女人,才是最凌厉的。

    蝶衣忽然满怀企盼:她就此答应了。

    他等了好久,终于是国家代他“出头”!

    是的。国家成全了蝶衣这个渺渺的愿望啊。如果没有文化大革命,为他除掉了他俩中间的第三者,也许他便要一直的痛苦下去。幸好中国曾经这样的天翻地覆,为了他,血流成河,骨堆如山。一切文化转瞬湮没。

    他有三分感激!

    身体所受的苦楚,心灵所受的侮辱,都不重要。

    小楼又只得他一个了。

    他这样迫切地得回他,终于已经是一种负气的行为了。

    最好天天有人来权来逼,她妥协了,从此成了陌路人。。。。。。呀,蝶衣盼的就是这一天!

    他偷偷地,偷偷地泛起一朵奇异的笑。生怕被发觉,急急止住。

    菊仙意外地冷静:

    “我不离开他!”

    她不屈地对峙着。蝶衣望定她,淡淡地:

    “组织的意思你还抗拒?”

    菊仙浅笑:

    “大伙费心了,我会等着小楼的。”

    她眼风向众人横扫一下,挺了挺身子,说是四十多的妇人,她的妩媚回来了:

    “我不离婚。我受得了。”

    她诚恳而又饶有深意地,不知对谁说:

    “我是他‘堂堂正正’的妻!”

    蝶衣如遭痛击,怔坐。

    课室依旧平静如水。

    标语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恨难消,怨不散。她当头棒喝一矢中的。不留情面,“堂堂正正”!

    他俩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知己知彼。二人此刻相对,泪,就顺流而下------最明白对手的,也就是对手。

    最深切了解你的,惺惺相惜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尤其是情敌!

    干部朝菊仙厉声一喝:

    “你偏要跟党的政策闹对立?”

    转向蝶衣:

    “程蝶衣,你明儿晚上好好划清界线!”

    明儿晚上?

    又回到祖师爷的庙前空地了。

    多少美梦从这儿开始,又从这儿结束。

    焚烧四旧批斗大会的“典礼”。

    角儿们又再粉墨登场,唱那惨痛的戏。四旧都堆积成一座缤纷的玲珑宝塔:戏衣,头面,剧照,道具,脂粉,画册,曲本。。。。。。全都抄出来,里头有着一切旧故事,旧感情。

    ------盛大辉煌的了断。

    在一个凄凄艳红的晚上。

    火焰熊熊烈烈,冲天乱窜,如一群贪狼恶狗的舌。刮嚓刮嚓的啸着。炽腾点缀夜色,千古风流人物的幢幢身影,只余躯壳,木然冷视着烈焰。求也无用,哭也无用,笑则是罪。

    都得“亲手”扔进火海。各人为各人作华丽的殉葬。

    汗迹彩墨,随着绫衣锦缎灰飞,一起溶化。人人面目全非。

    《国际歌》响彻,朗朗的歌声:

    。。。。。。旧世界打的落花流水。

    不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是新世界的主人,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轮到两歌红角儿“互相批斗”,“互揭疮疤”的节目了。

    红卫兵的首领一宣布,大伙轰地鼓掌鼓噪。他一扬手,喊道:

    “我们要这两株大毒草,把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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