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之一盛夏_分节阅读_1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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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找我吗?会一直找到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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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

    紫色头发的男人看着坠落在玻璃窗上的雨点,有

    些出神。

    那雨点越来越稠密,越来越大粒,被风一吹,在

    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湿痕,就好像是无数只摆着尾巴的

    蝌蚪,如同鲜活的生命,倒映了无数个小小世界的残

    影。

    温柔的笑容绽开在精致如画的脸庞上,映着傍晚

    橘红色的光,灿然而温暖。

    他转回头看着同伴,笑了笑,”夏天要过去了呢。”

    ”啊。”

    他对面的男人刀刻一般的面部轮廓更加清冷了,

    只是静静的应了,不再做声。

    紫发男人从窗边走回来,坐在同伴的身边,”我

    忽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到satsuki的时候,她跟着仁

    王一起来参加部里聚餐......”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余下的言语都融化成了回忆,从唇间慢慢的流进

    了心里。

    ”噗哩,那天我也是第一天见到她,当时吓了我

    一跳呢,从天而降似的。”

    银发男人手撑在椅子的靠背上,依旧吊儿郎当

    的。

    ”呵呵,”紫发男人轻笑,很是愉快,”那么多年,

    satsuki一点都没有变,到最后......还是十五岁时的样

    子。”

    忽然一室的安静。

    雨大了起来,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的,小蝌蚪们

    顿时逃窜了,变成一面窗户的小溪,纵横交错着,但

    很快也连成了片。

    ”夏天真的过去了呢。”

    ”是啊。”

    ***

    皋从前所走过的地方,那些举世闻名的大城市只

    是很小的一部分。如同想要深入这世界最隐秘的缝隙

    一般,她挑选了很多有特色但极偏僻的小城镇。

    也因此,路途中耗费了绝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

    往往到达目的地时,早已经筋疲力尽。等到休息够了,

    又该启程。

    况且,当一个人把全身心都用来感知另一个人的

    存在时,旅行就再也无法给予他精致的美感。

    他失去了阳光的海岸,悠长的缆车,甜熏的微风,

    健谈的同伴,雅致的酒店和笔直的航线。

    取而代之的,越来越多的是长时间的颠簸,哐当

    作响的旧式长途汽车,糟糕的路况,漫无边际的孤独

    和恐惧,无法停止的前进,一个城镇接着一个城镇,

    遥遥无期的目的地--或许他的旅行早已没有目的

    地。

    这一路行来,旅行变成了赶路,比起见闻游览,

    更多的是孤独的侵蚀。

    也许很多很多年以前,走在同一条路上的皋也是

    同样的心境。

    紫灰色头发的男人,随身的行李非常精简,零碎

    的必备物品,一套换洗衣物,一个笔记本,一支笔,

    一本读了一小半的《赫索格》,ipod里只有一首歌。

    从成田机场出发时,记忆里一路都下着雨,但实

    际并没有。

    因为要完全复制多年前那次旅行,他第一次买了

    经济舱的机票,在航站楼里随意的走了一圈,领了登

    机牌。

    过安检时花了一些时间。

    尽管他之前已经扔掉了打火机,但机器总是滴滴

    滴的响个不停。

    ”迹部先生,请拿出您包里的打火机。”

    ”迹部先生,您包里还有打火机。”

    ”迹部先生,好像......还有......”

    ”迹部先...生......”

    三个机场工作人员拦住了其它的乘客,停用了一

    条安检口帮着他找。最终,从他身上一共找出了七个

    打火机。

    见过抽烟的,没见过抽烟随身带这么多打火机

    的。

    工作人员们脸都绿了,满脸表情都是”你不是来

    搞破坏的吗不是吗真的不是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也许所有加起来真

    的可以组装成一个小型炸弹。

    什么时候迷恋香烟到这种程度了,他自嘲的笑了

    笑。

    旅行也好,香烟也好,只要是她曾经喜欢的,他

    就可以赖以为生。

    ....................................

    从南亚到西欧,到南美,北美,再到澳洲,最后

    折回欧洲。

    皋的行程没有任何的计划性,如果在世界地图上

    按照先后顺序连成线,绝对是七扭八拐的鬼画符。就

    算是新加坡这样小到不能再小的国家,依然可以打上

    好几个圈。浪费时间资源自不必说,只是重复走过的

    距离就可以绕地球好几圈了,简直随心所欲到令人发

    指。

    这让追随其之后的人有些恼火,但这种恼火在特

    定的境况下就变了宠溺的意味,叫人不禁唇角勾起,

    心里充盈着酸酸涩涩的情愫。

    紫灰色头发的男人现在在阿根廷边陲的某个小

    镇,左边是窗户里透出欢快歌声的小酒馆,右边是窗

    户里透出激情□的小旅馆。

    他就坐在歌声和叫声中间,空地雕塑旁的台阶

    上,思考这个方圆只有两公里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

    的原因,让皋前后流连了一个月之久,甚至中间还有

    三次去而复返。

    享乐,矛盾,边缘化,一切阿根廷因素都具备,

    可是他不认为这里比布宜诺斯艾利斯体现得更充分。

    但后者只留住了皋短短五天而已。

    小酒馆的木门吱吱呀呀的打开,走出来一个酩酊

    的大汉。

    可能是想要在夜色里醒醒酒,也可能是走不动

    了,他跌跌撞撞的走到男人脚下的台阶,噗通一声倒

    在了地上。

    若在平时,面对这样不华丽的事情,男人一定会

    甩袖子走人。但现在,他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静静的思考着。

    邋遢醉汉和高贵美男这样诡异的组合,在这个充

    满了边缘化情潮的小镇,也好像是见怪不怪的。

    看着路人目不斜视的懒散走过,男人想,他也许

    有一点明白了。

    对于异世界的一个人,经历孤独的旅程后来到这

    样一个地方,没有探究,没有揣测,会不自觉的产生

    某种安全感吧。

    皋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没所谓。

    醉汉捱过了最晕的时候,开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

    西班牙语,一边对着地面呕吐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醉

    话:

    ”你看多么美丽的夜空......美丽的姑娘......我说

    年轻人,呕,快去找个好姑娘......”

    年轻?也许吧......

    ”你很难过?呕......我看得出你很难过,可怜的

    年轻人,尽管你的脸绷得像木头......那边有酒,你不

    要,那边有女人,你,呕,也不要......你坐在这里看

    着天上,你想要的是星星吗......”

    星星?也许比摘星还要难......

    ”......我跟你说,我的老婆昨天跟人跑了,呜呜

    呜......呕呕......她可真是个好女人,呕......会烤面包,

    还会跳探戈......年轻的时候腰细屁股翘,活儿也一顶

    一的棒,呕......好了,一切都会好的......跑的又不是

    你老婆,你难过什么......呕......”

    男人呼吸猛的一滞。

    醉汉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僵硬,依旧自说自

    话。

    ”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嗷嗷~唱首歌,再跳个

    舞......太阳,月亮......两颗不同的星......城堡,冰

    屋......两座不同的房......海盗,呕,市民......两个不

    同的人......我与你,水与油......水与油~嗷嗷嗷~......

    (某阿根廷民歌)”

    不同的人吗?

    注定是无法溶于彼此,泾渭分明的水与油吗?

    男人的脸隐在灰紫色的发丝下,盖上浓重阴影的

    眼眸如同困兽。膝盖上的手捏紧成拳,指节泛白。

    ”月光照耀......有谁能够再回到村中来,呕

    呕......好难受......再回到村中来,回到村中来......奏

    起桑巴曲......我快活一生......一生多快活......呕,

    哇......一生多快活......嗷嗷嗷~......(又一阿根廷民

    歌)”

    男人忽然站起身,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仰起头

    紧紧闭了闭眼。

    而后他举步,毫不停顿的向前走去。

    醉汉愣了好一愣,反应过来开始大叫,”喂!

    呕......你去哪儿啊!我还没唱完呢!”

    忽的吹过一阵清爽的风,吹过阿根廷永远带着暧

    昧气息的粘稠夜色,也吹来了风里几个模糊但异常深

    刻的字眼。

    ”巴塞罗那。”

    ***

    ”太老爷,您的伯爵红茶。”

    侍者轻轻的在雕花圆桌上放下茶杯,悄无声息的

    退了出去。

    老人坐在躺椅上,一双沉淀了岁月的眼睛定定的

    看着窗外秋初的景色。

    身边的中年男人静静的陪他坐着。

    良久,男人开口说道,”父亲,您看是不是......”

    ”那孩子出去多久了?”老人打断了他。

    男人顿了顿,答道,”五个多月了。”

    ”嗯,”老人应了一声,伸手拿过茶杯,并不喝,

    只是端在手里轻轻旋动着,”satsuki那丫头......他从

    前就太依赖她了,但打击再大,也总要缓过来。”

    ”父亲,我看......”男人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

    到底没说出来。

    ”不用担心,”老人举起茶杯抿了一口,”让他去

    那里走一趟最好,这样才能认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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