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襄_分节阅读_10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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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丘无俦面色稍霁,道:“嵇释与我的五年之约尚有三年,我想,他娶阙国公主,用意为先将阙国收入囊中。但想必现在已经发现大公主有点棘手,下一步,如果不是除掉大公主,便是率先背毁与我的约定。你认为他会走哪一步?”

    “如今越国并不全在嵇释掌握,无论哪一步都不能放开手脚去走。越王那边……”

    “那边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

    左丘无倚道眉苦思,道:“杀掉挡在路上的阙国大公主,当然是最快捷达成目标的办法。”

    “这就对了。”

    “怎么说?”二少自诩进步神速,但某些时候,要跟上兄长的思路还是略显局促呐。

    “他一定会对穰常夕动手。如果你意欲将阙国攻打此处的时日向后拖延,为你的整修争取时间,就设法救下穰常夕并使她晓得谁要杀她,如此联盟瓦解,阙国也将因为两位当家公主的反目一分为二。”

    “妙!”左丘无倚心悦诚服,再一次崇拜上兄长,“拖延时间,瓦解联盟,阙国分裂,一石三鸟,连环妙计!”

    “也能救穰常夕一命,一石四鸟。”

    “咦?”左丘无倚似笑非笑,“大哥对这位大公主别具情意呢。”

    “她曾是我少年时候的知己,救她一命,了断少时友谊,沙场相见,在不容情。”

    左丘无倚摇头晃脑,兀自陶醉:“有道是无情未必大丈夫……”

    “有情也未必大丈夫,你的滥情过去使你受尽奢城儿的鄙夷,在她面前威风扫地,可有大丈夫的豪迈气概?”左丘家主的“毒舌”再战江湖。

    左丘无倚自讨苦吃,打趣不成蚀把米。

    “救穰常夕这事,且记不可操之过急,弄巧成拙,必须是嵇释出手,倘使他不见动作,你的人也不必做任何事。”

    “……是!”好险好险,心头才起了一念:若嵇释迟迟不动,大不了送他一口黑锅……好险。

    扶襄一0七、牛刀小试气象新(上)

    “近来有奢城儿的消息么?”

    “她……”左丘无倚一怔,“她怎么了?”

    左丘无俦蹙眉瞥他一眼,“你不觉得她做了原国的贵妃之后,过于安静了?”

    左丘无倚靠在坚硬僵冷的墙上,铁甲裹身,透心冰骨,春风不度玉门关,这塞外的春天仍是寒性坚强。他淡淡道:“小弟与大哥不用,她既然选择了与小弟不同的那条路,从此便是形同陌路,我又何必特意关注她的动向?”

    左丘无俦抚额叹息:“说你的笨蛋,还真是恭维了你。”

    “大哥……”二少眼泪汪汪,可怜巴巴。他是苦主哎,他是被人狠狠一脚踢开的苦主哎,不指望大哥能软语安慰,也不要向伤口撒盐罢?

    “你不了解奢城儿么?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的去做一个后宫宾妃?她嫁人这四个多月来,就如消失了一般,你不曾感觉异样?”

    “这么说的话……”左丘无倚竭力思索,“是有些违背常理。”

    左丘无俦投他以悲悯的目光:“银川现已公开与我反目,奢城儿现在说做的每件事都有可能危及你我,而你居然伤风悲秋到对此不闻不问,二少爷,本家主对你不佩服都不成啊。”

    “……”啊啊,他知错了。

    “但这次,我可以原谅你。”

    “咦?”

    “你是切切实实被奢城儿弃你别嫁的事给伤到了罢?”

    左丘无倚面色一黯,干涩笑了一声,目光游移他处。

    “很不甘心么?”

    “……怎么可能甘心?”

    “为什么?”

    “这大哥明知故问!”

    “我并不知道。”

    左丘无倚默了半晌,两排紧咬的白牙恶狠狠挤出一句:“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穿着一身红得刺眼的嫁衣,把我的手甩开,头也不回走回绣楼……枉本少爷还在门外低声下气地求了她,那个女人竟让本少爷如此丢人!”

    他强撑不住,蹲下身去双手抱头蜷进墙角。从那日起,他走出银川那刻起,他便将自己的记忆落了锁,不去触及那日那时的那一刻,今日却被兄长不理不顾地掀露开来,果然有一点痛彻心扉的伤痕在呢。

    左丘无俦拍了拍这个堂弟的肩膀:“若仅仅是不甘心,你只须踏平银川,击败奢城儿,这个气便也出了。”

    后者埋首,闷声道:“大哥又想要如何出气呢?”

    “我?”

    “大哥并没有放下扶姑娘罢?否则也不会至今不立正室,冷落霍阳。既然没有放下,对于别嫁的扶姑娘,大哥又想如何出气?”

    左丘无俦淡笑:“听你这口气,倒有几分为霍阳叫屈的意味。但是啊无倚,我的事和你的事不同。”

    “哪里不同?”

    还真是个受了情伤的笨蛋呢。“我和你不同,奢城儿和扶襄也不同。她们两个一个为原国王后,一个为原国贵妃……”

    不说还好,这样说起来,他们方才觉悟:他们兄弟两人的心爱女人,嘉德竟是同一个男人?

    “大哥,给我十万人马,我来踏平原国!”左丘无倚脸色铁青,狺狺低叫。

    “……驳回。”左丘无俦闭眸咬牙,“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兵士们亟需休养,粮草也需补充,本家主说不准会……无论怎么说,现在为时尚早。你当今的要务,一为守好这西北营寨,二要找到奢城儿,严密注视她所有行动。”

    左丘无倚犹存不愿:“她几时变得这么可怕?需要大哥如此重视?”

    “她没有那么可怕,但当她与扶襄遇上,总觉得会一拍即合……”这词用来似是不当,但潜意识中,总觉得这样两个女人遇在一起,定会有一番地动天摇的动静。

    扶襄一0七、牛刀小试气象新(下)

    嵇释大军攻入了莫河城。

    莫河城的攻伐并未如各方所预想得那般有一场血肉飞溅的苦战。在攻城战开始不到一个时辰,城头竖起白旗,城门訇然敞开,守城将领率队出迎。

    而后,嵇释踏入了阔别数载的莫河城,推开了封门多年的静王府,也走进了凌乱一片的泰兴宫。

    宫城内,人去屋空的情形,他不是没有想到,嵇申绝没有与王都共存亡的刚烈作风。但走得如此干净,却是始料未及。

    “说说看,你们的主子都去了哪里?”朝泰宫前殿,他斜身靠坐正位,一只手边闲闲翻阅书案上不见任何批注痕迹的奏折,边问殿下跪倒一片的太监宫女们。

    嵇申、贞秀太后与几位公主姑且不说,后宫的各宫正主也皆不见了踪影,不由得他不好奇。

    一年长嬷嬷答:“禀静王,就在前几日,王上又考娘娘们的绣工,但没有一位娘娘的绣件合王上的意,王上很是不喜,一怒之下就将娘娘们送出宫去,说是到宫外的绣坊去拜师学艺,然后娘娘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王上把娘娘们都送出宫了?”嵇释玩味一笑,“如此仁慈多情的王上,当真是王上么?”

    这话不需要回应,也无人敢回应,一朝天子一朝臣,殿下诸人皆屏息敛气等着这位新上位者对自己的命运宣判。

    “王上和太后以及主公又是几时走的?”他问。

    “奴才们不知,今儿一早两位公主还陪着太后来看王上,但不知道何时就不见了。”

    “感情把脑筋都动在那处了?”嵇释掷了奏折,命身后人:“将这些全部归拢到一起,送到静王府,本业连夜批审。”

    嵇南稍愣,低声问:“您不住在宫里么?”费了恁大力气打进来,不坐江山?

    “命他们将这宫中的前前后后筛上几遍,看看咱们的王上是从哪里凭空消失的。把扶冉给我叫到府中,本王有话问他。”这座宫城是嵇申的地盘,在没有确定切实安全之前,怎可能轻易下榻?

    他旋踵向外。

    “王爷。”嵇南亦步亦趋跟上来,“何时接王妃会莫河?”

    “将莫河城彻底打理干净后再说。”每攻下一座城,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安外攘内,任何时候誓死捍卫王族的铁血男儿都有存在之地,何况此处是王都。对于卫道人士来讲,王都的尊严尤其不容践踏。

    嵇南仍面挂忐忑,道:“那个……王爷……那个……”

    嵇释冷眼觎睇:“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犯了什么事么?本王今日心情好,先恕你无罪。”

    嵇南顿时大喜:“侧妃搬进了主楼!”

    “什么?”他猝然止步,面上冷风寒霜:“什么时候?”

    “您动身来宫里之前,侧妃正好进门,奴才听到侧妃吩咐下人打扫主楼并搬行李进去,虽然过去解释了几声,但因为急着随您进宫,只怕没有说清楚……奴才回去后再向侧妃解释……”

    “不需要。”嵇释唇畔笑意淡如烟尘,“随她去罢,她若住的高兴,整座静王府对她也无不可。”

    “可是,王妃若是回都……”王妃是好人,不能委屈啊。

    “王妃回都,有王后的寝宫等着。”

    一时半会儿未能领会主子言外意的嵇南,杵在原处摸着脑袋傻了半晌,忽然福至心灵“啊”了声,八脚紧追上已走在前面的主子:“奴才明白了。”

    “明白了就继续拿她当公主供着。”

    “奴才……”又不明白了。侧妃本来就是公主啊,只是位不太好伺候的公主就是了,若是扶襄姑娘做了王爷的侧妃,才不会动不动掉脸子生气,与王爷,王妃也更能和睦相处罢?

    “又想什么想的一脸呆相?”

    “扶襄姑娘。”

    嵇释一怔:“为何?”

    “奴才想若是换了扶襄姑娘做王爷的侧妃,王爷一定会开心很多……”

    “傻瓜。”按了按这个憨实亲随的头顶,他喉内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如今,那个曾相伴了十几年的人,已与他走远,找不回来了,两小无猜的岁月,当着是过去了。

    嵇释感慨万端的时刻,距此不足百里的莫河城外,某所简陋民居内,也有人嘘唏良多。

    扶稷神色复杂地与一身农人作扮的昔日云国之主隔桌对坐,问:“这么轻易放弃莫河城,不怕留下千古骂名么?”

    后者面相平淡:“嵇释是不世之才,由他治国必定逾我许多。”

    “您是何时这般开悟的?”不久之前还是一位善弄权术的阴暗君主不是?

    “执迷与开悟一线之隔而已,需要的不过是个刹那。”

    颇有哲理呢。扶稷莞尔:“故而阁下命太后将在下给叫出来,仅是为了保住您和公主们的安宁?”

    “正是。”

    “但在下无法长期护卫公主左右,阁下还需要另择贤能。”

    “所以……”朴实的农妇端了一盆煮熟的红薯放上了桌加入了话题:“本小姐来了。”

    扶襄一0八、风驰电掣天光没(上)

    来者布衣荆钗,切实的农家妇人扮束,面上也涂了七七八八的灰垢,却更显一双美眸顾盼有神。

    嵇申凝目稍加分辨,道:“奢姑娘还算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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