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主要是索远为我考虑,我是《艺术之约》的参赛选手,您和李老师都是评委,这多少需要避嫌。然后七月份开始,苏老师您又在忙展览会的事情,而我也有样东西一直还没准备好,所以就想着到下个月再来正式拜访。结果没想到,我们俩先见报了。让各位长辈为我们担心了,是我们思虑欠妥。”说完,他九十度弯腰鞠了一躬。
陆索远看了眼苏大师,面上淡淡的,没有愠色,也没有笑意。
“你跟我来下。”苏大师对着程墨说了句,起身就去了一楼的书房。
两人一起出来的时候,陆索远看到苏大师的脸上漾起了淡淡的笑容,气似乎已经彻底消了。
后来她问程墨,那天他在书房都和苏大师都说了什么,程墨只是笑着故作神秘的答了句,“讲了个故事而已。”
“什么故事?”她锲而不舍地追问。
“也没什么,我就和阿姨说,早在茶室喝茶的那次,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请教国画什么只是一个托词而已。”其实我讲的故事,远比这个要长,原谅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陆索远没想到,时隔这么久,那个“相亲”事件还会被再次提起。“其实那天……我去了,不过看到是你,被吓跑了。”
“哦?”程墨很意外。
“因为我一开始误以为是相亲,比较反感,所以出门前故意把自己打扮得乱糟糟的,结果推门一看是你,我就傻了。我当时想,不行,一定不能给你留个坏印象。”
“然后,你就跑了?”
“嗯!”陆索远说完,自己就笑了。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一段往事,还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被提及。
谈恋爱的事情就这样戏剧化地公之于众了,随之而来的就是程墨正大光明地和她一起忙活起了苏大师的陶艺展。随着陶艺展的成功举办,集体婚礼事件带来的负面冲击慢慢就翻篇成为了历史。
程墨开始时不时来她家蹭饭,会陪陆老爷子下棋,会在喝茶的时候听老爷子讲当年的故事,然后自然而然也会聊起他的爷爷。至此陆索远才知道,程墨的爷爷不仅是位军功赫赫的将军,还和她家的陆老爷子是旧相识。
夏天酷热的北京终于在热带风暴的影响下有了短暂的凉意。
周末一早,程墨再次提出要带她去见见他的朋友。陆索远这才意识到,这个事情他已经和自己讲过多次了。为了郑重起见,出门前,她特意画了个淡妆,换了条裙子。
程墨带她来的是个叫“净名”的会员制私人俱乐部。陆索远从喻怀旭那里听说过这个地方,设施顶级,服务一流。抬头看到大厅中央“净名”二字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净名经》,再一看这豪华到奢侈的装修,哪里有半点是能和大乘佛教的经文相联系的。
“你的这个朋友是个喜欢佛学的生意人?”她想了想,觉得只有这种可能。
“把这里装修成这样的人和给这里取这样名字的人,其实不是一个人。”门推开的时候,他的手虚拢着她,笑着给她解释。
他的这两个朋友,似乎性格反差还不是一点点大……
门的另一侧是个很大的房间,某种程度上倒有点像高级会所的包厢。装饰偏中国风,红木雕花,苏绣屏风,悠扬的古琴声伴随着淡淡的流水声入耳,隐隐还有兰花的淡雅香气。和大厅给她的金碧辉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里颇有几分流觞曲水的高雅味道。
以前她嚷着要喻怀旭带她去会所开开眼界的时候,他总以各种说辞搪塞她,说那种地方都是花花公子哥狂野放纵的地方,不适合她这种家养的小白兔。
程墨一路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边走边交代,“一会想理他们就理,不想理就自己吃东西,嗯?算起来,袁方这里的东西还是挺不错的。”
“元芳?那个你怎么看的元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个名字很喜感。
程墨扭头看向她,面上虽然依旧很正经,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不要调皮,人家是袁世凯的袁,方方正正的方。”
“哦。”她嘟着嘴,应了一声,还是觉得好笑。
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音乐声戛然而止,待走进,陆索远这才发现屏风后面居然是几个面容清秀的小姑娘在弹奏。
真会享受!
“程墨,来晚了啊,先自罚三杯,旁边这位美女的允许你替她喝。另外,这位美女,拿别人的名字打趣总是件不太礼貌的事情,所以……”就在陆索远以为他就是袁方,并且会说什么惩罚的时候,对方忽然语气一改,“所以我们算是有了共同爱好了。这样吧,请你喝杯蓝莓茶,blueberry tea,如何?这个面子总要给的吧?”
似乎是个友善的提议么。陆索远干干笑了笑,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把这里装修成这样的人了。点了点头,她道:“茶总是要比酒好的。”
说话的人一听,乐了,一个响指就吩咐服务员准备,却被程墨抢了先,“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你新得了些大红袍放在袁方这,既然你想请喝茶,不如就这个吧。”
他淡淡的说着,俊雅的脸上挂着和煦如风的浅笑,用进退有度却不容拒绝的语调就这样更改了决定。陆索远看着这样的程墨,忽然觉得,前一刻还好好的他,这一刻似乎有点小生气了。其实不就是个玩笑么!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观察,他拉着她坐下,相当爽快地就端起桌子上的酒,说道,“她的酒我代喝了,为了补偿子齐你大红袍的损失,我再多喝三杯,如何?至于‘水果茶’的这类玩笑,你以后就不要开了。你应该知道她是谁。”
“得得,你还是别多喝了,万一你尊口一开,要想喝我小酒窖里的私藏,我就亏太大了。”江子齐挥了挥手,一脸诚恳地建议,“你还是先正式介绍下吧,免得吓坏了这位美女小姐。”
程墨转头看向陆索远,手指了指对面,说道:“这位从我们进来就一直说个不停的叫江子齐,那位自始至终安静看戏叫袁方,上次送我去见你的,就是袁方。他们都是我的发小,关系和亲兄弟没两样。这家俱乐部是袁方家的,以后如果和朋友来玩,签单就好,不用给钱,袁方他们家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钱;至于子齐,他是个买卖红酒的,刚才你也听说了他有个私藏小酒窖的,所以往后他说请你喝茶什么的,你要当心,那个极可能是酒。顺便说一句,那个把外面装修成这样的人就是他。”
用近乎诙谐的语调说完这些,他搭上陆索远的肩膀,稍稍把他拉向自己怀里,正式介绍,却只用了七个字,“我女朋友,陆索远。”
江子齐巴巴等着他的下文,然后,半天没有动静。
“不是,我说你这就介绍完了?好歹也介绍下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你才把正主带……”说道这里,江子齐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抬头仔细看向陆索远,他问道,“你的小名是叫、圆圆?还是……远远?”
作者有话要说:
☆、补你一轮红月(2)
抑扬顿挫,相当丰富的语调,再配上江子齐帅气而复杂好奇的表情,一切就只能用“有意思”来形容了。
并不是每个生意人私底下都仍是一副老谋深算、沉稳老辣的样子,这一点,陆索远早就知道。因为初次和江子齐见面,所以,她也就只当他是这样略微夸张的人。
没有马上回答,她笑着看向程墨,心情颇好地打趣,“看来大主播也有大失水准的时候么,阳平、上声这两个调子你刚才都没说清楚吗?”
知道见好就收,说完这句,她转头看向江子齐,刻意放缓了语调说道,“我是遥远的远,不是方圆的、圆……怎么啦,你的表情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啊?”
“你知道方圆?”江子齐吃了一惊,端起的酒杯就这样扬在半空,他用不确定的目光看向程墨。
服务员恰好在这个时候把沏好的茶端了上来,隔断了陆索远看向江子齐的视线。虽然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了,却几乎在下一秒就听到了他的解释。
他被酒呛了一口,磕磕巴巴地说道:“咳咳——我是想说、想说你居然知道阳平、上声这些东西?这、不该是搞播音的人才研究的东西么?咳咳——”
“这些不是小学语文课学的么?”陆索远不解,正准备继续问方圆是什么,程墨就把一杯倒好的茶递到了她面前,“尝尝子齐高价买来的大红袍,看看是不是物有所值。如果味道不正,记得也要说好喝,不然他又该呛酒了。”顿了顿,他又交待了句,“当心烫,慢点喝。”
思绪被打断,她看着满脸期待看向自己的江子齐,忽然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要问什么。接过茶杯,她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是好茶,清香宜人。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她这才发觉清雅的琴音不知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清音流水声中,不知谁哼笑了一声。
茶喝到第二口的时候,一旁一直保持安静的袁方忽然开口提议,“不是说是来游泳的么,池子几天前就清理干净了,要不去那边聊吧,茶点水果也都备下了。”
陆索远看了眼程墨才喝了半杯的酒,只觉得江子齐一定会跳出来反对,结果对方居然想也没想就附和同意了,哼哼哈哈间颇有一种逃难成功的窃喜感。
她看着桌子上摆在程墨面前的其余五杯酒,转头挤眉弄眼地瞧向他,轻笑了声,“你运气不错!”
“你是福星。”他抬手将她的一缕碎发撩至耳后,眯着眼睛懒懒地看向她,温润的脸上扬起几分浅淡的笑意。
她没太明白,他却也难得没解释。
她想,估计她第一次过来玩,他的朋友不好意思为难他。
从休息室到游泳池要走过一条较长的廊道,大概是为了视觉上的美感,两旁的墙壁上面挂了各式各样的中西式名画。陆索远一眼扫过去,恰好看到了毕加索早期一副以方、圆、三角等几何图形构思的作品。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刚才想问却没问的话,继而是江子齐的怪异表情。
缓了步子,她微微皱着眉,问向程墨:“我怎么觉得江子齐不像是卖红酒的。”
“那像卖什么的?”他沉静无澜的眸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幅画,目光越发深邃了起来。
陆索远犹豫了下,拧眉看了他几秒,道,“老实说,我觉得他像拐卖人口的。你不觉得他看我的表情很奇怪么?”
不远处的江子齐身形一震,差点一个趔趄。
程墨看着陆索远,俊逸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他“嗯”了一声,没有马上说话。
片刻后,他沉吟道,“我觉得他应该是在心疼他的钱,毕竟你一口茶喝下去,应该就帮他花了不少钱。要知道,不是每个商人都像袁方这么有内涵的,多数见到钱都是要眼红的,而江子齐就恰好是没有内涵的那种。何况那茶他才花高价买到的,他自己都还没喝,就让你尝了先,他有那样的表情自然不难理解。”
大红袍确实极少极贵,陆索远想了想,觉得程墨分析得有道理。
待抬头,她发现站在转角处的江子齐正用愤愤然的眼神望着他们。
陆索远想,果然是心疼茶叶啊!
陆索远不会游泳,对观摩他们几个大男人游泳也没有什么兴趣。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吃了点水果,她就让服务员给她找了点杂志来打发时间。
程墨的电话响起的时候,她恰好津津有味地读着时尚周刊。抬头看了眼下面池子里的身影,他恰好在泳池的那一头,估摸着就算喊他,游回来也还要一阵子。她喝了口茶,决定等他游回来再告诉他。
打电话的人似乎要比她想象得有耐心,她一页还没看完,刚停了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很显然,是连着打的。
铃声第三遍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没有办法再忽略它的存在。莫不是有着急的事情,她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接通了电话,“喂,您好。”
出乎意料,电话那头忽然没了声响,隐约地,先传来了一阵短促的吸气声。电话的国际区号是033,她想了想,用英语说道了声,“hello.”
依旧没有回应。
迟疑了下,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hello?”这一次,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不过是清晰的挂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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