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二个参赛选手,眼前这位是最后一个,换句话说我们很快就要进入另一个环节了……”
“所以呢?”蔺敏侧头笑着,很默契地反问。
“所以,我们在进入新环节前是不是该让我们在座的大家放松放松,娱乐娱乐?要知道,今儿上场都是新锐主播,各个除了能言善道还都能说会跳的——”
“您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温文尔雅的程主播来跳上一段舞吧?”蔺敏微微摇头,觉得他的这个提议不太靠谱,“您要真预备这么出其不意,我估摸着前面的选手要有意见了,您这摆明了有徇私的嫌疑啊,凭什么他们只准动动嘴,到了最后一位这就可以动动手脚了?”
显然,这是一句反话。
显然,这话还一语双关了。
动动手脚,多么富有内涵的字眼。台下的观众反应过来后,笑声、掌声不断。前面光是动嘴应答,参赛主播与主持人的机智较量就已经很有看头了,现在这个明显是难度升级了,大家自然拭目以待。
“这不当事人还没说话表态呢么?蔺敏你别先着急了。”魏礼走近程墨,“程主播,你看怎么样,这个自我展示的机会你是抓住它,还是放弃它?”
一出场就放弃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何况主动言弃,似乎还是件不太有面子的事情,可是如果真的跳舞,他今天这身熨帖合身的西服,似乎也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施展的空间。
她目不转睛地坐在电视机前,不由为他悬着心。
三秒的空白停顿后,他淡定如常的脸上慢慢浮起了笑容。“其实,我唱歌还挺不错的。”他略沉吟,又道,“和能言善道、能说会跳相近的词语,能说会唱应该算是一个吧?”
两位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清浅的吟唱就已经响起了在了舞台上……
叶孟竹眨着慧黠的双眼看向云中钧,“还果然被你说中,这还真是个一开口就双语的家伙。这歌的旋律好熟悉啊,是什么来着……远远,你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笑着看向云中钧,“你应该知道的吧?”
“这你们都不知道,《一路上有你》的英文版。”一如既往骄傲的语气。
“切!就你知道,了不起!”叶孟竹瞥了他一眼,似乎终于不愿忍受他的目空一切了,故意拖长了说话语调。
“……”
工作人员请他们准备进场的时候,房间内刚好很安静地在欣赏歌曲,然后很快,新一轮的斗嘴又上演了。
起因还是那首英文歌,因为程墨唱的好听,叶孟竹听着听着陶醉其间,忍不住就问工作人员程墨是否会法语。
“应该是会的。”
得到肯定回答后,叶孟竹不解地问,“那干吗不唱法文版啊,不是说法语是最动听的语言了么,这样舞台的震撼力岂不是更加好?”
她原来也就随便这么一说,谁知一旁的云中钧又有高见了。
“法文版?”他哼笑了一声,道,“曲高和寡什么的是最没意思的了,你自己搞艺术的,这都不懂。法文版几个人能听懂?他唱法语你听得懂?”
“除了中文,我是都听不懂啊,不过,你不和我一样也听不懂么……装什么装!”
“你——”
“别以为就你会查别人的资料,我也查过你的资料,云中鹤的弟弟!”
“你还叶二娘的妹妹呢!”
“……”
耳畔的斗嘴声直到要上台前才稍稍小了下去。演播室的大门外,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在介绍三位神秘的新秀评委之前,首先让我们来逐一欣赏下他们的艺术作品……屏幕上的第一幅是……对的,现场有朋友认出来了,王羲之的《兰亭集序》,这当然不是真迹。”
台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而是出自我们今天的第一位新秀评委,首届中日国际书画大赛的金牌得主,连续三年中国青少年书画大赛书法组的冠军,云中钧!”
现场掌声一片,大抵以为云中钧会出场,结果魏礼挥手示意了下,“大家不要着急,我们的三位后起之秀回头会一起站到台上来和大家打招呼……接下来,我们先来看看第二位的成名之作……大家好像也已经认出来了,没错,她就是在中国长春世界雕塑大会国际陶艺作品展中、天价百万紫砂壶的制造者,年仅21岁的江苏小姑娘,叶孟竹!”
前台掌声一片,门后却是一阵议论。
“我说你当时怎么不卖啊,六百多万一把壶。”云中钧用手肘捅了捅叶孟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人刚才还在吵架,“多好一个机会啊。”
“卖给一个不懂茶艺紫砂的人,我还不如找个行家送了呢!”叶孟竹白了他一眼,用你怎么这么肤浅的表情看向他。看完,赶紧转向另一侧寻求认同感,“对吧,远远?”
“嗯。难得一遇是知音,艺术和金钱混在一起不免俗气了……”后半句还没说全,云中钧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制止了她,“到你了。”
到她了?
她不由得微微一愣。刚才主持人介绍云中钧的时候,她还有那么一点小紧张,而现在,她的名字马上要被念出来了,她居然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不知道程墨在听到她名字的当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错愕,吃惊,难以置信,还是缓过神来后,会淡然一笑?
她一边想着,一边抿嘴乐呵呵地就傻笑了起来,好像再也没有办法装得如无其事了。
她接受了节目组的严苛要求,自接到邀请函后就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节目组是为了节目保密,而她,只是想着可以有机会非常近距离地陪他参与他的比赛……
舞台上,魏礼终于用洪亮的声音念出了属于她的介绍词,“最后一位新秀评委,她就是——曾获得过全国中国画展优秀奖(最高奖)、山水画双年展优秀奖(最高奖)的中国最年轻的得奖人,陆索远!”
上台的时候,她们与一众参赛主播对面而站。她微笑着接受每一个主播的目光打量,自然也包括他的。视线相对的那一秒,她害怕自己的笑容会因他而变得与众不同,匆匆一扫,就望向了台下。她不是个擅长掩饰的人,却必须为了他学会克制自己。
好在主持人并没有让她们在台上停留太久,介绍资深评委的时候就让她们入席就座了。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大师们的边上,巧的是,右手边竟还就是自己的老师,李石书。
她俏皮地笑了笑,不敢多说话,坐定后就认真地看起了桌上的材料。
按照再次抽签的顺序,接下来有三个主播要上场,分别是严华金,方恬茗和林舒凡,他们将分别访谈古稀之年的湖南湘绣大师刘继芸、山西心意拳大师曹化龙,以及最年轻的江苏昆剧演员李檬。
很显然,这些都不是她有所涉猎的方面。
她继续翻动手中的材料,查找与绘画相关、与他相关的内容。很快,她在第二天的节目安排表中看到了他的名字,同时她很意外地发现,他的访谈对象居然是自己几年前有幸拜师学艺过一阵子的写意花鸟大师张雪松。
这是不是也太巧了?
“张老他不是……”她转头看向李石书,忍不住想确认。
“很惊喜对么,”李石书像是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哈笑的语气相较于她显得平静很多,“我也没想到节目组能把他从国外请回来。听说,他这几年在国外潜心研究西洋画法,在色墨结合方面又有了不少新的心得。回头访谈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聊到这个……”他翻着安排表,似乎在看采访他的主播是谁。又翻过了一页,他合上材料说道,“节目上聊不到这个也不打紧,回头咱登门找他求教去……”
陆索远很少听到李石书用这样感兴趣的口吻说话,不由得就想多问几句,谁知李石书却忽然被另一侧的评委唤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意想不到的评委(4)
很快,伴随着第一位参赛主播的再次亮相,第一轮“十进八”的淘汰赛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知是不是前两位主播聊得都太过专业了点,陆索远虽然从小受着艺术的熏陶,却还是深深地体悟了一回什么叫做“隔行如隔山”。
中场休息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和叶孟竹就听人聊起了第一位主播的表现,有褒奖他专业的,也有批评他太过专业的。
“如果我是严华金,我一定不以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刺绣衣物来作为开场白。”见讨论的人走远了,叶孟竹洗着手,就用神秘兮兮的语调和她说道。
“那你以什么来开场?”陆索远转身去擦手,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该不是以大师的手……”
“手,用湘绣大师刘继芸的那双手作为切入点来聊今天的这个话题。”冲水的声音忽然响起,陆索远回头,发现说话的人竟是马上要出场的林舒凡。
她站在她俩的身后,正微笑的看向她们。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陆索远没发觉,这会儿近距离地看着林舒凡,只觉得她本人要比从电视里看更漂亮。
“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聊天的,我只是……”她顿了顿,尴尬地笑,“恰好也在这里。”
“没事啊,我们也只是随便聊聊。”叶孟竹转身将洗手池前的空间让出来,话语一下子活泼起来,“能听下您的理由么?”
“当然。”林舒凡点了点头,“我想你们一定也留意到了,老太太有一双干净爽滑、柔若无骨、宛若少女的双手,年近七旬的刺绣老者,岁月的沧桑却似乎并没有在她那双手上留下任何痕迹,这本身就是一个谜。人对未知都有探索欲望,更何况,”她的语调和语速都控制地很好,缓缓道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渲染力,“纤巧的双手常让人生出奇美绣卷的遐想,究竟要怎样的细心呵护才能让这双手避免时间的打磨,而这样一双精巧的手又会绣出怎样画作?难道你不想知道么?”话说到后来,已经是完全的播音腔。
“想!当然想!”叶孟竹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激动得一个劲鼓掌,“果然是,果然是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巾帼所见略同!”
“谢谢你这么抬举我。”林舒凡笑着和她们点了点头,就先走了出去,“我先进场准备了,希望我的这一场访谈是你们喜欢的风格。你们也注意下时间,不要迟到了哦。”
很亲切、很善意的提醒。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叶孟竹看着林舒凡的背影,忽然道了句,“看着吧,她一定能站到最后一轮。或许,还有……他!”
陆索远顺着叶孟竹的手指望去,就看到了程墨。
他正在打电话,看到她们,他笑着微微点头示了下意,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显然,他也在提醒她们,要抓紧时间进场了。
走近程墨身边的时候,陆索远终于大胆地将视线逗留在了他的脸上,而他,迎上她的目光,只是温柔地望着她笑,默许到有种接近放纵的态度。
“舒凡的访谈应该会比较精彩,快点进去吧。”两人靠的最近的时候,他忽然捂住电话,极轻地和她说了这么一句。
叶孟竹已经进场了,门外只有她和他。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温暖的语调,唯一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距离太近了,近得陆索远觉得自己的心口忽然有点痒。
虽说早就做好了准备,但陆索远还是没有想到林舒凡的表现能如此出彩。
美女主播与美女嘉宾的组合,似乎也理应有这样的效果。
毫无悬念,林舒凡以场内最高评委得分、场外最高观众得票拿下了第一个“八强”的席位。
离席散场的时候,陆索远故意走的很慢。
虽然一步三回头,可她也还是没有见到那个她想见的人。苏念打电话来问她是否一起回家吃晚饭,她犹豫了下,说有朋友请客。
她没说谎,刚才云中钧确实主动要求请客了,只不过叶孟竹去了,她没有。
深吸了口气,她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北京大街,忽然觉得自己执拗得有点可笑。为什么就非要等着偶遇呢,打个电话给他不就完事了?
拽了拽紧握着的手机,她刚想拿起,就听见身后有人问了一句,“去哪里吃饭,我送你。”
她清晰地看到落地玻璃中的自己笑了,当然,她还看到了程墨。
这就是如愿以偿的开心?
她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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