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儿子,你不要再魔障了!”
我眉心忽而一跳。
“继冰,你这是干什么?”料想中的萧云寒发怒却没有出现,他背过身,似乎是笑了一声,道,“我知道他是我的儿子,他当然是我的儿子,不然你以为呢?”
沈继冰松开手,口气一缓,正面与他相对,道,“云寒,你不该这样……”
一时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收回目光,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云隐居,在院子外见到一个人,“三公子?”我疑道,“你来找我父亲吗?他不在。”
他上下看了我两眼,笑道,“苏三上山,不过是闻说天机山庄风景别致所以特来一观,并非因为公事——小少主,我在这里是专程等你的。”
我心下了然,东拐西拐将苏三带到琉璃阁。拂衣看见我,十分惊讶,“小眉儿,你不跟着庄主,来为师这里做什么?”
“师父。”我示意他看我身后的苏三,“苏三公子想好好观览一下山庄,不如劳烦师父为他指引一番?”
“原来如此。”拂衣与我对视片刻,作恍然大悟状,“既然这样,你快去找庄主,贵客由为师招待便可。”
苏三无奈笑道,“小少主太客气了,既然有事在身,方才直言相告,苏三也定不会勉强。”
我尚未说话,拂衣已经道,“让三公子见笑了。三公子有所不知,我这个徒弟啊,从小就特别讲究礼仪……”又低头吩咐我,“你快去吧。”我一面出了琉璃阁,还能听到他在里面胡扯,“有时看得我这个做师父的都惭愧……”
路过一个寂静无人的院落,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脚走进去。色彩鲜艳的廊柱,蓬勃年轻的树木,我坐在檐廊的阑干上看着院中崭新的一切,恍惚中觉得从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天渐渐黑了。
我从阑干上跳下来,回到云隐居。
萧云寒站案后,稍稍抬起脸看我,“回来了,去了何处?”
我走过去,立在他身边,看见他桌上摊开着一幅地图,如实道,“在燕归馆坐了片刻。”
“嗯。”他又说,“你想搬出去?”
我怔了一怔,抬起头看他,“爹爹以为如何?”
萧云寒目光与我交汇,片刻后又转眼去看桌上的地图,道,“我要将余跬逐出山庄,眉儿觉得呢?”
我又是一愣,转而道,“事关重大,全凭爹爹做主。”
他终于完全丢开那张地图,看着我,忽然问,“苏伯言来找过你?”
“是。”
“他与你说了什么?”
我不解,如实回答道,“未曾多谈,我将他引去琉璃阁,交给师父招待了。”
“唔。”他沉吟片刻,却没有下文,转而看着门外,道,“先用膳吧。”
晚上沐浴,我趴在池子边上昏昏欲睡。忽然身后水波微漾。我懒得回头,未几熟悉的手将湿漉漉地粘在背后的头发拨开,另一只手探到水下,准确无误地握住我的手腕。真气从脉门源源流入体内,我忙睁开眼,“不用……”
“怎么了?何处不舒服?”萧云寒一边问,流入体内的真气却没有停。
“没。”我挣了挣,道,“我只是有点犯困。”等他松了手,便马上往另一边游过去,出浴穿衣。
回到寝间,先去萧云寒案首找到我的药经,然后回来坐着,一边由梅袖细细地擦干头发,一边翻开书来看。
烛火微微晃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将那本书抽走。我抬起头,有些茫然,“你回来了。”
萧云寒道,“不是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我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本书,打个哈欠,道,“嗯,这就睡了。”
躺在床上,听见他走过去将书放回原处,又有人进来给他擦头发,我打了第二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半夜。
我睁开眼,萧云寒的脸近在咫尺。看着那敛了冷冽的唇角和温顺阖着的双眸,自下午从玉莲泉回来便一直凝滞于心的烦闷,如同发酵了一般,任我再怎么故作镇静,心底也不住泛酸。
一直知道,我是不同的。
他对着我,眸中寒冰会化开,笑容常常无奈宠溺,会一时兴起捉弄我。我住在云隐居,和他同吃同住,甚至,坐卧同床。他会像这样,对我毫无防备。
再没有见过他对旁人如此过。
所以我也以为,只有自己是不同的。
只是我。
可是,玉莲泉边的一幕,忽然告诉我,一切都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有个人,比我待在他身边更久,同样一心为他着想,能够干扰他的想法。更重要的是,他们站在同一样的高度,拥有相同的价值观。
在他眼中,这个人才是真正特别的。他全然信任,容忍并且接纳这个人对他的所为直言批判。
相比之下,他纵容我,与信任另一个人,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那年他说我不懂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懂的。这几年我一直是这样相信着,而且,越来越相信。
可是,时至今日,我却忽然发现,我也许真的不懂。
又过了几日,便是我的生辰。
我已不像小时,不便再与萧云寒同坐一席,所以另设了一席在萧云寒下首。与另一边的沈继冰萧聆一席正面相对。
开席未几,坐在我旁边的苏三过来敬酒。萧云寒微微皱了眉,朝我招手道,“眉儿,到我这里来。”
我将杯中的酒水喝了,鬼使神差地往对面的沈继冰看去,正好与他看过来的目光相遇。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一如多年前第一次会面的冷漠而毫无表情。
也许是多喝了两杯,快要散席的时候身上难得地有些发热。萧云寒挥手让众人散了,半扶半抱着我问,“眉儿,你觉得怎么样?”
“没力气。”我全身有点发软,靠过去捞着他的腰抱住,含含糊糊道,“走不动了。”
他似乎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道,“我抱你回去,好吗?”自从我向他抗议过之后,他已经极少再随心所欲地像幼时一样抱着我走。
“唔。”反正我也走不动了,等他手臂横过我的膝弯将我腾空抱起的时候,我便自动自觉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侧脸顺势枕在他肩上。半醉半醒地回到云隐居,屁|股一沾到床榻,整个人就瘫了下去。
“先擦一下脸。”听见萧云寒叫我,我无意识地往床里侧蠕动了两下以示抗拒,迷糊中他似乎笑了一声,温热的毛巾敷到脸上轻轻擦拭,继而又仔细的擦了手。
“爹爹。”我睁开眼睛,他抬起眼睑看过来,瞳仁墨黑嘴角微带笑意。酒意上涌,我挥开他的手,“唔,走开。”
“嗯?”
“……你走开,让我想想,我要想一想……”
“想什么?”
“……”
翌日醒来,额际隐隐有些发疼。忽然听见外间有人说话——竟是苏三在辞别,“……本想多留两日,奈何家中有事,现就告辞了。”
萧云寒的声音不咸不淡,“既然如此,追影,你替本座送三公子一送。”
我下了床,赤着脚掀开锦帘走到外间,转过屏风,透过另一重帘幕,正好看见外面花厅里苏三站起身告辞。
几乎在同一刻,他转过脸,准而又准的迎上我的视线。
我心跳几乎停了一瞬,随即皱眉。等他走了之后,我不解地问萧云寒,“他这样就走了?苏家出了什么事?”
“苏家这几年乱得紧,家主不管事,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回去决断呢,自然是呆不久的。”
“他也怪不容易的。”我唏嘘道,“自己家里一箩筐的事儿,干吗非要跑咱们这里来?到头来什么也没干成,白白耽误了这半个月的功夫。”
“理他作甚?他若要再上门,本座这里等着。”萧云寒淡淡道,“眉儿很喜欢他?”
“还好吧。”我临近出门,随口应了声,“人说真小人好过伪君子,难得的他还是个真君子呢——我走了。”
晃晃悠悠到了琉璃阁,还没进院门,门内忽然传出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可来了,你师父都念叨一早上了呢。”
我一讶,“司马先生?”进了门,果然是司马怜,“我以为先生还要过些日子才来呢。”他这几年偶尔上山几次,若不是开春来,就是踩着萧云寒的寿辰前后日子来,今年倒早了。
“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拂衣搁下手中一块玉砚,道,“大清早的上山,使唤人倒是熟门熟路得紧,只差没有反客为主了。”
司马怜回头一笑,“在下这不是不跟阁主见外么?”
拂衣没有再搭理他,转头冲我道,“去,后院里将前面学的天机诀与剑法走两遍,午后该学第五重了。”
我只好朝司马怜行了个礼,穿过厅堂往后面去了。一路进去,还能听见他们两个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的拌嘴。
鱼肠剑反射出日光森然,凌空划下一剑时光芒碎成满眼,我恍惚一走神,最后一招白虹贯日后继无力,只得收了剑。
拂衣还在前厅与司马怜说话,笑声与骂声皆可清晰听闻。我将鱼肠剑平举在眼前,从剑尖看到,握剑的手。
鱼肠剑归入鞘中,我对着阳光张开五指,观察透明通红的手掌上模糊地线条,有些恍惚地想,这个身体,是他的儿子。
萧云寒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我自己,又是怎样想的呢?
这么多年,那个男人于我,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只是父亲?老师?抑或权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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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已完。
系青丝 【第三卷】 十年一梦觉 第六十一章 浮生若梦
章节字数:3383 更新时间:10-10-31 00:32
鱼肠剑归入鞘中,我对着阳光张开五指,观察透明通红的手掌上模糊地线条,有些恍惚地想,这个身体,是他的儿子。
萧云寒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我自己,又是怎样想的呢?
这么多年,那个男人于我,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只是父亲?老师?抑或权柄者?
傍晚回云隐居的路上被人拦住,我抱剑看着眼前的人,漫不经心地反问,“当日既是沈殿主斥责我不要自作聪明干扰他作为,今天却又不顾前言叫我去改变他决定,沈殿主难道不觉得自己太为难人了?”
沈继冰冷脸一如初见,语气也没有起伏,一副纾尊降贵半点也不将我放在眼内的样子道,“你难道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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