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太阳,就不要啰唆。带我们去高唐别庄,这块银子给你。”
那人初时一瑟缩,待听到银子归他,到底镇定了点,带着我们往北走。不多时,转出一条大街,入眼是延绵数十丈的围墙,那人指着大街尽头说,“大爷,前面坐着两尊石狮子处,就是高唐别庄的大门。”
萧聆没做声,我便颔首,“你走吧。”
高唐别庄大门紧闭,我和萧聆等在一边,跟来的十人里面一个叫做季初的主动上去敲门。半天,那大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一道缝,一个人从门缝里闪出来,还没往我们看一眼,嘴里已经骂道,“哪来的不长眼孙子,高唐别庄的大门是可以乱敲的——哎哟……”话没有说完,我身边影子一闪,他便忽然捂着半边脸趔趄了两步。
萧聆已经站回我身侧,摔一摔衣袖,冷冷道,“叫莫远行出来。”
那人先前被他一掌掴得蒙了,此时回过神来,马上横眉冷目气焰嚣然道,“我们守庄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么?你是什么东西……”说到此处,萧聆身形一动,瞬间已又掴了他一掌。这一掌便再不比前次,端的是掴得他嘴角破裂,鲜红的血一路流到下颔。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呸的吐出一口鲜血,狠声道,“你,你们等着……”然后跌跌撞撞的跑进门去了。
不过片刻,急切的脚步声从门里传出,两扇大门缓缓的打开,一中年男子领头迈出门外,扫了当先站着的我和萧聆两眼,面上稍露出些不豫,不过还是拱手道,“在下莫远行,请问阁下……”一面说着一面又往我们身后的十个苍衣人看去。话尚未说完,脸色忽然已经大变,当即恭恭敬敬的鞠躬到底,道,“属下不知尊上驾临,有失远迎,请尊上恕罪。”
萧聆哼了一声,径自往门内走。
我从依旧弓着腰不敢直起来的莫远行身边走过去,忽然道,“莫守庄。”
莫远行赶紧应了一声,“属下在。”
我微微一笑,说,“本以为是合庄上下人都跑得差不多了,所以不怪莫守庄连个长眼睛的看门的人都找不到。可惜就方才的情形,似乎另有隐情?”说罢也不管他听没听明白,紧走几步追上萧聆往里行去。
姓莫的动作倒是挺快,我和萧聆不过在大堂坐了一刻钟,回头他便已经安排好房间请我们去休息了。
沐浴更衣妥当,我去隔壁找萧聆。屏退侍候的婢女,关上门,马上伸手去揭脸上的人皮面具,一面抱怨道,“让我喘口气,要热死我了。”
萧聆一手按住我急不可待的手,另一手伸到我耳后摩挲了一下,找着人皮面具的边缘,小心翼翼的揭起来。
我就着旁边铜盆里的水洗了一把脸,而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忽听得婢女叩门说,“尊上,守庄恭请两位尊上移驾用膳。”我一口气没吐完,呛了一下。
萧聆看我一眼,道,“拣些清淡的过来,叫他们自便罢。”
门外那婢女似乎一怔,有些惶恐地应了声“是”,才急急去了。
我松了口气,便笑道,“莫守庄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你还没进大门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而今又不出去用膳,断了他及时探知你我身份的机会,他今夜必然要辗转难眠反复琢磨的。”
萧聆说,“还没进大门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的人不是你么,怎的变成我了?”
他这样一说,我也想起了我那两句不明不白的话。自知越是不明不白,才越教人惶惑忐忑,不由又笑了一笑,道,“也罢,谁叫他一眼见着你我的时候露出了些轻蔑不耐的神色来。若不是看清了季初他们的衣裳,你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大堂里喝着凉茶呢。教训一下他往后不要再以貌取人也好。”
正说着,便听见外面敲门道,“尊上,属下送饭菜来了。”正是莫远行。
萧聆示意我避进内室,又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叠好收入袖中,方走过去打开门。隔着轻纱帐,我看见莫远行领头走进来,后面五六个婢女鱼贯而入,放下手中的饭菜后退开桌边,分侍两侧。
“另一位尊上……”
未等莫远行说完,萧聆便道,“留下两个人在门外侍候即可,莫守庄请自便吧。”我不由勾起嘴角——他这是一定要莫远行今晚无眠了。
比起注定要彻夜难眠的莫远行,我当晚睡得不是一般的舒服。自然不能和在天机山庄相比,但至少是离开山庄连日赶路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了。
一直睡到日光满窗,我才终于朦朦胧胧的推被起来。门外立刻有婢女轻叩门问,“尊上要起了么?”
我迷蒙中还没有反应过来,含含糊糊的“嗯”了一下,随即便听见推门进来的声音。
那脚步声从外室一路走近,已经到了内外室之间的纱帐前,我脑中尚自一团糨糊。
猛然听见一声急喝,“住手!”我一凛,终于完全醒了。
那婢女本已经微微掀开帘子,闻声手一抖,帐子软软的落了回去。帐后传来惊惶跪地的声音,女子带了哭意道,“奴婢,奴婢无意冒犯尊上,求尊上饶命……”
萧聆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进来,直接入了内室。帘子掀起又落下的一瞬,我看见外面跪了四个婢女,打头那个全身不住的剧烈发抖,头也不敢抬。
其实她们倒是无辜的,我说,“清水留下,你们先出去候着吧,叫你们的时候再进来。”
她们几乎是逃一般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后,萧聆绷着脸将那盆清水端进来,等我洗了脸,又闷声不吭的给我贴人皮面具。我只得赔笑说,“大哥不必太过紧张吧,昨夜梦靥纷扰,我方才醒来时才有些不清楚而已,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的。况且才刚那婢女根本就没有看见我的脸。”
说了半天,萧聆脸上才终于不板起来。
早膳依旧是在留在房内用,等用过早膳出去见莫远行,不出所料的看见他眼下两片淡淡暗影。我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
此番我与萧聆下山,其实是为了江陵的动乱而来。天机山庄于江陵的别庄产业,在九州三十三城的所有别庄里头,规模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却也不算小了。其中漕运自十五年前唐门势力退出江陵之后,更成了其中的翘楚。可是大约三个月之前,江陵本土的一个小门小派悄然崛起,然后在一个月之后公然开始和高唐别庄抢夺江陵水道。
这本来是小事,以天机山庄的势力,那个小门派此举无疑是以卵击石。岂料从上个月开始,争夺进入了白热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高唐别庄的庄众纷纷叛庄出离,投入了敌派。恰巧当时萧云寒离庄去了洛阳,长老会便提议让萧聆和我下山调查处理此事。
拂衣倒是极力反对我下山,但三殿中追影跟了萧云寒去洛阳,秦广殿不议事,沈继冰默许我同去,四位长老中余长老何长老力推,舒长老冼长老弃权。故而拂衣的反对无效,萧聆与我带了十人下山。
到了高唐别庄办公的小楼,跟来的季初十人也不进屋,在楼外迅速散开,守住所有要角——眼角余光中,莫远行似乎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
屋内两面贴墙立着两人高的书架,靠东摆了一张花梨木桌案。地面用整块的断龙石打磨而成,底下竟还有密室,专门放一些秘本档案。
莫远行道,“两位尊上在别庄之中,有事请随便分派,庄内一切属众均可调动。若要即刻着手庄中事务,现下便有其他吩咐么?”
萧聆未应,只是看我,道,“小眉意下如何?”
我从身侧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两寸来厚的书,翻开一看,原来是账本。便说,“其他什么事我也还不懂,只得你担着,我只对一下庄内所有产业的账本好了。”环视了一眼室内,又对莫远行说,“这房间只开一扇窗,未免有些闷,午后你将别庄现有的所有账本都送到我房里去罢。”
莫远行又是点头应了,然后向萧聆躬身道,“那尊上——两位尊上同在时,这样称呼总不方便,属下斗胆,请教尊讳何字。”
终于忍不住了啊。我看他一眼,心道。
天机山庄规矩深严,庄内阁主以下弟子,衣饰有严格的等级分别。一等以下衣料不计颜色,但是四等弟子襟袖必绣黄纹,腰黄带;三等青纹青带,二等蓝纹蓝带。一等弟子却统一衣苍,襟口袖口所绣图纹也分两种,或红或白。红的是逐日殿下弟子,白的则属于追月殿。阁主以上另有信物。
合庄三殿主六堂主十四阁主,上位者不足三十人。一等弟子不满二十人,地位已经颇高,一般在庄中担有要务,权力几近阁主——若要下山理事,都能独当一面,最多不过二人同行,随者为二三等弟子。
纵观萧聆和我带来的十人,苍衣,除了三人绣红纹,余者皆是白纹。是以昨日莫远行一看见他们的衣饰,态度即时骤变——十个一等弟子随行,起码也是堂主以上的身份了。以他一个别庄守庄,论起来也不过勉强挨上一等弟子的边边,萧聆与我,只要动一下手指头,就够他粉身碎骨了。
只不知道来的到底是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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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让我写到几年之后啦……
系青丝 【第三卷】 十年一梦觉 第五十四章 再遇
章节字数:4365 更新时间:10-03-10 22:51
这样想着,便瞥见萧聆嘴角噙了一丝冷笑,取出一物在莫远行面前现了一现。
莫远行却似见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一样,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又才猛的惊醒过来,躬身到底,强作镇定道,“原来是听月护法。”
我一愣,便听见他继续问了一句,“听月护法可是要即刻着手庄内事务?属下去通知各处管事过来以备差遣?”
萧聆挥挥手道,“此事不急于今日,明日辰时,都在堂上候着,下去罢。”等到莫远行走了,他再回头叫我的时候,我才忽然的醒过来,护法殿主护法殿主,我说天机山庄什么时候来的护法呢,可不就是殿主吗?忍不住问他,“大哥什么时候成了听月殿主了?以前都没听说庄里还有听月殿主呢。”
萧聆看了我一眼,说,“追月殿素来立两位殿主,月奴死后殿主之位空置已久,十六岁生辰之后,父亲令我在追月殿学着些,信物是下山前拿到的。”
我愣愣的点头,有些不在状态。又听见他说,“偏信则暗,我们不如出去走一走。”我终于回过神,点头道,“的确,到底庄众是因何背庄投敌,还是要到外面去了解一下才是。”
临出门时,萧聆却忽然道,“等一等。”然后走出门去,不知道吩咐了句什么,片刻回来,手中竟然拿着一顶斗笠。那斗笠新竹编成,笠盖黄竹皮篾子密密齐齐编成吉祥纹,带了露一般,新鲜欲滴。他看着斗笠帽檐垂下的那圈乳白轻纱,道,“眼下是八月天,戴着人皮面具总免不了闷热不适,往后既然不需要赶路,戴这个也是可以的。”
虽然觉得戴个白纱帽是女人才会做的事,但是到底比蒙着那块死人面皮要舒服得多,所以我也不想多扭捏。恰巧昨日沐浴过后,我穿了件浅黄的长衫和外袍。还正好和这笠帽搭一块儿了。
揭了人皮面具换上斗笠纱帽,我跟着萧聆,带着季初和另外四人出了高唐别庄的大门。
事情起因既然在码头,自然先去看了码头的情况。远远的瞧见一艘三层楼船泊在岸边,船上一面青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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