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呲溜一下趁黑蹿了上去。
阴暗处等着的果然是如意,见他们过来,把门推开了些。
等他们一蹿进,又急忙把门掩了,插上栓关严实。
如意挑着一盏昏昏暗暗的小灯,带着三人捡僻静的小路走。
“怎么这么个暗号?有什么意思吗?”承乾揽着张晋的腰同。
“这暗号不好吗?”张晋瞥他一眼,反问。
“暗号不都应该有点意思,或者诗词什么的。”承乾说。
“哦,你的意思是说,暗号应该是诗词。那好啊,我喊一声关关睢鸠,那得有多少人跳出来对在河之洲啊。暗号要什么意思,暗号只要对的上就成了呗。”她不以为然的甩了甩手,说道。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承乾皱着眉头念了一遍。
“这两句对是对的上,可未免也太匪气了。”他说。
张晋笑,伸手一拍他的肩。
“被你猜对了,还真是土匪用的黑话。”
“啊!原来是土匪的黑话!”李佑转过头,瞪着她叫起来。
“轻点,我的祖宗。”张晋吓得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这里已经是你的地盘了,应该没关系了吧。”承乾被她紧张的模样弄的也不由紧张起来,急忙吧单衣拉的更紧,压低了声音问。
“我这县主府里面才叫一个复杂,各路神仙齐全着呢。”张晋冷笑,轻轻放开李佑。
如意伸手掩着灯探头四下看了看,然后才松开灯,朝后面这三个招了招手。
他们三个禁声,踮手踮脚的跟上她。
穿过花园,迈上台阶,如意噗一下将手里的灯吹熄了,然后在门下轻叩了几下。
门吱呀轻响,打开了。
“如意姐。”开门的小宫人轻唤。
“一切可好?”如意忙问。
“好。”小宫人回话。
如意这才松口气,点了点头,侧了侧身。
三人立刻闪进屋内。
如意也紧随其后。
等人都进去了,那小宫人探出头,机警的看了看四周,然后掩了门。
将三人领到里屋,如意这才招呼那些等候着的宫人点上灯。
昏暗的内屋这才亮堂了起来。
“闷死我了。”李佑伸手把投在头顶的硕大单衣扯下,将手里的包裹扔在案上,大大的伸了懒腰。
“外面真是冷啊,早知道该带件厚点的披风。”承乾跺了跺脚搓着手说道。
“早知道如此,你还不如把整个东宫带上呢。”李佑忍不住在一旁讽刺他。
气的承乾瞪他一眼。
“渴死了,快上茶。”张晋也喊。
“是,县主。”如意急忙应了一声,然后招呼那些小宫人上热茶,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了。
小宫人欲取垫子来让三人坐,张晋见了挥挥手。
“直接铺被子吧,天这么晚了,没必要再开个座谈会。”
“座谈会?什么意思?”承乾问。
“就是坐着谈天的会议。”张晋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承乾撅了嘴,那手搔头。
李佑见他吃瘪,在一旁笑的幸灾乐祸。
等喝完了热茶,屋子里的已经热了许多。宫人们端来了热水,为三人梳洗。
拆了冠,脱了外衣,三人擦脸拭手洗脚。
然后一人一把围椅,围成一圈,三双脚浸在一只深木桶里,美滋滋的泡脚。
三个人各自闭着眼,舒坦的歪在圈椅里,叹息着。
“哇,这日子过的可比我当太子舒服多了。”承乾感叹,脚在热水里动了动。
“哦,好啊,那咱两换换。”张晋瞥他一眼,笑的一脸没正紧。
“换就换,我也不稀罕太子的位置呢。”承乾头一仰,说的轻描淡写。
“好啊,那你和他说去。”张晋挑了眉,看着他笑。
热水下,脚趾轻轻踩他。
“他才没那个胆呢。”李佑插嘴嘲弄道。
一听她这话,承乾立刻瘪了,扁着嘴拿脚趾搔她,还瞪对面的李佑。
李佑挑了眉,直接瞪回去。
张晋被接到脚心,痒的咯咯直笑,拿脚去踩。
承乾急忙躲她的脚,却把李佑的脚给踩了。
李佑哪里肯饶,抬脚要踩回来,结果一脚下去,连带张晋的脚也踩了。
张晋也不肯吃亏,两只脚一脚一个,一走要踩回来。
脚桶里一场大战,哗啦啦水都浅了出来。
三人不管,各自都要找回便宜,躲来踩去,弄的脚桶一震,哐当一声大响,水泼出半桶。
这才吓的三人立刻把脚都抬起,高高翘着。
然后瞪着面前的脚桶。
“快快,快把水吸干了。”如意急忙招呼宫人上前收拾。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小心翼翼把脚伸了回去,然后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的泡脚。
最后一盏灯被吹灭,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
宫人退下,悉索轻响,不一会儿,四周边是一片寂静。
耳边微微的呼吸声,热热的身体贴在背上。
“她们都退出去了?”承乾把头枕在她手臂上,轻声问。
“嗯,都退出去了。所以如果你想喝水,就要自己起来倒了。”张晋伸手撩了撩他的鬓发,笑着说。
“让他自己倒,一定会摔坏你的茶碗的。渴死他算了。”李佑贴在背后,手抚上她的腰,头挨在她肩上,没好气的嘲弄承乾。
“摔死你才好,我晚上还能帮称心到茶呢。”承乾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想把李佑推开。
李佑哼哼一笑,狠狼打他手臂。
两人你推我打,差点要在被子里打起来。
“好了你们。”张晋一手推一个,将两人拆开。
“他欺负我,我是太子,他是楚王,他该听我的。”承乾撅着嘴,瞪着李佑,拽着张晋的手撒娇。
“切,太子了不起啊。”李佑也瞪这他,不甘示弱的揽上张晋的腰。
“好了,你们两个。太子,楚王,我还县主呢。好玩吗?说出去这可是死罪!”她白了他们两一眼,扭扭身,摊躺在被子下,无声叹息。
那两人顿时禁声,安静躺下。
她一手一个将两人揽住。
“不会的,父皇和母后不会杀我的。最多我不当这个太子。”承乾挨着她,伸手揽上她的腰。
“可他们会杀我。”她冷冷一笑,说道。
“不会的,父皇舍不得杀你。”李佑握着她的手,幽幽说道。
她转过头去看他,嘴角淡淡一笑。
“动摇国之根本,他下得了手的。”
李佑摇摇头,身体微微挪了挪,挨近她。
“父皇很爱你。”他说。
“他更爱江山。”她轻笑,面容平静,淡淡说道。
李佑垂了垂眼皮,然后缓缓抬起,看着张晋。
“如果父皇杀了你,我就谋反。”他说。
张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半的承乾也手一紧,微微抬起身瞪着他。
“开什么玩笑,你不过一个亲王,手里没权没兵。谋反?你怎么谋反你打不出王府就会被他围剿了。”她一边笑,一边说,消瘦纤长的手臂颤动不停。
她的嘲弄并没有使李佑觉得害羞,他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她,目光坚定而热烈,手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是那么火热。
她渐渐止了笑,也注视着他。
“我知道,你说的我知道。”他轻轻开口。
“别人谋反,为了权,为了天下。我没兴起,对这些我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和你死在一起,我不想活在没有晋的世界里。”
张晋面无表情听着,然后不可置信的笑了笑,别开头。
对面,是承乾同样不可置信的双眸。
看着她,也为李佑那看似疯狂的话震惊。
她轻轻闭了闭眼,转回头,睁开眼,对上李佑的双眸。
手臂动了动,从承乾颈下抽回手,双臂合拢将他困住。
面对她的审视的目光,他坦然,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的坦陈在她面前。
他一无所有。
所谓亲王,所谓地位,所谓皇权,不过只是因为他的父亲当上了皇帝而已。
除了这些,他还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
他的父皇不爱他,也不爱他的母亲。
他只是一场政治婚姻的产物。
注定是历史的一个点缀而已。
但即使如此,生命中依然会有闪光的东西存在。
那就是她。
一道最亮丽的色彩。
他紧抓不放。
甚至抛弃一切,只要能抓紧着一刻的幸福。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是否活得漫长,而在于是否活的精彩。
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精彩。
所以他只要这一段精彩就足够。
如果没有了她,失去精彩的人生,他随时可以抛弃。
从握住这双手的那刻起,他就明白自己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
危险? 他不怕。
他只害怕像母亲那样永远灰暗的一生。
即使最终的下场不过是烟花一般消失殆尽,但他也要彻底的精彩。
所以他无怨,所以他不悔,所以他坦然。
这份坦然,这份热烈,他只希望她能明白,能认同,能接受。
张晋缓缓扯开嘴角,有些哀伤,有些怜惜的浅浅一笑。
手来回抚弄他的背。
从一开始,她就把他当成那人的替身而已。
同样坦率热烈的少年,同样这样赤裸裸的摆在自己面前,任她挑拣,任她舍弃。
她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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