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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一直坚信的,为此就连有些军国大事,他也不提防着她。
可他现在拒绝她,是因为怕她受到伤害。
东宫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很快可能就要遮掩不住了。
丽正殿已经全面封锁了,就连他和皇后也已经不能进入。
最糟糕的情况也已经发生了,近身伺候承乾的宫人和太监已经死了三个了,还有五个已经被隔离。
他几乎可以预见,不久以后,长安会可发一场恐慌。
他不想她出任何问起。
然而正如她自己说的,她是个妖女。
就算是妖法吧,他现在就如同溺水,哪怕是根稻草,也要抓一抓。
“是疫症。”他转身,走近一步,吐出一句。
张晋愣了愣。
“疫症?是什么?”
他沉默,又走近一步,目光谨慎而又凝重。
“瘟疫。”
张晋眉一挑,脸色动了动。
“症状是什么?”她还是不明了。
现代化的大城市瘟疫已经灭绝了,这种病一般都发生在那些落后的非洲国家,往往代表这贫穷。
东宫太子得瘟疫,真是前所未闻。
“头几天是发烧畏寒,反复不定。后来开始头痛呕吐,还抽搐。昨天晚上已经意识不清,抽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好几次都。。。。。。昏厥过去了。,李世民表情痛苦,低声沉沉说到。
“有别的人得吗?”她问。
印象里瘟疫狠容易大规模流行爆发,是个很恐怖的病。
“已经死了三个了,还有五个人隔离起来了。”他缓缓说道,神色凝重。
张晋愕然。
拨开手里的瓷瓶,将里面那块小小结晶到在手心里。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法雅要给她这个?
如果这就是要她完成的使命,那为何她却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瘟疫?黑死病?还是。。。。。。
心猛的漏跳一下,难道是。。。。。。
可不够,这么小小一块东西,根本没有法办治好。必须要更多。
而那种东西,一千年前的唐朝根本就没有。
这结晶是现代化的产物,她不可能弄的出来。
这是一个玩笑吗?
一个命运的黑色幽默吗?
张晋喘气苦笑。
李世民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
“我不能放弃承乾。”他沉沉说着,目光注视着她。
她嘴边张了张。
“只有这么一点,不够。”把手伸过去,她面色沉重。
“这是什么,我可以号令天下,给你找更多来。”他手不由掐紧,满眼渴望。
那些御医都只是让他做好万全准备,言语之间已然全是放弃。
至少她说的是不够,而不是不能。
“大唐没有这种东西,没有。”张晋摇了摇头。
“哪里有?什么地方?要也罢,抢也罢,我可以去给你弄来。告诉我,在哪里有。”他低吼。
“根本到不了的地方,你无法明白。你的手伸不到哪里。”张晋也吼。
握紧手里的结晶,她咬着唇低头。
这种药是近代才有,那么近代以前,是怎么一种存在?
记得学校科学课本里对这种病有过记载,对,那种树,只要找到那种树也可以代用。
可是那根本不是生长在这个国家的树木,就算她是妖女,他是天可汗,都没有那个本事在一干年前到地球另一边去砍那种树木。
那种。。。。。。
她抬起头,把手里的那块结晶一把塞到他手里。
“掰成两半,先给承乾吃一半。”
李世民一把握紧手里的药。
“你说不够。”
张晋垂下眉,抿了抿嘴。
“你的皇宫里有。”
“这是什么?”他问。
“给我手敕,我去取。”她深深吸气,面色微微痛苦,似在忍耐什么痛楚。
李世民松开手,快步跑到案边,拿起笔飞快写了个教,一把塞到她手里。
张晋转身要走,他一把拽住。
“这是什么?”他问。
“奎宁。”她伸手摸掉他的手,淡淡说完,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拿?”他在背后问。
“武德殿。”她头也不回,冷冷回道。。
武德殿,自从元吉大婚之后,她只来过一次。
那一天,她一生也不能遗忘的一天。
留在记忆里最鲜明的,是那一天满目的红色。
血的颜色。
从建成哥喉咙里喷出来的血,从元吉胸膛里喷出来的血,从特勤骠脖子里喷出来的血,把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空气里浓到呛人的血腥味,令人无法呼吸。
仿佛那漫天的血都要从鼻子里灌进身体里。
会被溺死的痛苦感觉。
急忙伸手扶着廊下柱子,她重重喘息,心被无形的手揪住,疼痛在身体深处蔓延。
“县主。”身边宫人急忙扶她,担忧询问。
她摆了摆手,推开宫人。
这地方,终究是不能来了的。
张晋直起身,摇摇晃晃失魂落魄的朝后院走去。
命运,无常而又残酷的命运。
是因为她反抗了的缘故吗?
还是因为她不肯妥协的缘故?
她已经妥协了!
她真的已经妥协了!
不反抗了,再也不防抗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她?
被李世民像礼物一样转手送到突厥,她放下所有,身份,地位,宅院,良田,财富,只带着一弓一琴,孤独而骄傲的离开。
长安的荣华富贵,情怨恩仇,她一并抛弃在身后。
命运摇头,还要她舍。
义成公主的一碗毒药,她为了自由,连那琴和弓也抛弃。只求能够真的解脱。
命运依然摇头,还要她舍。
曼妙游离的漫天花海之中,她舍了最后的反抗,就连追求自由的念头也抛却,但愿心死。
再也不反抗了,不追求了。
这样总可以了吧,她真的真的臣服了。
无论命运怎么安排,她都不会拒绝。
行尸走肉也罢,游戏人生也罢,那无情女人总可安心了吧。
可原来她依然不能放心。
否则她何须给她一个梦境的大婚,否则她何须今夜逼她再来这武德殿。
脚下碎石嶙峋,树根盘错,她晃晃悠悠一个踉跄趺了一步。
宫人急忙扶住她。
失魂落魄的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颗半大树木。
这海外番邦来的贡物,曾今还遭受过耻笑。
这样不具观赏价值的树木拿来何用,不过就是来自海外,博个稀有而已。
这村原本种在昆明池边,又瘦又笑,种了一年也不见有长,似乎水土不服。
太上皇不喜欢,欲砍了种上琼花。
被她讨了来,种在这武德殿后院。
元吉亲手帮忙种下,还不停抱怨,这种不起眼没名头的树木,种来何用。
她敲他脑子,直笑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想想也是,除了那一点用处,这树木还真是没别的用处好派。长的说好看也不好看,开花也不能,芳香也没有。就连砍了当木料也是不成材的。做东西不能做,当柴烧也不经烧。
可她想着,万一要用到它那唯一的用处了呢?
只当是买个保险,偌大的武德殿,难逍还没这么一棵树木可待的地方?养着就养着吧,倘若真有了万一,那可就是救命的仙药了。
这不起眼的树木,是她的一份儿女心思。
她总希望他平平安安,稳稳妥妥,无病无灾。可万一有了那样要命的病痛,别人注定要死,他总可以得存。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再多的无聊功夫她也愿意废,只求这一份份心意如救命之网,兜着他,保护着他。
然而。。。。。。
她长叹。
枉费!
她一番心思,难道就是为了今时此日,给他儿子使用?
她突然的恨,手一把抓着地上的土。
她的爱人就该死,他的儿子就该活?
何其不公平!
她抬头,看着月色下朴素无花的树木,片片叶子随风微颤。
她的算计,在玄武门成了空。随元吉的死,所有心思都破碎了。
只剩下这颗树,被她遗忘,孤独的坚持着仅剩的女儿心意。
她忘了,命运却没有忘。
除根,她要除根。
笑,她苦笑。
除根!
“连根拔了。”伸起手,她指着那颗朴素矮小的树木。
“县主。”身后宫人担忧的唤她。
“拔,拔掉。”她突然高喝,声音尖利。
宫人暗叹,手招了招。
两个小黄门上前,一人一个花锄,挖开泥土,刨出树根。两人抱住树杆用力摇晃几下,柔弱的村木便连根起了。
张晋冷冷看着。
她残留的最后的爱,大唐唯一的一根金姬纳树。
现在也终于要死了。
抽筋拔皮,熬成一碗碗救民治病的汤药。
他的儿子,大唐的储君,可以活下来了。
死她的爱情,拯救他的帝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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