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但不可能拒绝一个孩子。
她喜欢孩子,他看得出来。她对大哥,三胡,甚至自己的孩子都很好。
可……三年了,他对她的宠幸都已经让整个后宫嫉妒,却依然不能让她为他孕育一个生命。
他表情慢慢转变,微微苦涩痛楚。
“看得出,陛下想要孩子,一个能拴住县主心的孩子。”法雅说道。
“可惜,我劝陛下最好至此绝了这个念头。县主不可能为陛下生下孩子的。”
“不可能!为什么?”李世民喝道,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他按捺不住,勃然大怒。
法雅面不改色,神情轻松自然。
“忘忧。她吃了忘忧。”他笑意盈盈,说出一句。
“那是什么?”
“陛下不需要知道忘忧是什么,只需要知道,未育女子一旦吃了忘忧,就绝没有怀孕生子的可能了。”
“谁给她的?你吗?”李世民从椅子上跳起,瞪着法雅。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难道陛下还能杀我两次?无论如何,县主已经吃了那东西,就算陛下杀了千遍,我也不能叫县主再吐出来了。”法雅手一摊,轻描淡写道。
“你……你这个妖僧。”李世民面色狰狞,用手指着法雅。
“我要活剐了你。”他吼道。
“千刀万剐,陛下确实找了个好方法让我受苦。但我不也找了个好方法让陛下受苦?我的苦,不过一时,千刀之后,烟消云散。陛下之苦,待到何时方休呢?”法雅冷笑道。
李世民一震,跌在椅子里,手指颓然落下。
她……她真是无情。
见李世民痛苦,法雅心情大好。
他本就不是个仁义之人,谁让他活的不痛快,他便要让那人比他活的还不痛快。
“陛下方才唤我妖僧,这称呼难听了点,但也有些意思。妖,好一个妖子。我听说,尉池将军当日在玄武门呼县主为妖女,也真是好一个妖字。陛下不觉得我与县主很是相似吗?”法雅又开口道。
李世民气息稍微平稳了些,抬头看他。
“我听说当日在玄武门之内,是县主早得先机,布置兵马在陛下之前。陛下不觉得,县主过于聪惠了。又或者说,是陛下愚钝,竟不知承乾殿外隔墙有耳。”法雅慢满踱步,说完后停下看看李世民。
李世民气息完全平静下来,心却波涛翻涌。
是的,那夜他们决定布兵玄武门乃是连夜匆忙之举,若不是得到线报,大哥要在明天的饯行宴上动手,他也不至于如此匆忙行事。大哥的计划是深谋远虑,也是他探子得力,竟然通报了出来。这承乾殿里当然也有大哥的探子,可那晚的行动讨论他却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任何泄露的可能。那为何她到的比他还早?
若说是英雄所见略同,那又如何解释那道密奏。他连夜上了密奏,说大哥和三胡秽乱后宫,才震的太上皇命兄弟三人一早去面君。也正是基于太上皇的决定,他才布置了玄武门。她未必能所见略同到如此地步。
再往深处想,他和她从大业十一年相识相遇起,到如今贞观三年,十几年相处下来了。她从来没有对他所做的有过惊讶。
这并不是她出事不惊,方外豪情。
她仿佛,就早已经知道一般。
是的,他每每常叹,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没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她不是英雄所见略同,她不是深谋远虑,她只是知道。
知道他会上密奏,知道他会去玄武门,知道他会动手。
也知道他会杀大哥,会杀三胡,会杀那十几个孩子。
所以她处处算计,所以她才讨要他的承诺,所以她才扔着大哥三胡的尸首不顾,夹风带血的一早把两个孩子带回了自己身边。
他咧嘴苦笑,缓缓抬头看向法雅。
她和他果然是同一类人。
所以他们总是那样高傲的看着所有人,他们早早的知道了天机,站在接近所谓神明的地方。
那地方,离他很远。
不,他是天命所归,是天授予他统治四方的权力。
只要他伸手,就能够到她。
她知道一切又如何?
她企图改变这一切,这一切却依然没有改变。
天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李世民的脸色告诉法雅,这个天资聪惠的皇帝已经想通了前后,理顺了思路。这是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你只需要提点一下,他们就自然能领会全部,很省心省力。
但理顺这一切,并让李世民明白这一切还只是这段话题的开始而已,精彩的还在后面。
“陛下把我等列为妖,妖也罢,人呀罢,总之我们与众不同。当世上其他人还茫然不解之时,我们早已经看透一切,洞悉天机。这种本领于我是个利器,潇洒人世,指点经略,快意人生。于县主却是个苦痛,百转千回,幽暗隐蔽,县主努力活的像个普通人。陛下,你确实天命所归。所以,即使我不喜欢你,我也没有出手阻拦过你,或者去帮助前太字和前齐王。因为你是天命,我是无法阻拦天命的。”法雅悠悠说道。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向你邀功。我不喜欢你,即使你是陛下,也不能改变我对你的看法。然而县主活的低调,却对你的天命一反常态,积极阻拦。可见,她对齐王殿下用情之深,只怕是对前太子,也比对陛下你用情更多。陛下得了天下失去她,齐王和前太子却是失了天下得了她,孰好孰坏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陛下在其后把县主绑在身边,这是个明智之举。这样一个洞悉天机之人,放出去了,谁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更何况还是个如此无情之人。只怕,当初若陛下杀了县主,还更好些呢。只可惜,如今陛下竟然把县主放出去了。那可真是麻烦了。”法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若是县主把天机泄露给了突劂人,那该如何是好?”末了,他又加了一句。
“她不敢!”李世民沉沉道。
“不敢?那贞观元年时,突劂颉利可汗那十万铁骑是怎么来的?”法雅仰着头,冷冷道。
李世民一怔。
“陛下或许觉得手里有牌抓着,县主不敢轻举妄动。可陛下不要忘了,县主不过是个无情之人。无情之人才是最可怕的。”法雅冷笑说道。
“你是要我防备与她吗?还是要我杀了她?”李世民紧着脸质问。
“怎么做,是陛下的事。这不过是我险恶用心而已,挑拨离间,在陛下心里埋下忧患。陛下一边恋慕一边猜忌,这不是一个很好很痛苦的折磨吗?杀还是不杀?这是陛下的难题,比是我的。我只是纯粹想让陛下痛苦而已,毕竟陛下惹我痛苦。“法雅肆无忌惮,狂傲道。
李世民眼里肃煞一片,恨不能当下就活剐了这放肆之人。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法雅每一字每一句皆敲在了他的心上。
无情的她,他无法掌控。
这三年来,她就在身边,一直安分守己,他才放松了心思,以为她终究还是屈服了。
但如今她却远在关外,远在那个自由自在的草原。
他如何掌控的了?
他如今委曲求全,就是想多争取些时间,好让大唐缓过劲来,可以一举解决突劂这个时时刻刻威胁着他的敌人。但他竟然却把这样一个女人送到了颉利身边,这不是等于把自己的全盘计划暴露在对手的眼前,致自己于险境。
他顿时冒出一身冷汗,眉越皱越紧,眼里的杀气越来越重。
法雅无声冷笑。
就是这样,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要这个皇帝饱受情感的折磨。
他要他永远也得不到那个女人。
他要他防备她,要他更加恋慕她,要他又爱又恨,痛苦难耐。
这样的折磨永远不会停止,即使他把她杀了也无济于事。
只要他得不到,那么到死的那刻,他也将继续承受着这种求而不得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轻轻闭上眼睛。
一声重物坠地之声,将李世民从沉思中惊醒,他抬头一看,法雅倒在地上。
从椅子里跳起,他飞快蹿到他身边,伸手一抓。
法雅的身体软绵而沉重。
李世民将手指伸到他鼻间,竟然已经没了鼻息。
死了?他惊愕!
这人就这么在他眼前片刻死了?
他心不由一沉。
54 恶梦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她就在他怀里,两人骑着特勤骠,快马驰骋在苍茫草原之上。
她长长秀发,浓浓甜香,时不时拂过他鼻前,痒痒的,害的他老想打喷涕。
可又不敢,跨下的骏马脚力强健,若不抓牢了,恐怕要惊着她。
她也抓着缰,两人的手挨着,包着,她纤白手指仿佛嫩姜,一掐就能出水。
他满心欢喜,这梦寐以求之人就在怀里,与他相伴,了无遗憾。
马跑的快,风也越来越急,仿佛能就这么御风而去。
疾风吹动天上的云,越堆越厚,渐渐的遮天避日起来,天色暗淡了。
难道要下雨了?
他拉缰,想让马慢下来好掉头回去。
若下了雨,淋湿了她挨了冻就不好了。
她身体一贯赢弱,他可不想让她难受。
然而拉了缰,马却不停。
他再拉缰,马依然毫不减速。
“怎么回事?这马怎么不听我的了?”他问道。
“它听我的呀,你不是把它送给我了。”她回头,嘴角怪异浅笑,眼角含着嘲弄和冷漠,瞥他一眼便转回头。
他惊愕,使劲拉缰。
马还是朝前飞奔。
而天色是越来越暗。
突然零星的水滴飞溅到他脸上。
下雨了?
他身手一抹脸,手指上满是殷红一片,扑鼻一股腥味。
这是血!
哪里来的血?
他紧张的四处看,最后发现竟然是跨下爱马的脖子在冒血,上面还插着一把刀。
“特勤骠在出血,别让它跑了,快停下来看看。”他在她耳边吼道,手依然使劲拉缰。
“流血?不奇怪,因为我给了它一刀,看!”她刷一下抽出特勤骠脖子上的刀,雪亮的刀身上淌满了热腾腾的血。
他大叫一声,眼看着跨下爱马脖子上的血喷射而出。
喷了一会,马脚步一跌,倒下了。
他敏捷的翻身下马,还不忘将她一把抱住,护着她在草地上一滚。
特勤骠倒在一边,脖子上的血沽沽直冒,脚一抽一抽,濒临死亡。
他想质问怀里的人,结果一翻身,才看到怀里的她已经气息全无,乌黑的眼眸里一片死灰,胸口插着那把刀,血已经染红了一大片。而那刀柄,正握在自己手里。
他大惊失色,一把松开握着刀柄的手,连同她也扔在草地上。
跳起身,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他杀了她?
他心头一阵恐慌,竟还有一丝轻松。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杀她。
他急忙将心头各种情绪撇去。
“你杀了她!”有人高喊。
“我没有!”他抬头大声辩解,四处看了看。
三胡胸口插着刀,用手指着他,一脸愤怒。
“你杀了她!”他还在喊。
“我没有!”他还在辩解。
“你杀了她,就是你干的!”又一个声音。
他回头,看到自己的大哥,脖子上插着他射出的箭,也指着他质问。
“我没有!”他大吼。
“你杀了我!”一声轻响。
他回头。
她躺在草地上,伸着胳膊指着他说,乌黑幽深的眼眸满是幽怨。
面对她,他竟然不能辩解。
“你杀了她!”还有人喊。
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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